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二章
賽馬會很熱鬧。
對於此時的人來說,可以湊的熱鬧本來就少!像這樣十分有規矩的就更少見了.日常大家所謂的‘熱鬧’,也不過就是少則幾人,多則十幾人的宴會而已,哪有如今兩三千人的‘大場面’?
隨著一聲鑼響,六匹寶馬衝出了起跑線。對於後世之人來說,賽馬是所謂‘高階人士’的愛好,不然的話也養不起那些‘賽級’馬。或許某些級別低的比賽門檻沒那麼高,但也是相對而言罷了。
而觀看馬賽,則是‘高階人士’和普通人都有。只是除開某些本身就有賽馬文化的地區,普通人看賽馬,相比起比賽本身的樂趣,可能更能從‘賭馬’上得到愉悅。與其說是喜歡賽馬,還不如說是喜歡‘賭博’呢!
但在如今這個年月,事情又不同了。即使是貴族,平時的消遣娛樂也很少,賽馬本身的刺激和觀賞性已經非常不錯。哪怕沒有博戲的成分在裡面,舉行賽馬會也能吸引不少人!
再加上博戲成分——當馬兒真的跑起來,很多日常矜持又淡定的人,也忍不住在意起來。大家原本就買定了自己選的馬,此時自然是有‘代入’的。而競賽專案只要有了‘代入’,就一定會變得專注,並且雖代入物件的狀態起伏而心態變化!
場面越發熱烈!甚至到了最後關頭,有人終於突破了‘儀禮’之類,大聲喝彩,甚至手舞足蹈起來!而雖有這人突破這一層窗戶紙,更多人下意識跟隨了上去。而這就像是打呵欠會傳染一樣,立刻就成了全場都參與的事。
直到最後塵埃落定,這六匹馬有兩匹進入決賽,其中就有之前陳琉提過的‘黑雲踏雪’。此時見黑雲踏雪是這一組的頭名,陳琉立刻笑道:“‘黑雲踏雪’乃是景王愛駒,哪怕是南下依舊帶著,滿建鄴也難得更好的馬了!”
說這話的時候他喜滋滋的,並且左顧右盼,似乎在吸引其他人認同他也是買了馬的!買的正是這‘黑雲踏雪’。眼下賽馬會買馬的專案還很簡單,只能買頭名。不過賽馬會真能辦起來,專案應該會變多,可以買名次甚麼的。
陳琉愛博戲,但在這一道上一直是實力不濟又缺乏運氣。今次買馬倒是讓他找到了一個‘新玩具’。不管今後會不會厭煩,至少此時受到一定‘鼓舞’的他,是真的挺喜歡的。
此時陳琉幾人都在包廂裡,相比外面的觀眾,視野好、更有私密性,得到的服務也更加周到——包廂內是有奴僕的,可以滿足包廂客人許多臨時需求,提供更加專屬性的服務。
當然,這和場子相對於後世的體育場來說小得多也有關。
此時的一些藝人也掌握類似的技巧.這解說員是許盈特意讓人選的,原本是個‘詼諧人’,負責一種自問自答的說唱演出,內容詼諧逗笑為主,這大概是正式演出之前熱場子的節目。是既有臨場反應能力,又能借助解說席下的擴音結構將自己的聲音穿到全場。
大概是高興了,陳琉讓僕人開酒。
喝、喝、喝,這在這個時代是再常見不過的日常慶祝方式!
等到馬術表演完畢,又是一場初賽。鑼聲即開跑聲,賽道邊緣還有解說員飛快解說。除了利用古代共振原理搞出來的擴音結構,解說員的聲音能夠被大部分觀眾聽到,還在於解說員本身‘身懷絕技’。
一邊喝酒,一邊看著場下的中場休息。中場休息裡,賽道中央的場地中有騎士騎馬進行表演。相比起賽馬,這更多是一種‘花活兒’,比如跨越障礙、原地轉圈甚麼的。和後世的馬術表演不能比,但在此時已經很有看頭了。
古代的戲曲演員沒有現代擴音裝置,去某些地方演出還沒有專門的戲園子,只能臨時搭戲臺子,這就連‘土法擴音’都指望不上了!但就是這樣,還得讓滿場人聽到自己的唱詞,這就需要‘億點點’技巧了。
這也不是許盈特意排演的,此時的民間藝人也有各種雜技,其中類似的馬術表演本就存在。
初賽進行了三場,第三場只有三匹馬,只能爭奪一個決賽名額.這樣一來,最終就是五匹馬爭冠。
在爭冠之前,中場休息不再是馬術表演,而是一群舞伎表演劍舞。這是一種風格剛健又靈巧的舞蹈,舞曲本身節奏也很明快,非常適合賽馬會這種場子。正沉浸在競技比賽樂趣中的觀眾也很喜歡,不少人都在喝彩。
趁著這會兒,之前因為比賽激烈而‘砰砰砰’的心跳也可以恢復一些了。 之前大家都知道的,這次來的都是寶馬,本身就是水平差不多的。這就造成了比賽特別激烈,很多時候直到最後一圈,馬兒之間依舊咬的很緊,最後真的就是毫厘之差了!再加上有解說員烘托氣氛、不斷伴著的鼓聲‘咚咚咚’越來越快,最後真的是連呼吸都忘了!
直到勝負已分,大家才長長、長長出了一口氣。
趁著這會兒中場休息,包廂裡的陳琉等人也說起了接下來的決賽。特別是幾個自己買的馬入決賽的,這個時候已經‘指點江山’起來。
韋瑾買的馬並沒有進決賽,這個時候就只能看著其他人吹水了。揉了揉剛剛看比賽時有些過熱的腦子,轉頭看向表弟衛琥,覺得要關心一下最近都沒怎麼見的小弟弟,清了清嗓子道:“飛虎近日可好?唔.聽說你最近常常不歸家?”
衛琥的夜不歸宿並沒有任何‘曖昧’成分,家裡人也沒有不放心的因為他只是在自己老師家裡夜宿而已。自古以來,求學的學生住在老師家裡再常見不過了。衛琥說自己要上進,家裡人連攔都沒個理由。
衛琥一本正經:“是!師兄與師弟皆是懸樑刺股之人,我本就落後,如今也不過是略微勤勉一些罷了。”
韋瑾笑了笑:“我怎麼聽說是若衝要印一書,命你等校書呢?”
這件事是真事,但不是命令,而是三個學生主動要求的。不然校書這種事,哪裡需要三個人呢!不過校書的主力確實是衛琥沒錯。畢竟這次的書是一本‘文藝大作’,最合他這個文藝青年的口味。
至於蔡弘毅和樂叔喬,雖然和這個時候任何一個讀書人一樣,不可能對文學沒有興趣。但相對而言,他們另有興趣更大的東西,對純文學就沒有那麼狂熱了。如今這本書的校閱工作是以衛琥為主,蔡弘毅和樂叔喬查漏補缺而已。
韋瑾對這件事很好奇,眨了眨眼睛:“不知能不能透露一二.”
韋瑾並非真正意義上的‘文藝青年’,但此時的讀書人,誰又不關心文學呢?特別是勢族子弟,平日出門要是談不來文學,根本就沒有臉與人交際吶!
對於韋瑾暗搓搓的打探,衛琥並沒有洩露甚麼,但也不算藏著掖著,而是微微抬起下巴,用一種充滿驕傲的語氣道:“家師此書名為《文心雕龍》,此書一出,必定‘洛陽紙貴’、天下為文者爭閱!”
他是提前細細研讀過的,這話說的相當肯定。
此《文心雕龍》非彼《文心雕龍》,雖然叫了‘文心雕龍’這個名字,其實內容完全不相干,更像是一本‘文賦’版的《人間詞話》。大部分內容是許盈過去讀詩讀文後寫
下的隨筆,這些年也積攢出了許多。
如今眼看著‘新文學’運動做的不錯,他這才想著整理一番拿出來。全書用短評的方式對先秦、秦漢、漢後至今的文賦做評價、總結,不見得是最正確的,但完全是許盈角度的觀點,切合的是‘新文學’的主題!
畢竟很多作品在某些標準下是佳作,但在另一些標準下就要低一等!
這就像《人間詞話》,這絕對是一部佳作,但是王國維老先生的觀點也不見得完全符合現代人的審美。比如說王國維老先生就極其厭惡柳永,在《人間詞話》裡,柳三變是第一反派,吳夢窗是第二反派,都是面目可憎之輩!
然而富有戲劇效果的是,備受王國維老先生推崇的‘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蝶戀花》)其實是柳永的作品。只不過王國維老先生搞錯了作者,以為是歐陽修的佳作。
衛琥也能看出許盈版《文心雕龍》的‘任性’,這就是一部許盈的讀書筆記,很多觀點真的就是他的個人觀點!其中一些理念對於此時的人來說,還很反傳統!但是,他知道,即使是不認可其中一些觀點的人,也會喜歡這本書!
無他,這本書的美學價值實在是太大了!
很多許盈的點評,總結精妙,而且本身就如詩如畫。就像《人間詞話》裡的‘妙評’一樣,比如甚麼人生三大境界,甚麼‘有我之境’‘無我之境’,又比如‘所見這真,所知者深’,‘昔人論詩,有景語情語之別,不知一切景語皆情語也’.
美而充滿哲學思辨,即使在一千年以後,依舊能振聾發聵,更別說是自我意識剛剛崛起,崇尚哲思的如今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