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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第一百一十六章

2024-01-19 作者:三春景

第一百一十六章

夜色深沉,人都歇下了,大自然的聲音就更加明顯了。特別是現在還是夏末,更是曠野之中蟲兒聲聲叫的季節——古代沒有工業汙染,人類活動也與現代社會不可同日而語,曠野之中蟲兒悉悉索索聲就更明顯了。

此時長江之中,一處碼頭,泊著數艘大船。和一般漁民所用的小船不同,普通的載客船也不能與之相比,讓人一看就知道是貴人所用船隻。而且貴人排場不小,身邊帶了不少東西和奴僕,才能用這許多船。

船中大多數人都已經睡了,只有守夜的奴僕和部曲盡力警醒。畢竟這可不是在家中,還能稍稍摸魚。這要是一個不小心,讓賊人摸到近前來,麻煩可就大了!如今天下大亂,各處賊匪糾集的規模也越來越大,不得不小心謹慎吶!

但船艙中主人住的區域,也有幾個房間還點著燈,時不時有低語聲。

“唉!如今也不知道南來是福是禍。”一個女子的嘆息聲響起,這個女子生的十分豔麗,乃是許氏許盈他們這一輩的媳婦陳氏,丈夫名叫許直。

許勳生下的兒子中,除去已經夭折的,活下來的有四個,許直排行第二,所以這個陳氏還是許盈的二嫂。

因為悶熱,渾身上下只剩下一條犢鼻褌的許直翻了個身:“不管是福是禍,來都來了,還能如何呢?我記得爹曾教導過,要麼不出手,不然起手不悔!最忌諱的就是行至半路,猶疑不前,最終落得個不上不下!”

“我也不過就是說說而已。”陳氏出身於潁川陳氏,比許家門第低一些,她又是個庶出女兒,見識不算高。但到底是潁川勢族出身,潁川甚麼不多,就是各種謀臣奇士出的多!她在那樣的環境中長大,燻也該燻出一些覺悟了。

自然知道,當下決定已經做出,就只能一條道走到黑,再沒有反悔的道理。

眼下這支泊在此處的‘船隊’正是在江上與南渡大部隊分手之後,直往潯陽而去的許氏眾人。許直夫妻二人夜話,說的也是南渡之事。

他們也是搭船的時候見到水軍船停在碼頭,覺得水軍船又快又安全,這才走關係上船的。這種事情在一千多年後怎麼也算是個公車私用了,但在此時卻算不得甚麼。對於荊州水軍來說,也樂得給這些勢族豪強子弟行方便.自己人照顧自己人嘛!

確定不會‘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後,許氏這邊放鬆了許多,也自報了家門。

他們當時的第一反應卻不是驚喜,而是猶疑這年頭,官和匪是分不清楚的,不是還有一句話叫做‘匪過如梳,兵過如篦’麼,篦子就是一種梳齒格外密的梳子,古人喜歡用這個來刮頭發裡的蝨子。

陳氏是個很機靈的女人,見丈夫對說這個不感興趣,很快識趣地轉移了話題——或者說許直是不願意細想這件事,畢竟,如果不是南

渡,他還在汝南做著自己清貴又悠哉的許氏郎君呢!何必像眼下一樣舟車勞頓南來!此時由北到南可不是後世那麼簡單,旅途疲勞對於他們這樣的富貴人家還在接受範圍內,但對於南方的不適應就只能叫苦不迭了!

何況現在還是夏天,南方那溼熱的夏天對於此時的北人來說可以說是極度不友好了。

就是這個時候,正好有一隊懸著‘荊州’旗號的大船經過,順手拿下了水匪。

之所以說起這個,是前段時間他們在江上遇上水匪了,那夥水匪並非四五個小賊糾集,陣勢怪嚇人的!自家要真是對上,就算不會真的折在裡面,損兵折將卻是無法避免的。

軍隊經過之後,往往比匪徒經過之後還要乾淨因為人家打劫都更有組織、更細緻周到。

這看起來是官方船隻的一隊船,若要是真不當人,拿他們當肥羊了,危險性可比剛剛那些水匪更大!

好在經過溝通,發現對方不是那等不當人的——這是荊州水軍的船,船上不只是水軍,還有十幾個荊州本地勢族子弟。據說他們奉師長之命出門遊學了幾個月,又因為最近外面格外不太平,所以被臨時召回了。

“說來,若不是出來這一遭,還不知玉郎竟有這般名望呢!他才多大?”陳氏眼珠一轉,就重新找到了一個自己感興趣的話題。

他們自報家門之後立刻引來幾個荊州勢族子弟的注意,很快下了帖子來他們船上拜訪——不是因為汝南許氏的名頭很大,能讓這些也是天之驕子的年輕人納頭便拜。而是因為《戰國

論》行銷天下,讀者甚多。

許盈一時之間紅遍大江南北,神童之名正如日中天呢!    雖然他們聽說許盈人在南昌,應該不會出現在這裡,還是抱著一絲希望過來拜訪。

即使最後還是沒見到許盈,這些荊州子弟卻依舊非常恭敬,也不知道和水軍的頭領怎麼商量的,愣是用水軍的船送了他們好長一段。等到分開時,他們已經離潯陽很近了,應該不會再有任何危險。

那些荊州子弟,領頭的是個十幾歲,介乎於少年與青年之間的,雖然年紀不是最大的,眾人中卻以他馬首是瞻。他自雲是南陽蔡氏子弟,心中仰慕許小郎君的才華,本打算此次遊學最後往南昌去拜訪許盈的,結果因為家中長輩召回,只能暫時放棄。

他還奉上了一封信,託許氏族人帶給許盈。

說起這件事,陳氏也是嘖嘖稱奇。一旁的許直笑了笑:“你不在外走動,這些事確實無從知曉。之前我常常出門,凡是我認識的人家,不說喜惡,確實都是讀過《戰國論》的,而讀過《戰國論》的人,十人裡面總有六七人讚不絕口.聽說不少人讀的都入魔了!”

“不過,能在江上遇到這般崇敬玉郎的別州子弟,也是沒想到的。”說到這裡,許直又搖了搖頭:“眼看著玉郎未來就是個名動天下的大名士,嘿嘿,我等許氏子弟怕是要沾光了!”

此時‘家族’對於每個人來說都是重要的,真正是‘家族為我,我為家族’。自己做的貢獻要被家族理所當然地分潤,但與此同時,家族裡其他人的成果,自己也可以毫無心理負擔地分享。

家族中出現一個‘現象級’的出色人物,有的時候是能以一己之力將家族提升一個層次的。像他們這樣的準一流勢族,想要這種提升很難,但真要是出一個名動天下級別的名士,其他許氏子弟走出去肯定是要被高看一眼的。

這種因為一個人給整個家族好評,貌似很沒道理。但其實相應的,一個人在外要是行為不端,也會讓整個家族蒙羞。這客觀上讓勢族們做事要講臉面,對自己的道德要求普遍要比普通人高出許多。

許直挺高興的,這個時候雖然也有兄弟鬩牆這類事情發生,但在勢族內

部,一般情況下兄友弟恭是真的兄友弟恭!不是因為道德教育做的好,而是兄弟之間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關係。彼此沒有利益衝突的情況下,自然樂得見兄弟出息。

陳氏也挺高興,她現在已經是許氏的媳婦了,和許直是一體的,立場自然也相同。只不過她忽然想起大嫂的微妙臉色,一下撲哧笑出了聲:“別人高不高興沾光我不知,但大嫂肯定是有些介懷的。”

許直心思說不上多細膩,再者說了,他當弟弟的也不可能認真觀察自家嫂子,所以對於女人堆裡的微妙心思他並不瞭解。此時出於好奇,便問道:“大嫂有甚好介懷的?難道這不是好事?家裡大兄做官,玉郎做名士,一個在朝,另一個在野,何等風光?”

如果事情總能那樣簡單明瞭,世界上就沒有那許多麻煩了!

陳氏見丈夫懵懂無知的樣子,捂著嘴笑了起來。丈夫再追問,她都是搖頭不說——有些話心裡知道就好,最好不要隨便說出來。

他知道丈夫沒有壞心,但為人粗疏,要是一個不小心漏了出去,她們妯娌之間可不好見面!

夜深了,就連許直夫妻房裡都漸漸沒有了聲響,對於許氏眾人來說,這已經是南渡路上最後一點兒路程了。明日他們就能抵達潯陽,而潯陽就有接他們的人了!

雖然接不接的,對他們這麼一大群人沒有太大分別,但他們從北到南,確實是站在了陌生的土地上。相較於現代人,古人對這一點的感覺尤為不同。在離開家鄉之後總是容易沒有安全感,而這個時候在陌生的土地之上,有人能夠迎接,感覺是不一樣的。

同樣都是南渡,相較於其他勢族,他們許氏的不安都要輕一些——之前和南渡大部隊分開前,各家族人、內眷都是有交流的。

對於很多北方勢族來說,南方意味著兩眼一抹黑!相較而言,自家在南方是有人早就做好前期工作了,感覺自然不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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