第二百九十四章
從許盈和周若水昏禮前數日起,長城縣就顯出了與往日相比截然不同的熱鬧。
這倒不是誇張，而是此時一縣之地，哪怕是大縣其實也是沒有多少人的。在長城縣這樣並非治所的縣中平日裡生活的人有數,來的賓客一多，可不就顯得比平日熱鬧許多麼——賓客不只是本身來,往往還有許多僕從,一個人帶一堆人再正常不過了。
許盈這邊，除了有許多生活在建鄴和豫章的許氏族人前來參加婚禮，其他就是許家的親朋故舊,再不然就是許盈自己的朋友了。這些人原本大多生活在建鄴,此時走一趟長城縣倒也算不得多麻煩（也是因此,到的還挺齊）。
周若水那邊就更不用說了，義興周氏可是本地大族！這樣的地頭蛇嫁女，嫁的還是汝南許氏的嗣子，這場婚事本身也是有著極強的政治意義的來的人就更多了！光只是義興周氏本身，就能撐起好大排面，若再算上與義興周氏有姻親關係的三吳勢族（譬如吳郡顧氏）,賓客就更打不住了！
百千賓客，再加上他們的隨從、護衛之流，短時間內長城縣湧入了不知多少人！以此時的服務業水準自然無法承擔這種人口流動，索性這些賓客真正留在城內的少，大多都在城外安置了。
其中一些在本地有親友的自去投親去了（此時大貴族出行，相比起住在驛站客舍,更多是借住親舊之家，住的舒服又安全，至於接待親舊，這本身就是此時貴族們眼中的分內之事）,但更多是需要許盈想辦法安置的。
若是初來乍到的許盈，恐怕還沒辦法將這件事辦的漂漂亮亮，但現在的他已經不是當初的他了！在長城縣經營了幾年，他在本地已經有了足夠深厚的人脈，想辦法請本地地頭蛇安置並不難。
而且周家也會幫忙，長城縣雖然不是義興，卻也隔的不遠，義興周氏影響到這裡很簡單。
如此，許周兩家的昏禮就在這種忙而不亂中開始了。
許家下聘禮，別的也罷了，那三件最重要的禮物卻是出了名（大家其實都很喜歡傳這種世家大族的八卦，就和現代的老百姓也會八卦首富家嫁女兒的時候給女兒定了哪些珠寶做禮物）。不只是普通人八卦過此事，就連其他貴族也在各種渠道耳聞過！
其中那面寶鏡傳的神乎其神，一方面大家覺得這是一個‘三人成虎’的故事。但另一方面大家又覺得‘無風不起浪’，事情傳成這樣總該有個源頭。而且事情的起源是許盈，如果是許盈的話，總感覺那些聽起來有些誇張的傳聞都顯得不那麼虛偽了。
和顧萊一起來的顧逢搖搖頭：“十五兄為何作如此想？按照許若衝的性子，本就做不來太浮華之事.再者說，禮儀全備、盛大有序，同時又不過分奢靡，這本來就是世家的底蘊所致！哪個勢族人家真能一場昏禮就弄得光華耀眼？”
“倒是沒有想象中奢華.”顧萊掃了一圈，發現昏禮比自己想象的樸素許多。當然，這不是說昏禮就簡單寒酸了，只是風格上不同
。
作為當下‘頂流’的許盈，在某種程度上提高了大家的驚嚇閥域。一些事情放在別人身上不可信，但在他身上就忽然顯得正常起來了。
想要盛大的同時又不顯得太炫富，像是暴發戶一樣，這本身就很考驗品味。而這方面的品味在此時也是世家大族底蘊的一部分，這既會體現在主人身上，也會體現在僕人身上。表面上看很簡單，實際上卻是做到了才能像呼吸一樣簡單，而做不到的人卻是始終不得其門而入。
顧萊撇了撇嘴：“不是許若衝送的聘禮太過誇耀，這才以為昏禮也會如此麼。”
顧萊與顧逢是周若水的表哥，和許盈也算是認識，此次算是顧家的代表之一——說實在的，他們現在說起許盈，心態上還是有些微妙。
他們原本對許盈並沒有任何壞印象，主要是許盈在同輩之中起勢太快，在同輩們還來不及嫉妒介懷前他就得到了其他人望塵莫及的聲望。這種情況下，恐怕連‘嫉妒’之類的情緒都很難升起了。
讓顧萊和顧逢心態變得有些微妙的原因還在許盈身上，當初許盈用許子美的假身份去過顧家，還給顧家一些年輕人留下了相當深刻的印象。說實在的，當時懵逼的顧萊和顧逢還以為自己遇到了一個不
世出的出色人物，簡直驚為天人！
以至於後來‘許子美’銷聲匿跡，他們還為此嘆息過一回.直到一次周若水不小心說漏了嘴，許子美就是許盈，他們才曉得自己白白嘆息了！ 人家才不是因為出身不得上進的寒門英才，比聲望的話，人家比他們還強十倍呢！
之後，雖然知道許盈並非故意隱瞞身份，但終究未能自如交往。此次顧萊和顧逢主動陪同長輩參加許盈和周若水的昏禮，一方面是給表妹道喜，另一方面其實也是為了破除之前的尷尬，和許盈正式交往起來。
真要說的話，和許盈同輩的年輕人，誰又不願意認識他呢？
顧萊和顧逢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不想忽然被對面一人打斷——隔著半個小花園的人是張禎，看到顧萊與顧逢立刻笑著對他們兄弟倆招了招手：“你們何時來的！”
和顧萊與顧逢大多數時候留在吳郡不同，張禎是三吳大族子弟去建鄴發展的代表。這樣一來，兩邊的交際圈子就完全不同了，張禎交往的人裡多的是和他一樣經歷的三吳子弟，另外有一些僑居勢族子弟也和他頗為投契。
但到底少年時接觸頗多，偶爾回鄉時也有不少機會碰面，此時在長城縣相逢，張禎也是真的高興。
立刻，張禎作為中間人，向自己身邊的朋友們介紹起顧萊、顧逢兄弟。和張禎一起的都是許盈在建鄴的舊友，他們中有些是閒散人，有些人卻是掛著公職的，這次一起想辦法請假來參加昏禮也是不容易。
其實也可以派人代替自己的，但許盈顯然人緣不錯，不是實在沒辦法的，朋友們都是親自來賀。
“說來若衝昏禮，差的只有太真吧？”張禎數了數人頭：“也是不巧，太真偏偏此時做了使臣，去鮮卑了.”
他說的是許盈的表哥楊微，楊微作為弘農楊氏南下的代表之一，很快進入了小朝廷。如今混下來，也算是順利。此次出使鮮卑也沒甚麼（鮮卑並不和大周對峙，甚至名義上他們還聽從大周的封誥，雖然基本是好的聽，不好的就當沒那回事），更像是攢資歷，估計回來之後就能高升了。
“是這麼回事”朱宣心不在焉
地瞟了一眼外面，收回目光後看向顧家兄弟，忽然忍不住笑了起來：“說來文正你記不記得，當初你還說想要若衝與你做妹婿.只恨認識若衝太晚，沒了出手的機會。”
“如今可嫉妒？”朱宣指的是對顧家兄弟的‘嫉妒’，他們雖然不是周若水的親兄弟，卻也是比較親的表兄（周若水的母親和顧家兄弟的父親血緣很近，相比較血緣更遠的一些顧家人，他們確實是比較名正言順的‘大舅子’）。
“我嫉妒甚麼.再者，若衝又不是顧家的女婿，人家周誠意還未說話呢。”張禎說到了周信，忽又笑了：“說來，你不是一樣的？當初我等誰沒想過若衝做妹婿？”
此時對一個人十分欣賞，常常就會想要雙方成為親戚，結一層姻親關係。晚輩就嫁女兒、嫁侄女，同輩就介紹妹妹甚麼的！一方面是情誼深厚，另一方面也是世家大族之間結成同盟、投資潛力股。
古代小說裡時不時出現兩個人關係好，就要把自己妹妹介紹給對方（比如祝英臺，不好表露自己的女兒身，也是拿‘家裡有個妹妹’來探梁山伯的口風），並不是無稽之談，就連史書上也多的是佐證的例子！
許盈若不是早早就有與周若水的婚約，他那些朋友們怕是得輪著試探他一次，爭著拉他做妹夫！
一個圈子裡的人隨便聊著甚麼，但更多的注意力還是放在外面——許盈已經帶著儐相和其他人去周家接親了。至於將新娘接來，還得更遲一些，好在義興離長城縣不遠，早早出門就不會耽誤昏禮的吉時了。
此時的婚禮不叫婚禮，而叫做‘昏禮’，原因就是儀式在黃昏時舉行。這裡或許是上古崇拜的一種延續，畢竟黃昏時陰陽交接、晝夜相合，而男女結為夫妻也是陰陽交接，在這個時間舉行儀式是順應自然規律的！
眼看著時間越來越接近吉時，朋友們也有些猶疑起來，擔心是路上出了甚麼意外，會錯過吉時。好在也沒讓人擔心多久，差不多的時候外面嘈雜了起來，已經有先頭的人傳信，迎親的隊伍回來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