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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2024-01-19 作者:三春景

第二十九章

許仲容對於許盈所想一無所知,新一天的課上依舊會時不時提起玄遠之說,此時的裴慶與羊琮已經知道了許盈想法,也不再把注意力放在這件事上——許盈不知道許仲容包藏禍心,但對於他來說,這種事已經沒有任何影響了。

這就像是一個強大的人,無論對手暗自盤算了甚麼陰謀詭計,一力降十會許盈根本看不上許仲容說的那些東西,那他說的再多又有甚麼用呢?

不過,即使覺得沒用,時間久了也會覺得心煩的。許盈仔細考慮了一下,在放課之後還是找到了許仲容,希望和這位族叔好好商量一下這件事。

“伯父。”許盈在平時對許仲容始終是淡淡的,但也談不上失禮,這時亦是如此。

以為自己計劃通的許仲容最近對許盈也沒有那麼排斥了當一個人覺得自己可以影響另一個人,改變其人生軌跡,並且正要將其帶入到自己規劃好的路上時,當事人對這個人是會抱有相當‘寬容’的態度的。

這個時候當事人或許會有不滿意,但一般不會失態,因為地位上就不對等來著。

就像普通人對於傻瓜,就算對方做了讓自己惱火的事,也會想‘這就是個傻瓜,他的人生就這樣了,何必要和他生閒氣呢’。

見許盈似乎有甚麼話說,許仲容也是和顏悅色道:“玉郎有何事?”

許盈想了想,覺得這事兒沒甚麼可收著說的,便直接道:“伯父授課不必再提玄遠之說了罷。”

許仲容愣了一下,反應過來之後就是一陣心慌。眼前的孩子尚且年幼,眼睛是黑白分明的,似乎一眼望的到底,同時也能將他的所思所想看的明明白白.他本來就在這件事上心虛,此時就更覺得許盈是不是知道甚麼了。

此時他自己似乎也覺得自己反應太大,話說到一半又收斂了聲音,板著臉嚴肅道

:“伯父如今做你老師、為你講經授課,難道還要你這小兒來教伯父如何做?誰是師?誰是徒?”

許盈對於辯論這個沒有興趣,只是用一種很沉靜的目光看著許仲容:“伯父.我家重經學,玄遠之學再好也是水月鏡花,不當立身之本的不學也罷了。”

有本事,你不要學了,找另一個合適的老師去啊!

在這麼個時代,老師對學生是有著絕對的權威的。就算許盈和許仲容情況有些不同,許仲容對許盈其實沒那麼強的支配力,但身為師者教訓弟子,身為叔伯長輩教育小輩,總是挑不出一點兒錯處的。

現在許仲容就是許盈的老師,他上課自有自己的一套,輪得著許盈這個學生張嘴?就算有不對的地方,也大可一句‘我許仲容自有人情法理在’回應,每一個老師都有自己的教學方式,或許與主流不符.但那又能說明甚麼呢?

見許盈依舊不為所動,他又加重了語氣:“還在這兒做甚麼,滾回去讀書!尚未讀出個甚麼便如此,幸虧是在家中,不然必得遭人恥笑、連累家聲!”

許仲容卻像是抓住了把柄一樣,越發板著臉:“這些話也是你說的?如今玄遠之學盛於時世,名士公卿趨之若鶩,本就是要學的!你小小年紀就偏狹如此,難道是大家氣度!”

他倒不覺得是許盈自己品出味道了,只不過許盈身邊又不是沒人了,但凡有個人提醒,說不定就點醒他了!

“不過是隨口說到——”許仲容的聲音高了幾分,似乎真的一點兒別的心思都沒有,但只要稍微懂些察言觀色的都能明白這不過就是‘色厲內荏、外強中乾’而已。

許盈深深地看了許仲容一眼,雖然不知道眼前這位族叔到底是怎麼想的,在這種事上這麼固執(難道他真的是玄遠之學的狂熱追隨者?)。但他清楚,和他是講不清楚道理的了,既然如此,也不再多說甚麼,露出一個無可奈何的淺笑,轉身就走了。

留下的許仲容卻被許盈這一個淺笑弄的心頭火起——感覺上兩個人在此時身份對調了一樣,許盈才是那個教授學生的老師,而他則是資質愚鈍、不聽教誨的學生。面對這樣的學生,耐心的老師也只能無奈一笑了。

他憑甚麼如此!許仲容越想越氣,此時的他已然不記得自己教授許盈確實是含有某種惡意的,只是覺得許盈膽大包天、目無尊長、性驕質吝這不奇怪,人的認知有的時候是會出現某種偏離,畢竟沒有人願意承認自己是個陰險小人,所以做了惡的人一般情況下會完成一種自我說

服。    要麼自己做壞事是有理由的,被逼到了絕景,沒辦法了,都是世道的錯等等。要麼就是自己做的不是壞事,我是替□□道、這是人之常情,人不為己、天誅地滅,識時務者為俊傑等等。

這樣心裡能好受一些。

然後時間久了,自己就真的認為是如此了。

於許仲容也是這樣,他會想,自己並不是要害許盈,讓他的人生再無更多可能。這麼個世道,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反正許盈也不是長子,學習玄遠之道,將來做個談幽論玄的名士難道不好麼?

再者說了,許盈這小兒,年紀這樣小就如此刁鑽古怪,將來長大了還得了?說不得招來甚麼禍患呢!他如今這樣做,也是因為許盈可恨,全都是許盈自找的!

許盈如此無奈一笑,眼睛裡也全然是不以為然的神情,彷彿已經將他看的透透的了——許仲容當然不快!這個小兒又知道甚麼了?如此自傲,好像他真的甚麼都懂,還敢在這裡大放厥詞,說甚麼玄遠之道不值得學!

許仲容當然不是甚麼玄遠之學的忠實擁躉,但在‘自我保護’的心態下,他必須認可玄遠之學。如果他也認為玄遠之學不是許盈該學的,都是這個時代浮華泡沫的一小部分,那他為甚麼要教許盈這些?

他在自我說服中告訴自己,玄遠之學也是如今顯學,多少名士都在探討的東西,這是很值得一學的!也只有以此為基礎,他才能理直氣壯地為許盈的態度生氣!

“你先等等,伯父怎不覺得你已然知錯?看你神態不以為然,顯然還是不知道錯在哪兒了!”說到這裡,許仲容頓了頓,接著道:“如此冥頑不靈,這是治學的樣子?非得好好罰你一頓了!”

說著對身邊的僮兒道:“去,去請家法來!”

也不是甚麼打手板了,而是搬出了家法.如今他也算是許盈的監護人了,雖然大家都知道這更接近於擺設,但監護人就是監護人!他請家法甚麼的,也不能說師出無名。

說出這句話之後,許仲容才覺得心裡一口惡氣出了,抬眼去看許盈——真以為他對他一點兒辦法都沒有嗎?

這種事就算可以告狀到許勳那裡,一來一去也要很久了!再者說了,書信

裡能說明甚麼?哪怕許勳來信問責許仲容,許仲容也大可解釋是許盈太過頑劣,他這是為了許氏著想才不得不‘痛下殺手’的!

只要沒把許盈打死打殘,見不到人的許勳哪會真的為此上綱上線?

然而,此時的許盈並不像許仲容想的那樣驚慌失措.許氏的家法很嚴厲沒錯,施以棍棒來教訓子弟是非常長記性的。但一來,許盈其實根本不知道許家的家法是甚麼,他在家的時候自己沒受過家法,有許氏子弟受家法也沒他去圍觀的份兒。他年紀太小了,母親楊氏還怕那種場面驚到他呢!

不知者無畏!

二來,許盈就算知道,他也不是個真沒經過事的小孩子,他一個長輩開口就覺得死定了。

許盈只是微微皺著眉頭,以一種更加無奈的神情看著許仲容:“伯父.不教而誅謂之虐,伯父不如教教侄兒,侄兒犯了甚麼了不得的大錯——便是要動家法,也是要有道理的。過去對家中子弟動家法,一般是甚麼緣故,總不會是說錯一句話、走錯一步路就要家法伺候了罷?”

說到最後,許盈已經有些好笑了。

而許仲容分明從中聽到了某種嘲諷。

不過事實也如許盈所說,請家法這種事不算小了!華夏從來都有嚴厲教育孩子的傳統,體罰也很常見。先不說體罰到底應不應該,到底是應該耐心勸說,還是打一頓長記性,這即使是現代社會依舊沒個定論。

但即使是古代,正常的家庭教孩子,即使動用體罰,目的也是教導孩子,而不會真的殘害孩子的軀體,更別提以虐待為目的了。

為此,家長甚至總結出來經驗打肉厚的地方,既疼,又不會真的有後遺症甚麼的。

平常也就是打打手板、面壁思過甚麼的,動用家法,那就是要上棍棒打屁股了。一般來說是不會傷殘的,但也不是隨便來的,遇到個體弱的孩子,又或者打的人太實在,一命嗚呼也是有的——家裡打孩子用的棍棒肯定沒有官府打人的棍棒厲害,但如《紅樓夢》裡寶玉那樣見血見紅也常見。這個時代醫療技術太差,感染髮炎高熱,死個人算甚麼奇怪的。

所以,家法並不是甚麼常規武器,真的只有孩子犯了很嚴重的錯誤時才會用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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