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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第九十一章

2024-01-19 作者:三春景

第九十一章

“郎君,織室出事了!”

就在許盈和吳軻一起看鑽研雕版印刷術的工匠試印時,關春忽然來了,也沒有廢話,開門見山就是這一句。

許盈微微抬了抬眉毛,神色並沒有太大變化,只是平靜地看向關春:“出甚麼事了?慢慢說來。”

在許盈看來,進軍絲織業只不過是他一步閒棋而已,就算真的出了甚麼問題也不要緊。更何況這能出甚麼問題呢?管理經營、商業競爭.這些事上出現問題,解決它就好了。許盈自己也不是甚麼商業奇才,但自忖在此時的商業環境中還是有一定優勢的。

關春是個溫潤如玉的男孩子,但再溫潤如玉,見識過的場面也有限。忽然遇到眼下的情況也是有些焦急的,所以下面的人一稟報,他就過來和許盈商議了。許盈這樣鎮定,倒是讓他蹙緊的眉頭鬆了下來。

在許盈身邊越久就越容易對他有一種盲目信任,這裡面甚至沒有特殊原因.只不過許盈從小到大表現出來的樣子就是那樣讓別人信服。無論是甚麼,好像許盈決定去做就沒有做不成的,功課也好、經營莊園也罷——許盈常有驚人之舉,不過時間長了,大家適應了他總是做到那些別人輕易做不到的事,所以不以為奇了。

這一點大概許盈自己都沒有意識到。

但奇蹟就是奇蹟,難做到的事就是難做到的事!身邊的人或許會因為這些事常常發生而‘習慣’,可事實卻是改變不了的。

所以,當許盈表現出‘這把穩住,不慌’的樣子時,其他人很快就會鎮定下來。這也是另類的‘人的名、樹的影’了,過往的成功不足以說明現在也會成功,但確實能夠給人以信心。

這種隨意毀掉承諾之事,在他看來真的是太過分了。

“已訂立契約,怎好隨意毀約?”關春辦事能力是很不錯的,但他從小讀聖賢書長大,就算是少年時經歷過顛沛流離,也見識過各種各樣的人性,依舊對於道義之類有自己的樸素認知和堅持。

“唔”相比起關春的義憤填膺,許盈倒是不覺得意外。外面的世界就是這樣,讀聖賢書的時候,書裡都是在教人怎麼守規矩,但外面的世界卻是在教人怎麼不守規矩獲得最大收益。

至少在江州這一塊,胡氏這樣的地方豪強比許盈更有‘權力’。

不跟著意見領袖走,在這個人身依附極為常見的時代是很危險的!

胡氏開始給生絲下定金,養蠶戶不出所料地很快倒向了胡氏。別說是之後的生絲了,就算是契約已經定下、但還沒有交割的生絲,他們都打算毀約!一些養蠶戶的代表,就是族長、士紳那些人,已經上門來還定金了。

鎮定下來的關春開始解釋發生了甚麼。

單個養蠶戶或許會因為條件更加優越選擇和許盈訂立契約,賣生絲給他。但對這些養蠶戶影響很大的族長、士紳卻會毫不猶豫地倒向在地方影響力很大的胡氏,這些人就相當於意見領袖,大多數養蠶戶無論是從內心傾向,還是現實情況出發,都只能跟著他們走。

如果這是一個商業規則完備的、有秩序的時代,那倒是不用擔心,反正東塘莊園已經和許多養蠶戶訂立契約了,至少暫時不用憂慮。而以後,到時候和胡氏一起爭取養蠶戶

就是了,名堂正道的商業競爭也沒甚麼可怕的。

其實事情也很簡單,只不過是東塘莊園大力收購生絲的舉動動了別人的蛋糕,而首當其衝的就是江州的絲織巨頭胡氏。當胡氏反應過來發生了甚麼,就開始學許盈的‘生絲定金’了。

關春想到這裡,眉頭又蹙緊了:“毀約也就罷了,歸還定金又算是怎麼回事?當初契約明明說定了,若養蠶戶不遵守約定,定金是要十倍歸還的!如今只當是無事發生,歸還定金就算了?”

但現在的情況顯然不是這樣,這個時代錢依舊很重要,但絕不是最重要的東西。商業智慧在商業競爭中也只能起到錦上添花的作用,真正具有決定性作用的還是權力!

再者,這個世道也壞,很多時候都是不問對錯,只看利弊的。

許盈笑了笑:“倒是要謝謝人家,還將定金還了回來他若是不還定金,又能如何呢?”

“怎麼好不還定金,這不是.”關春覺得許盈這個設想太不現實了。就算是這些人套路髒,也不能那樣啊!他知道這個時代弱肉強食,很多時候是不講道義的,但許盈身為勢族郎君,總不

能任人欺負吧!

見關春不信,許盈也不說甚麼。倒是旁邊的吳軻搞清楚發生了甚麼,笑了幾聲,靠著一旁的柱子,雙手抱臂:“有甚不好?如今這些人只肯退還定金,失口不提賠償,不就是想著法不責眾,郎主總不可能與豫章郡這許多人為敵,非要在這件事上追根究底罷!”    “既然如此,這定金不還了又如何?”吳軻的嘴角微微彎起,笑的有些玩味、有些嘲諷:“這些士紳、族長自然不會說是自己主張如此的,他們會說這是養蠶戶還不起了!理由也好找的很,就說本鄉幾批蠶都出了事,養蠶戶都活不下去了。”

“非要索回定金,郎君難道是想逼死這些鄉人?”

欠貴人的錢,還不起而破產,淪為莊園客,甚至賣身償還,這種套路很常見。但有些事只能做、不能說!真的說出來就是有傷天和了。再者說了,那是沒有靠山的普通人才要經歷的事,這些養蠶戶若真的敢定金都不還,那必然是得到了更上一層的授意的。

更上一層的人,不管是族長、士紳,還是胡氏,都可以統合起這些鄉人來面對一個鄉人的時候可以該怎樣就怎樣,但人一多,事情就不是那麼簡單了。

許盈又是一個外來的,真弄到那個地步,事情就麻煩了!就算這些本地的地頭蛇不能對他喊打喊殺,真正損害他的利益,也不能將他趕走。也能借此毀掉他的名聲——刻薄鄉里會是甚麼好名聲麼?

這又不是許盈的汝南老家,若是汝南老家,別說許盈是個根正苗紅的好少年了,就算他不忠不孝、壞的人神共憤,壞名聲也傳不出去此時的勢族們都是做名聲管理的行家裡手,前提是那得在自家地盤(至少也得是與自家交好人家的地盤)。

對於這些養蠶戶來說,名聲是無意義的。但許盈不一樣,身為勢族郎君,他的名聲將和他未來的政治資源掛鉤。所謂千金之子不坐垂堂,所謂投鼠忌器——他是不可能和這些人硬碰硬的。

面對關春啞口無言的樣子,吳軻好像看到了甚麼有趣的事情,惡作劇成功一樣大笑,沒有一絲陰霾,彷彿這只是個普通的活潑少年。但他的聲音愈發冷靜:“再者說了,就算最終能去索要

定金,那些養蠶戶推說沒有,只能暫且拖欠,又能如何?”

“到時只會更加難看!”能拖就拖,拖不過就少少的還一點兒具體操作起來是很噁心人的。

雖然這有些衝擊到關春的固有認知了,但他很快就全明白了。關春不是不聰明,只是他的本性、曾經受過的教導讓他看待問題的方法有些侷限,而一旦打破這個侷限,吳軻能夠看透的事實,他自然也能看透。

“這”頓了一下,關春才道:“難道就沒法應對了麼?”

他覺得這樣是不對的,就因為對方是不要臉的,所以他們這些要臉的人就不能對付他們了?雖然明白了事實是怎樣,但他還是很難接受是非黑白都不再重要這一事實本身。想到這裡,關春將目光投向了許盈,他希望許盈能有好主意。

對於這個世界的險惡,瞭解是一回事,但他還是希望道義能夠戰勝卑鄙,那些不講道義的人可以吃到苦頭!

正如每一個人少年時代都希望正義戰勝邪惡,好人戰勝壞人。

然而心裡在抱有希翼的同時,關春的心又在不斷地下沉.他很清楚,事情就是這樣了,沒有下限的人就是能更有戰鬥力。

“唔自然有法子應對。”

嗯?當許盈的話出現在耳邊的時候,關春第一時間還沒反應過來。等到反應過來之後,關春才意識到許盈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到底蘊含了多大的資訊量所以說,郎君是早早心中就有了計較,當下這種情形也是在預料之中的?

所以,到底該怎麼應對?關春覺得這已經是死局了。

關春有一點想錯了,許盈還真沒有早早就有計較。不是他腦子不好使,想不到這些——他的情況和關春有點兒像,都是他們過去受到的教育限制了他們的想象力,許盈根本想不到現在的人這麼不講究,說毀約也就毀約了。

他知道絲織業的大佬們肯定會出手,但真沒想到出手的方式這樣簡單粗暴。

許盈之所以能在關春認為是死局的局面中一下看到應對的方法,在於他來自一千多年以後,各種商業鬥爭的案例見得太多了!現代的商業戰爭可比如今激烈多了、變化也多的多。

當下他只是輕輕頷首,輕輕吐出三個字:“鮮蠶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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