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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第七十九章

2024-01-19 作者:三春景

第七十九章

夕陽西下,即使是勞作的農人也成群結隊回家了,此時各家炊煙裊裊,正忙著饗食。農人的饗食往往不像貴人那樣早,這是因為他們消耗大,早早吃了饗食,之後又不能再吃點心,恐怕晚上會肚子餓。

再者說了,他們白天都要趁著天光做農活,也沒時間為了一頓饗食中斷田地裡的活兒。

“你這孩子,怎麼如此晚歸?你大兄都回來了!”一個頭上包著一塊藍布的婦人從一座農家小院裡走了出來,見自家孩子牽著耕牛回家了這才鬆了一口氣。既是為了孩子,也是為了這頭作為家中珍貴資產的牛!

這家的房子雖然稱不上好,和周圍其他人家一樣用的泥磚,但房頂上卻是瓦片,這就比茅草屋好了不少。再加上他家還有一頭私牛,顯然是周圍佃戶中條件比較好的。

都是佃戶,之所以有這種不同,是因為這家負擔比較小!

頂上沒有老人需要供養,父母都還能充壯勞力,而孩子們也逐漸能做活了。

大兒子去年被編入了部曲,大女兒則是在作坊裡幫忙養蠶繅絲。小女兒日常在家做雜事,只有小兒子頑皮,愛到處玩兒,幫不上甚麼忙。但就是這樣,家裡的牛、柴薪,也有人負責了。

作坊裡做事可比種地划算,至於部曲別的莊園裡部曲怎麼樣不知道,但至少在東塘莊園,部曲的待遇是很好的。不僅管飯,讓他們完全脫產訓練,還會發統一的衣服、糧油鹽等等——沒有錢,作坊裡做事也沒有錢。

不是許盈這個老闆小氣,而是商品經濟崩潰的現在,用錢的反而是少數,大家已經習慣實物交換了。

“大兄回來啦?”牛還沒牽回牛棚,牽牛繩就被扔在了地上,扎著總角髻的小孩兒飛快地往屋子裡鑽:“大哥!你回來啦!”

部曲是完全脫產的,莊園管飯、管穿衣,還每個月發給糧油米麵之類。而相應的,部曲就不可能照管家裡的事了,不止不能照管,甚至一個月只有一兩次機會回家,其他時候都要呆在營中過集體生活。

來到南邊之後生活無著,只

能進莊園做莊園客。他們也是多方打聽才來的東塘莊園,一來東塘莊園名聲好,聽人說這裡的莊園客比別處日子好過。二來,東塘莊園的主人是汝南許氏的小郎君,好歹是同鄉呢!

此時的人很重視鄉土,地方豪強還有可能不顧名聲、魚肉鄉里,那些真正的世家大族卻是很注意所在郡縣的聲望的,往往格外照顧鄉人(其實這也是因為世家大族已經過了‘原始積累’的階段了,而地方豪強還在崛起過程中,所以免不了如此)。

發的東西就等於是‘薪水’。

許盈給了部曲不錯的待遇,要求方面自然也就高一些了。衝著部曲的待遇去做部曲的年輕人很多,但一半以上都會被篩選出去.而這已經是許盈放寬標準之後的結果了。不然真按照許盈的要求去選部曲,可能會選不上甚麼人。

流落在外、人離鄉賤,投奔本鄉望族人家的莊園,多少讓人有些安全感。

這才沒有限制夜盲症患者當部曲!

比如說,他不想要夜盲的,以此時普通人的飲食結構,這一條就要淘汰掉許多人!

不過後來想想,他要讓部曲保持訓練,自然不會吝惜伙食供養,因飲食原因導致的夜盲自然會慢慢好起來。

想想逃難路上時,小兒子小女兒瘦瘦小小、幾乎死過去,如今能這樣頑皮好動,這對於婦人來說其實也是一種欣慰。

另一邊的小兒子已經去糾纏自家大哥了,對於小孩子來說,父親、兄長都是用來崇拜的!特別是去做部曲的大哥,從小就力大身高,在小夥伴的哥哥們中顯得格外高大可靠!如今更是做了十分難入選的部曲,他就更加崇拜了!

嘴上抱怨著,婦人自己便牽了牛去牛棚。

“這孩子”嘴上抱怨著,做母親的卻不是真的多埋怨自己的孩子。她們一家六口是三年前來到東塘莊園做佃戶的,原本是在汝南人,一路流落到南邊來,一路上幾多艱辛不用多說——他家已經算是幸運的了,父母年老體弱沒活下來,孩子卻過了這道鬼門關。

這在此時的部曲來說比較嚴格,不過既然是完全脫產的武裝力量,倒也不算過分。

對於許盈來說,這些部曲大概相當於民兵訓練中的民兵過集體生活,這難道不是很正常的事嗎?而且集體生活本來就是一種鍛鍊,可以讓受訓者逐漸學會和他

人協調,學會以教官為中心,學會服從命令。

每個月只有那麼一兩次機會回家探望家人、將發給的‘津貼’送到家裡——他們在營中過集體生活,連日用品都是統一發給的,這些東西大多數都會拿到家裡。畢竟他們都是家中壯勞力,如今不能照管家裡,自然要在別處做補償。    若不是這樣有更大的‘收益’,很多人家也不會讓自家孩子去做部曲

做部曲的長子十分高大,回家時將自己這個月的津貼給挑了回來,此時正拿給父親看。

“爹,這是這個月的稻、鹽,另外還發給了一些疏麻布,回頭讓小妹裁了做帳。南方蚊蟲鼠蟻多,有了這個晚上睡覺就不怕蟲子爬到身上了——這裡還有一隻風乾的野兔、一包飴糖。”長子最後拿出來的東西是意料之外的。

說到這裡,長子臉上露出驕傲之色:“這月操練,兒子我頗為出眾,這飴糖是同樣出眾之人才有的!”

至於風乾的兔子,則是部曲們閒來無事的獵獲——名義上,東塘莊園中的一草一木都是許盈的。別說是兔子了,就算是一片葉子別人也沒資格摘。但許盈並沒有別的莊園主那樣吝嗇,若非飼養的禽獸,誰獵到了歸誰。

只不過打獵不許過分,有封山的固定時節,這也是免得打獵太過分.要知道東塘莊園又沒有甚麼名山大川,幾座小山而已,隨隨便便就有可能被‘清空’。

部曲們獵獲的,也不會有人霸佔,或者自己加餐,或者拿回去給家中,都隨意。

將包著飴糖的芭蕉葉開啟,裡面露出潔白的飴糖。邊角有不少碎塊,直接就給了弟弟妹妹。

“大哥!你和我說說部曲的事兒,我聽人說你們要”一邊吮著飴糖,一邊含含糊糊打聽著自己想知道的事兒,這孩子顯然是有些嚮往部曲。

應付了弟弟幾句,這時母親已經將飯菜端了上來。這個時候大兒子轉而同父親說起最近發生的事來:“此次歸家,下次怕是要月餘後才能了.聽說是地方豪強看不慣小郎君不斷借糧給羅氏.咱們平常巡邏都多排了好幾班呢!”

他們不見得能弄清楚這件事裡的彎彎繞繞,甚至不是很明白,自家的糧食願意借給別人,為甚麼有的人會不滿。

但這件事是有聽說的,畢竟多排班的時候已經說明了情況了。

“.這事兒我好像聽人說起過,說是莊園裡放告示了,若見到形跡可疑之人,就可上報百戶長。若是屬實,還能有好處拿呢!”一家之主的父親顯然也知道些風聲。

許盈不知道胡氏一干人等要怎麼教訓他,但覺得派人混入東塘莊園是很有可能的,所以有讓管事防備這個。管事們商量了一下,覺得重賞之下必有勇夫,所以釋出了這條‘懸賞’。

“大哥——”小兒子很想和大哥繼續說話,但大哥和父親談話,根本顧不上他。為了‘爭奪’父親和兄長的注意力,他忽然靈光一閃,想起了晌午時發生的事,於是清了清嗓子,大聲道:“形跡可疑之人,這個我見過!”

父親和兄長將目光投向他,然後互相看了看,很快又轉過了頭,繼續剛剛的談話。很顯然,他們並不覺得他一個小孩子能發現甚麼形跡可疑之人。不是他胡扯的,就是他搞錯了甚麼。

但‘放牛娃’小兒子可不這樣覺得!一時倔性上來了,原本有些不確定的,這個時候也百分百確定起來:“我真的看到了,有五個人,都是生面孔,以前從沒見過!他們在娘平常洗衣碼頭那兒喝水,咱們莊園之中,誰還飲生水啊!”

其實還是有人改不過以前的習慣,渴了之後圖方便直接就喝生水的。但正如放牛娃原本所想,這樣的人很少。

而又恰好幾人全都是生面孔這就未免有些古怪了。

放牛娃嘟嘟囔囔:“我見他們奇怪,他們走時還多看了一會兒稍稍走遠了一些,他們就分了兩隊,一往大姐她們蠶房方向去了,一往相反方向去。”

不要以為古人就一定能弄明白東南西北,事實上古人大多數都分不清左右!所以表達方位的時候,更多是用自己熟悉的事物來做座標系,而不是用確切的‘東南西北’形容。

做部曲的兄長受過一些訓練,此時出於‘職業嗅覺’覺得事情可能有古怪。看了父親一眼,然後轉向自己的兄弟:“你說你看到了.慢慢與大兄說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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