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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2024-01-19 作者:三春景

第四十三章

對於許盈說的吳女樗碏的技藝,吳軻有點兒不相信,因為按照他所說,那未免太神乎其神了。但他又很清楚許盈的性格,許盈並不是一個信口開河的人。既然他這樣說了,那就很大可能確有其事。

雖然日常相處寥寥,始終只處在一個不遠不近的位置,但吳軻自己也不知道甚麼時候開始,他已經對許盈有了越來越多的認知——這個比自己還要年幼的主家郎君,即使並不親近,也會讓人不由自主關注他。

同樣都是夜空中的星子,但他就是好像比別人要更亮一些。

“哦,竟有這樣的人。”表面上還端著,實際上吳軻是有點兒不服氣的。

對此許盈也只是莞爾一笑.他已經漸漸摸清楚吳軻的脾氣了,初相處會覺得這是小太陽一樣的孩子,性格就像他頭髮和眼睛的顏色一樣,亮堂堂的。相處的久一些,足夠細心的話就能感受到他的‘外冷內熱’。

當然,因為吳軻不太和誰走的近,所以發現這一點的人並不多。許盈如果是普通小孩子,也不會發現這一點。

然而,就在‘外冷內熱’的印象存在之後,他又逐漸發現不是那麼簡單的。其實吳軻和普通小孩子也沒甚麼差別,一樣有自己的偏好與討厭,一樣有小孩子式的任性與倔強。對於自己擅長的東西暗暗得意,若說有人勝過他,他肯定是不服氣的。

現在許盈說有人勝過他,他立刻就來勁了!遠在洛陽的許成先不說,現在就在東塘莊園的吳女他定是要試試的!

所以當日放課之後,他就跟著許盈亦步亦趨地去了他居住的院落。

吳女來了,許盈才道:“這是阿軻,與我同在文淵館讀書,善樗碏,吾不如他甚多。聽聞你能樗碏,前來討教的。”

吳女似乎也預設了這次碏戲,擺好這些博具之後,吳軻坐在一邊,她也就坐在了對面。

“郎君回來了!”許盈從文淵閣放課回來是一個訊號,之前無論是在做活兒,還是在玩耍的婢女們,此時都紛紛放下了原本的事,殷殷勤勤地靠過來。打起帷帳、倒好熱湯、準備茶水.另外還有人給許盈解開外套,換更家常的衫子。

這樣說著,她非常積極地倒騰好許盈的樗碏博具,旃罽枰、黃金盃、白玉矢、象牙馬、紫檀木,樣樣齊備,十分精美——就是沒甚麼使用過的痕跡。許盈平常很少玩這個,就算玩,用的也是沒那麼豪華的一套,這套也不知道是誰送的,因為奢侈太過,反而不便日常使用,一般都是收在箱底。

吳女的彩頭卻不是為了財貨,只是他聽說吳軻在文淵館讀書,又想起許盈提過這個人,說眾書童中吳軻功課最好——這就讓他有些在意了。

再者,當初他們陪著許盈南下的時候,都得過楊氏的賞賜,貼身侍奉的人更是厚了一層。

吳軻看了對方一眼,鎮定道:“但憑女郎所說。”

便道:“若我贏了,汝得授我書文,教我文字!”

聽許盈這樣說,吳女還沒說甚麼呢,愛看熱鬧的劉媚子先拍掌起鬨起來:

許盈領著吳軻,對仲兒道:“吳女呢?”

“郎君說善樗碏,必然是個中好手了!如今可有好戲看了!”

這些財貨倒是沒有讓吳軻花眼,他並不是在意這種東西的人。而且吳女想要他幫忙補習甚麼的也有些不理解不過他還是認可了吳女所說的彩頭,點了點頭,表示這一局樗碏可以開始了。

吳女說完之後又補充道:“我有財貨,若汝能贏,隨便取用。”

而眼下,她竟是對自己這些‘私房’毫不在意的樣子。

只不過臨開局之前,吳女問吳軻:“可有彩頭?”

說著,轉身取來了一個匣子,匣子裡面裝著幾樣釵環,一塊金餅,另外就是滿滿銅錢了。這對於他們這個年紀的小孩子來說絕對是‘鉅款’,吳女之所以能積累下這些,是因為她貼身服侍許盈,許盈手頭鬆快。

她近來越來越覺得自學效率極低,但在這件事上仲兒也幫不了她。一來仲兒日常有自己的事,就算是教導小婢女,那也是教大家,又不獨教她一個,平日她想多學就只能靠自己。二來,仲兒也不過就是粗通文墨而已,應付一個貼身婢女的日常綽綽有餘,再多卻不能夠了。

兩人的技藝確實很高,之前許盈和吳軻玩這個,局勢基本上很明朗,到最後都是輸的不能再輸了。幸虧許盈沒有和吳軻興彩頭,不然他能把許盈贏的當褲子。而現

在,吳女就不是這樣了,兩人一直保持著勢均力敵的樣子,直到最後旁觀者也不能說誰的贏面更大。

就算是對樗碏不太感興趣的許盈,這個時候也有點兒緊張了,其他無事來看熱鬧的婢女就更別說了!

當最後一把,吳軻擲五木得了一個‘雉’時,大家都瞪大了眼睛。在樗碏中,五木根據擲出的情況可以算不同的名目,而不同的名目對應不同的‘採’,其中盧採為十六,雉採為十四,犢採為十,白採為八,這四種情況又是‘貴採’,

相對而言,開採為十二,塞採為十一,塔採為五,禿採為四,撅採為三,梟採為二,這些是雜採。

貴採在移動棋子上自然更有優勢,而此時吳軻已經擲出了僅次於‘盧’的‘雉’,情況對吳女可有些不妙。    眾婢女都看向吳女,紛紛呼道:“盧!盧!盧!”

相較於同伴的激動,吳女這個當事人就鎮定多了,伸手拿起五木,向金盃中一擲,四木俱黑,只有最後一個木塊還在滴溜溜轉。

吳女根本不去看杯中情況,已經伸手移動棋子,正是按照得‘盧’的結果移動。

而此時金盃中最後一個木也停了下來,五木俱黑,不是‘盧’是甚麼!

“這可真是.”許盈見眾人轟然,平常安安靜靜的院子竟然有了嘈雜之感,退後一些,與仲兒道:“難怪有禮法人見怪,雲樗碏破業廢身,看看他們”

“郎君可是不喜,不如”仲兒話說到一半就被許盈打斷了。

許盈知道她的意思,是讓這些人停了樗碏,然後警示一番,日後許盈的院子裡禁止樗碏。許盈沒有這個意思,所以擺了擺手:“倒也不必,不要因此誤了正事也就罷了。”

這個時候也沒甚麼娛樂,這麼點兒愛好只要不過分,不到走火入魔的程度,又何必去幹涉呢。

另一邊,這場樗碏的勝負也決出來了,吳軻輸給了吳女吳軻七歲學會樗碏,八歲以後就再也沒輸過,真是好久都不知道輸的滋味兒了。

當下自然是鬱悶的,立即道:“再來!”

然而吳女卻不理他,徑直收拾起博具來。收拾完畢之後才道:“記得彩頭。”

按照常理來說,贏了就不比了,還這樣不理人,對面的少

年郎應該會氣的跳腳才對。但讓包括吳女在內的其他人意外的是,吳軻很快沒有了原本風風火火的樣子,注視了吳女一會兒,就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這倒是讓吳女怔了怔。

許盈認識他們兩個,這個時候倒是知道為甚麼會這樣。至於旁邊的仲兒,是思索了一會兒才明白過來。

笑著搖了搖頭:“這小兒倒是與吳女一樣古怪!”

吳女大家都是知道的,勝負心非常強,輸了之後往往是屢敗屢戰、百折不撓!直到贏回來之前,她是絕對不會放棄的。但當她一旦贏了,曾經她再如何重視的對手也會被她拋棄,再也不放在眼裡。

剛剛就是這樣,吳女已經贏了吳軻.怎麼可能和他再來一局!

而吳軻麼,一開始或許因為好勝心想要再來一局,但他顯然也不是甚麼普通孩子——也不知道他是聰明,還是敏銳,天然洞察到了甚麼。總之,他改變主意,這個轉變太快,快的生硬,甚至一點兒過渡都沒有。

別說是小孩子了,成年人也少見如此的。

當意識到不可為之後就迅速轉身,一點兒留戀都沒有,根本看不出之前他曾經那樣在意。

“哪裡古怪?”許盈明知故問。

仲兒寵愛地看了許盈一眼:“郎君明明知道的吳女與這小兒,都是‘無情之人’啊。”

吳軻可不知道自己得了一個‘無情’的評價,不過仲兒和許盈的猜測倒也沒甚麼問題。就在他說出‘再來’之後,他與吳女對視了一眼,那一瞬間他就明白了,對方是不會再和他碏戲了。

對方的眼睛已經看不到他了,因為他輸了!

吳軻確實喜歡樗碏,但他的喜歡很大程度上是因為他擅長樗碏,真要說有多沉迷,那是絕對沒有的。所以當他因為吳女的無視冷靜下來之後,爭勝之心也就沒有了——對於吳軻這樣的聰明孩子來說,玩一樣東西常常是不長久的。

有的時候就是忽然之間,原本特別在意的,忽然就一點兒也不在意了。

之後的態度轉變別人看來突兀,於他自己而言卻沒有任何問題——不過就是一個已經不在意的遊戲而已,他不這樣又要如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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