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九章
眨眼過去一月有餘,長城縣也進入夏季。
此時南方的夏天對於初來乍到的北方人來說還是一種難言的‘折磨’,具體到許盈一行人,最不習慣的自然是衛琥和樂叔喬。他們不是第一年在南方度夏,但這種事不是一兩年就能習慣的。
相比起來,許盈倒是對長城縣的夏天很適應長城縣大概是有竹海的原因,不愁沒有度夏的好地方。只要找到合適的宅子,夏天其實很陰涼——管事在竹海邊緣建了一座竹樓,因為是簡單的竹樓,並未用多少工期,夏天的時候就順利住了進去。
不過平常不方便住在官宅之外,只有休沐和節日時才能去。
“好熱!”衛琥擦了擦額頭上的汗,聽到耳邊的蟬鳴,一臉的生無可戀這可是真正的蟬在叫,人壞掉。旁邊有婢女拿來井水浸泡過的帕子,他又擦了擦臉,好似緩過來了一些。這個時候才伸手去拿用井水鎮過的甜瓜,之前許盈正和其他人一起吃水果,衛琥是剛剛從外面來的。
此時華夏還沒有種西瓜,說到吃瓜,最常見、也最受歡迎的就是這種白皮甜瓜了,皮薄味甜、汁水豐富,在很久很久以前就是被改良的非常成熟的水果了。至少許盈吃著,和上輩子在水果店買的一種白皮甜瓜差別不大。
別小看這一點,事實上現代絕大多數水果和古代的同名水果差別都很大!就拿西瓜來說,這個時候許盈就算能見到西瓜,怕是也會認錯——比較可信的說法是,西瓜南宋時傳到了中原地區,這個時候西瓜已經和現代人理解的差不多了,但看西方油畫就知道了,哪怕是更靠後的時候,西瓜也不比薄羅大太多,而且皮非常厚,貼著皮的是厚厚一層白肉!
至於更早的時候,西瓜就更不怎麼樣了!現在就算有西瓜放在許盈眼前,應該也不會有眼前的白皮甜瓜好吃。
“老師,我已經去看了竹紙作坊,樣子是有了。”衛琥之所以出去就是為了這個。自從許盈壓服了長城縣上下,可以施行自己的計劃之後,各項工作就抓的很緊了。雖然這些事都安排了衙署中的人去負責,但許盈身邊的人也被分配到了各項工作中。
既是給一個學習的機會,也是為了監督.別看現如今長城縣官署中人對許盈頗為順從,說到底,許盈終究是外來的,和這些人相交也才幾個月。沒有經過足夠的相處,人與人的新任不是那麼容易建立起來的。
在之前許盈和長城縣大戶鬥法時,衙署上下小吏到底是哪頭的就暴露出來的。流水的縣令、鐵打的豪強,一位縣令為官一任才幾年?就算能夠連任,對地方的滲透也不會比本地豪強更深!對於小吏們來說,縣官這個‘現管’是很厲害,但更厲害的還是本地豪強。
許盈當時沒說甚麼,事後也沒有懲罰——主要是以如今的官場情況,這樣的事情懲罰解決不了問題,就算換一批新人來,也是一樣的!許盈能做的也就是冷落這些人,換一些非地方豪強親信的小吏做主力。
如果虞恕等人知道許盈的想法,恐怕會苦笑——當然,對於許盈的不夠信任,他們也沒有太多可說的就是了。
事實上,很多小吏本身就出身於地方豪強家族,再不然也與這些豪強人家有著這樣那樣得到關係。
或許這些小吏不敢明目張膽反對許盈,但在雙方對壘時小動作可沒少做!對於許盈安排的事他們可以消極地磨洋工,一些縣衙內部的事也被他們以毫不遮掩的方式賣給了豪強人家。
相較於這些小吏,以虞恕這個縣尉,以及於主簿、沈功曹為首的縣衙重要人物則雞賊的多。除非是早就和本地豪強繫結的,不然都是裝聾作啞。
“之前就說了,咱們這位令長道行深呢!哪裡是那麼容易對付的。”沈功曹看到如今本縣大戶們都乖巧的很,一個勁搖頭:“敢那般行事的,不是真的有所依仗,就是傻子.就我看來,縣令大人怎麼都不會是傻子啊!”
“這還是沒牽扯到建鄴和義興的結果,咱們這位令長確實不一般。”一旁一起處理公文的於主簿也嘖嘖稱奇。相比起沈功曹等人,他本來就是縣衙重要人物中脾氣最好,或者說最苟的那個這倒不是他有多少大智慧,而是他真的沒有多少野心!
這一次的事一開始他就置身事外了,神仙打架,無論哪個輸哪個贏都不是他可以參與其中的,不然最後總要得罪一放—— 哪怕是他選對了嬴家,輸了的那一方也能輕而易舉地讓他不好過!
相比之下,虞恕是那個最配合許盈工作的。表面上他也是坐山觀虎鬥,沒有下場的,但實際上他來來去去不著痕跡地給了許盈一些方便。這一方面是因為他直覺許盈能贏,另一方面則是因為他是餘姚虞氏的人,他也沒打算一直在長城縣發展。相比起同僚們,虞恕本來就受長城縣豪強影響較小。
一開始虞恕真的只是直覺許盈能贏,到底能不能贏他其實也不知道。而見到許盈施展的手段後,原本只是一閃而過的一個想法卻是在心裡紮下了根——虞恕很清楚,以他的出身,想要在身份地位上更進一步,簡直是難如登天!相比起沒有一點兒跟腳的普通人,他還算好的,但和真正有資源的人卻是不能比的!
像他這樣的人,如果真的是驚才絕羨,那或許還有一點兒機會。但虞恕知道自己能力是有,但要說甚麼‘驚才絕羨’,那就是玩笑了。
對於他這樣的人來說,成功率最大的操作應該是找到自己的‘貴人’!
事實上,哪怕是驚才絕羨的寒門子弟想要出頭,也要有一個貴人。歷史上陶淵明的曾祖父陶侃就是如此,同樣是寒門子弟,才華出眾在鄉里是出名的,但終究要貴人。
為此還留下了一段典故,說的是陶侃家貧,一個身居高位又欣賞他的貴人到家裡來竟無法好好招待,為此他的母親剪掉自己的頭髮換來米肉、砍掉家裡的樑柱做柴禾煮飯,又用墊在床鋪下的乾草喂客人的牲口。因為有了這次認真到了極點的款待,這位貴人向上舉薦了陶侃,這才有了陶侃以寒門子弟名重一時的事!
對於虞恕來說,他不想自己‘僅此而已’,他想要繼續往上爬!虞氏這樣的地方豪強人家是有天花板的,如果他是嫡支顯宗子弟,那或許還能得到一些支援,嘗試著去突破那層天花板,但他不是,所以就只能他自己想辦法了。
而他為自己選中的貴人就是許盈!
或者說,他可選的餘地本身就不是很大。他所處的位置、本人的能力,都讓他接觸到的‘貴人’並不如想象中的多,相較而言,許盈已經是最合適、最靠譜的人選了。
既然寄希望於許盈提拔帶契自己,虞恕自然不會再礙許盈的事!不止不會礙事,虞恕反而要在許盈想辦的事情上盡力幫忙,讓自己成為許盈的‘自己人’。
虞恕也看出來了,許盈在意的是實務,至於下屬拍馬屁之類的能力,那是根本不放在心上的。所以他故意沒有多說甚麼,也不存在主動表忠心的行為,而是直接投入到了許盈親自安排的幾個專案中——直接表忠心不僅不能獲得信任,反而容易引起猜疑!與其那樣,還不如先用行動獲得許盈的欣賞與肯定。
於主簿、沈功曹等人不知道虞恕所想,但也看出了他對許盈的配合。對此大家都沒甚麼可說的,許盈都拿下長城縣地方豪強,讓柴氏等家族服軟了,他們這些人還受著人家管呢,該怎麼做事自然心中有數。
只不過他們不如虞恕那樣認真、有幹勁罷了。
縣衙中的領導班子都這樣了,小吏更別提!經過之前一番安排,當初許盈和大戶們對壘時敢張牙舞爪的都不敢跳了,只求低調做人.大家戰戰兢兢,生怕做的不好惹麻煩,可以說這段時間是長城縣上下辦事效率最高的一段時間。
等過了這段時間,哪怕許盈依舊是縣令,也很難保持這種狀態了。畢竟那時候下面的小吏沒有一顆心懸著,自然而然就會鬆懈下來。
上有許盈和長城縣大戶‘精誠合作’,中有衙署上下盡力排程配合,下有老百姓支援,許盈提出的幾個專案很快搞得如火如荼——此時的老百姓大多沒有受過教育,但想在如今這樣的世道生存,幾乎每個人都打磨出了一套生存的智慧。
一件事到底是不是為他們好,如果不是太複雜的話,他們是能直接感覺到的。
茶園這種普通百姓無法辦,短時間內也見不到成效的專案就算了,竹器生產合作社、竹紙卻是能立竿見影產生效果的!一經推出,哪怕還沒有看的到的利潤入賬,大家就已經從者如雲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