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六章
許盈和地方豪強們都計劃著接下來的行動,所以眼下長城縣的平靜就是‘山雨欲來風滿樓’!雙方都知道這個平靜期維持的時間不會太長,所以在準備動手的同時,也在暗自防備對方,免得對方打出自己意料之外的牌!
沒過多久,長城縣地方大戶們發動了屬於地頭蛇的力量——說到底長城縣是他們經營了數代的地方,可以動用的力量多少先不說,至少底牌就是許盈力不能及的!而且,許盈身為地方長官雖然可以動用別人沒有的政治力量,但在另一些方面又有所不及了。
長城縣的大戶們可以背後搞小動作,這些小動作甚至是陰招這些許盈就不能了,至少不能那樣‘放肆’!這不只是因為許盈的性格原因,也是因為官員到底不如這些人自如。
最近長城縣出現了很多麻煩事,各方面的工作很難開展,有些事情上還會有人搗亂。表面上看這是巧合,是本地百姓刁鑽,是小吏油滑,甚至只是許盈運氣不好,遇上了算巧合,但實際上大家心知肚明,是有人在搞事情。
但是心知肚明沒有用,這種事必須要有切實的證據或者說,就算有證據也沒用!
看遍這天下,多的是地方豪強不配合工作的,也不是人人都沒證據的,但即使有證據,這種事情大多數時候也只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那些被嚴肅處理的地方豪強往往不是因為搞事情才完蛋,而是運氣不好撞槍口上了,或者是犯了別的事,只是別的事沒有證據,或者不好放到檯面上,所以乾脆就拿這事兒開刀。
“難道就真的任由這些人無法無天嗎?”樂叔喬非常狂躁,最近他也在幫忙處理此起彼伏的問題,和衛琥一起當‘救火隊員’。這種事情見多了,身為一個憤青不躁動起來才奇怪!而他這話是對許盈說的,在樂叔喬看來,天下最能明見萬里者,非老師莫屬!雖然老師以前沒有當過官,但解決這種問題應該是沒問題的!
沒錯,樂叔喬對許盈就是這樣有信心!
“唔”許盈雖然不是‘萬能’的,但這次他還真沒讓樂叔喬失望,點點頭道:“再看看,過些日子大概就安生了。”
不是許盈要賣關子才說這半截話,也不是他不著急,非得自己這邊有了麻煩才動手,而是他的後手本來就需要一段時間準備。不同於本地大戶動手相對方便,許盈的手段從別處來,自然有一個‘傳導’過程。
許盈身邊的人有了底,對手們卻不知道許盈有底,只當事情已經成了,幾乎已經在開慶功酒——找了個理由,本地幾家頭面人家聚到了一起,既是為已經做的事做總結,也是計劃著接下來的事。
說到這裡,柴駿心裡也忍不住嫉妒起來。說起來,他出身於柴家,是本地大族,從小也是錦衣玉食的,這在普通人看來亦是令人豔羨的好出身!但只有見到許盈這樣的世家大族貴公子才知道甚麼叫做真正的‘令人豔羨’!
如果是他出任地方官員得罪了地方,還辦不好事,估計今後就廢了。但許盈不同,即使他在長城縣做不好,也一樣擁有光明的前途,只不過比以前要多耽誤一兩年而已世家大族的貴公子,歷任數個職務,只要有一次做得好,立刻就會被認為是國之棟樑,前途無量。
這話說的大家都笑了起來。
有了許盈這句話,許盈身邊的人就安穩了,他們知道許盈不是會唱空城計穩定人心的那種。若他說有把握那就是真的有把握,背後是真有實實在在的準備的。
柴駿等到所有人都笑完了,才以這次聚會主導者的身份說道:“雖說咱們這位令長確實不通了一些,但人到底是令長,不可輕易得罪再者說了,人家背靠許氏,又名聲極大,這樣的大魚在咱們長城縣這淺池裡呆不了多久,真要結了這麼個大仇,也不好料理。”
“許家小兒到底年輕,有從未做過官,哪裡知道外頭的事兒!”說到這裡,聚會中有一箇中年男子就忍不住笑了起來:“這做官和別的還不太一樣,不是讀書聰明就行他就算是個文曲星下凡,不通世事也做不好官!”
而寒門庶族的官員恰好相反,哪怕一直做的很好,但只要一次出問題,那都是難以彌補的!
勉強壓下心裡的酸意,柴駿又道:“待此次讓許縣令知道厲害了,還是要講和的。說起來,許縣令之前提的竹器、竹紙、茶園之事其實也不算錯
,大約是他身邊幕僚早就商議好的——咱們做起來是有大利的,只是只靠咱們怕是不夠,有許縣令幫扶就好多了。”
“這也是應有之義,既然為官一任,這些事就是本職,再者許縣令憂心民生,我等也是長城縣治下之民吶!”說這話的是一個年輕人,他笑嘻嘻地招了招手:“總不能縣令大人只記得那等賤民,薄待我等中人之家吧?” 歷朝歷代都非常在意中等之家,雖然王朝建立的基礎其實是底層老百姓(封建社會中,哪怕是所謂的中等之家也沒有那麼多),但維持穩定也要靠中等之家。所以才常常有聖明君主在厲行節儉時總是舉例修剪一座宮廷建築、皇妃一件特別華貴的裙子、皇室一天的飲食開支是多少中等之家的全部家產。
重視中等人家沒問題,問題是在場這些參與聚會的人哪裡是甚麼中等人家,這話說來也是可笑了。包括說話的當事人,也知道這是個笑話,但他們偏要這樣‘自欺欺人’!發生在這片土地上的事情理由再不合理都沒關係,只要有這個理由就行了。
很顯然,這些人就是想要讓許盈乖乖聽話的同時,依舊不放棄好處!
最開始說話的中年男子也笑道:“這些就不說了,說到底,沒有了家世,那許家小兒又算甚麼?此時他只怕已經慌了手腳了要我來說,再嚇他一嚇,到時候就是我等說甚麼是甚麼。”
“也不能只是嚇,之後得幫著咱們這位令長換個好考評,一任下來政績斐然才好——不然人家也不會配合。可別忘了,人家是貴公子,不是貧賤小民,幾句話就能唬住!”有人這個時候提出了自己的意見:“就算是一時慌了手腳,很快也會反應過來咱們還是想得利的。”
沒說完的是,想要得利,就得有求於許盈。
“這個自然!”其他人也不否認大棒後面得給甜棗,許盈的身份擺在那裡,他們也不可能白嫖。
於是接下來眾人就討論起了怎麼和許盈談條件的事,甚至一不留神開始爭起了之後怎麼分配利益——彷彿一切已經是十拿九穩,他們已經牢牢掐住許盈了一般。
就在他們無限暢想時,柴駿的心腹管事忽然過來了,神態看起來一切如常,
但眼底卻是有些沒掩飾好的驚疑。他在柴駿耳邊耳語了幾句,柴駿也第一反應睜大了雙眼!這一反應引起了左邊一位客人的注意,見客人看過來,柴駿這才趕忙收斂了神色。
含糊道:“後宅有些事”
客人們也沒多想,誰家後宅沒點兒隱秘之事呢?雖然表面上看,大戶之家的後宅是鶯鶯燕燕、平和寧靜,但實際如何就自家知道自家事了。也是因為這個,沒有人向柴駿打聽到底發生了甚麼。
等到客人散了,柴駿才能讓心腹細細說明詳情。
剛剛心腹在耳邊說的是柴家收不到蠶絲了!
長城縣這個地方,雖然不利於農耕,但礙不到養蠶繅絲,甚至因為閒置勞動力比別處更多,這裡的人家養蠶繅絲比別處還量大一些。畢竟家裡的田地養活人太勉強,只能找別的出路!
只不過因為南方紡織業普遍落後於北方,具體到長城縣更是水平不行,所以這裡並沒有形成風氣。
可是在柴家這樣的大戶就不同了,他們有錢置辦更多更先進的織機等機器,也能夠收攏並培養更多的優秀織工。所以,對於長城縣這樣缺少可耕種土地的地區來說,豪強大戶們不能在土地上做太多文章,於是在紡織業上就很用心了。
眼下還是養蠶繅絲的季節,柴家一部分桑蠶是自家養的,更大一部分則是要從本地收買。可是這個時候來說收不上來蠶絲了,這算是怎麼回事?
其實沒怎麼回事,只不過是許盈讓人將這些蠶絲買了而已他在豫章的時候就用過這個法子,透過提前下定金,將本地人家自產的蠶絲都握到手裡。當時豫章豪強用自己在地方的影響力強行扭轉了劣勢,不過之前的損失也已經造成了。
現在故技重施,也一樣好用!
其實之前一批蠶絲已經在收了,只不過那時才開始,沒有鋪開,對本地大戶收蠶絲沒那麼大的影響,所以都沒察覺。而現在,攤子鋪的大了,情況立刻不一樣了!柴家這邊收上來的蠶絲與正常相比一成都不到!這個時候要是再一無所覺,那就不是粗心,而是沒心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