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正文完
喬翼橋聽到這個訊息之後,感受到了一陣短暫的眩暈。
他的作品,要去代表華國,衝擊奧斯卡了!
結束通話電話之後,心緒依然難以平靜。
雖然他入圍過這麼多次電影節,可這次……是奧斯卡啊。
這可是全球關注度最高的電影獎項。
說這是無數電影人最終極的夢想也毫不為過。
喬翼橋心臟狂跳,繞著整個亦正校園跑了三圈才漸漸平復。
他終於能邁出這一步了。
翌日。
在劇組裡,他也總是站在最旁邊,擺弄著手底下的燈光器械,妥妥的一個邊緣角色。
而這些都已經發生在20年以前了。
但幸好有個喬翼橋。
而且,這一千萬美金已經算是少的了,喬翼橋照例是個把省錢刻在骨子裡的人。
整個奧斯卡頒獎季期間,他們至少要緊張三次:一次是入圍9部作品大名單,一次是9進5的提名,一次是正式頒獎。
反正是捎帶手的事。
他想證明
自己,也給華語電影爭口氣。
《穹語》進入了9部外語片的大名單。
他和小何以及劉衝開了會,為了奧斯卡,公關費用是絕對少不了的,整個公關也需要耗費很大的精力設計,在這方面,他就全權拜託給這兩個人了。
總之,這次入圍,喬翼橋還是奔著得獎去的。
於是,他們想了半天,還是給出不去了的答案。
偏偏這次奧斯卡頒獎季趕上了他們各自劇組最忙的時候。
他十分坦誠自己想賺錢,但也在真真正正地帶著華語電影向前走一小步。
不然喬翼橋這個泥腿子也不能這麼受到觀眾和各大獎項的認可。
很快,兩個人便動身飛往了A國。
為甚麼如今已經算是完成了,但心中卻沒有想象的開心呢?
不過最後,喬翼橋還是拎了個人和自己一起去A國。
他們聽到喬翼橋的邀請,也是百般糾結,可他們也知道,自己去了,現在所在的劇組就只能停工,一天就是幾十萬甚至幾百萬的打水漂,更何況還至少要去三五天,加上要坐飛機,也很難保證狀態。
可沒想到,生平第一次,他想帶人過去,卻找不到人。
他決定開始計劃飛往A國了。
即使喬翼橋的經歷再獨特,他到底也只是一個普通人,難以免俗。
他感到有些寂寞。
劉沖和小何已經在A國了,夏龍龍、阿默、李巍等人要麼就是在組裡,要麼就是在國外。
這數字雖然聽起來挺大,幾乎能和《王的旅途》在柏林的公關費相同了,但奧斯卡畢竟是個更偏向商業電影的獎項,入圍的所有片子都是無所不用其極地在各種公關,已經成了慣例。
這一方面與老一批電影人的息影有關,新生代導演還沒有出現能扛大旗的選手;另一方面,也與市場環境有關,太多投資方只想贊助大商業片,對於藝術性更強的電影不太看好,導致了整個環境都向錢看了。
這就是所謂的內卷,喬翼橋還沒清高到覺得自己不用卷就能拿到大獎,他是那種為了1%的可能性都會付出100%的努力的那種人。
世界影壇的大趨勢就是幾乎已經把華語電影遺落在身後了。
至於為何他的片子藝術性也非常好,喬翼橋想,主要原因可能還是自己的性格,不願意太妥協,而他的審美本就在那,也拍不出特別不藝術性的東西。
喬翼橋很快將其他八部影片都看了看,心裡大概有了個數。
喬翼橋也非常能理解,他拍片的時候要是某個主創忽然請假消失一週,恐怕他就要瘋了。
不過喬翼橋也忽然有種“兒大不由娘”的感覺。
這人叫馮奇樹,矮矮小小、瘦瘦弱
弱,是燈光組的一個組員,正好因為手受傷了在亦正校園裡養病。
他努力了這麼長時間,不就是為了讓他們離開自己也能好好生活嗎?
這本身就是帶著傷感與悲壯的使命。
恐怕是人之常情吧。
直到上了飛機,坐在了頭等艙,奇樹看著還有些拘謹。
總之,第一個好訊息順利傳來。
縱觀華國電影史,只有很少的幾次入圍了9部作品的大名單,拿到“最佳外語片”提名的更是隻有過5部,而最後斬獲大獎的只有一部,那就是大家耳熟能詳的《臥虎藏龍》。
所以,小何和劉衝也拿出了一千萬美金左右的費用當做公關費。
但隨即,他又想清楚了。
喬翼橋對他的印象很淺,甚至都不記得這人是怎麼進的洗翠幫,他想了半天,才覺得似乎是被小何還是誰帶進來的,不是他親自收的。
這麼說雖然有些狂妄,但事實就是如此。
他不時四處張望,又被調整座椅位置的按鈕嚇了一跳,也不敢正視喬翼橋,但又難掩興奮。
喬翼橋笑著問他:“第一次坐頭等艙?”
飛往A國的飛機要十幾個小時,喬翼橋希望能輕鬆一點。
“不是的,大哥,”奇樹搖搖頭,低聲道,“這是……我第一次坐飛機。”
喬翼橋不免有些驚訝,但隨即釋然。
洗翠幫裡還有很多如同奇樹一樣的邊緣角色,他們甚至佔據了洗翠幫90%的人員構成,可惜他們都沒有太多出差甚至出國的機會。
他們既不是每個組別的負責人,也不是劇組的主創,只是跟著組長按部就班的完成工作而已。
飛機起飛,產生了巨大的轟鳴聲。
喬翼橋看奇樹有點緊張,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沒事的。”
“我知道,”奇樹舒了一口氣,調整了一下坐姿,“跟著大哥在一起,總會沒事的。”
然後,他看向窗外越來越小的景色,發自內心的笑了一下,輕輕說道:“真好。”
喬翼橋不知為何,被奇樹的神色觸動了一下。
有時候他覺得自己做了很多了,但有時候又覺得自己做的不夠多。
飛機落地之後,第二個好訊息也傳來。
《穹語》成功入圍最佳外語片的提名。
而這還不是最好的訊息。
讓喬翼橋完全沒想到的是,《穹語》不僅拿下了“最佳外語片”的提名,還拿到了“最佳導演”和“最佳影片”的提名!
還有“最佳攝像”、“最佳服裝設計”、“最佳視覺效果”、“最佳剪輯”、“最佳音效設計”、“最佳原創劇本”等一系列提名。
儼然成了今年頒獎季最熱的影片。
風頭蓋過了無數英語電影,不免讓人覺得驚訝。
這不光是《穹語》的榮光,更是整個華語電影的榮光。
這樣的提名數量已經創造了歷史,訊息傳回國內之後,無數媒體爭相報道,幾乎成了全民都在討論的熱門話題。
而在話題風暴中間的喬翼橋則沒做太多別的事。
公關的任務已經交給小何和劉衝了,他這幾天主要的任務就是帶著奇樹逛逛。
他們去了環球影城,去了好萊塢大道,去了派拉蒙製片廠,喝了80刀一杯的貓屎咖啡……幾乎把遊客能做的事情都做了。
看著奇樹從一開始拘謹,到最後的全情享受和發自內心的笑容,喬翼橋覺得自己心裡的某些地方終於被填滿了。
在奧斯卡頒獎典禮的前一天晚上,喬翼橋帶奇樹來到了一間戶外的餐廳。
在這裡,能之間看到山上的“HOLLYWOOD”字樣。
今夜的好萊塢月色明亮,幾乎能看到很多的星星。
二人就這樣沉默著,吃完了一餐。
“謝謝大哥,”奇樹忽然說道,“如果不是你帶著我,我可能一輩子都沒有這樣玩的機會。”
喬翼橋心緒難平,許是因為明天就頒獎禮了,他心裡有些緊張,也變得有些感性:“還是我要謝謝你,如果不是你認真工作,我們的片子也不會這麼好,走到今天這一步。”
奇樹望望不遠處的車水馬龍,嘆氣:“其實我知道的,我沒甚麼本領,也沒有甚麼天賦,大哥,你知道嗎,我能走到今天這一步已經真的很足夠了。”
喬翼橋望向他。
奇樹將佐餐的紅酒一飲而盡,帶著些酒意,絮絮叨叨的講起來。
他出生在一個破碎的鄉村家庭,父親家暴,母親受不了就跑走了,而後父親也外出打工了。他從十歲起就沒再在家裡住過,而是在外面打黑工,到處找朋友借住,活的像一條野狗一樣,毫無尊嚴。
那時候,他沒有一份工作能堅持下來,因為他甚麼也不會,甚麼也不行。
他覺得自己似乎沒有任何天賦,也完全沒有拿的出手的特長,甚至也沒有文化,沒有甚麼智慧。
他當時總想,上天讓我誕生,難道只是為了湊
數嗎?
他就算死了,也沒人知道吧。
是誤打誤撞進了洗翠幫,他的人生才輕鬆了一些。
喬翼橋讓他們這些沒怎麼讀過書的人都上完了義務教育的階段,而後又給他們教技術,奇樹就學了一門修車的手藝,當然,修的也不好,但也算是有些技能了。
之後,幫派散了,奇樹靠修車也能勉強養活自己。
他第一次覺得自己活的像個人了。
再之後,喬翼橋又回來了,把他們蒐羅起來,讓他們開始拍電影。
奇樹也沒甚麼特長,就被劃分進了燈光組,做了最底層的技師。
但就是這樣一份簡單的工作,奇樹卻做的越來越開心。
他每天看著阿默、李巍等人在自己打出的聚光燈下表演,要說沒有羨慕是不可能的,他也恨為何自己沒有演戲的天賦,又不如夏龍龍等人那樣有一門手藝,也沒有小何那種頭腦。
可隨著一天天的拍攝,他忽然發覺自己,似乎喜歡上了電影。
這是他生平第一次喜歡上一個東西,每次聽到老大說“那邊的燈再暗點”而他很快能調整出來之後,老大說的那聲“謝謝,辛苦”,都讓他的自尊心在一點一點的重拾。
而且,他想,既然做不了夢中的人,那麼,就做一個幫助造夢的人吧。
如果我沒有任何天賦,那麼就讓熱愛成為我的天賦吧。
洗翠幫90%的人都和他一樣,在從事各種基層的工作。
有時候他們會聚在一起,討論最近看了甚麼電影,討論老大又有很新的設計和想法,言語之中都是羨慕,但沒有嫉妒。
電影這個東西,似乎讓他們的生活也變得豐富多彩了。
所以,他對喬翼橋的那聲“感謝”,真的是發自內心的。
喬翼橋聽完,陷入了沉默之中。
今夜的風還有些微涼,吹得路上不少人都裹緊了衣襟。
奇樹已經徹底醉了,趴在桌子上,還在喃喃不知說著些甚麼。
喬翼橋脫下了自己的外套,輕輕蓋在了他的身上。
他永遠願意為了洗翠幫的任何一個人蓋上一件衣服。
即使自己在這風中已經瑟瑟發抖。
而今天,他才恍惚間知道了。
原來,他們也是。
奧斯卡作為全球最著名的電影獎項,現場可謂是星光熠熠。
而夏龍龍他們因為被提名了,也不得不趕到現場,幸好聽說他們要拿奧斯卡,各個劇組都協調了時間,他們沒有耽誤甚麼事。
整個紅毯長的他們幾乎看不到頭。
上面到處都是人,還都是很有名的人,但這些人看到喬翼橋他們幾位東方面孔出現,也紛紛上來和他們搭話,甚至還有幾個全球有名的演員,開玩笑似的問喬翼橋,《穹語》第二部能不能讓他們演。
對於這樣的問題,喬翼橋的回答簡單而統一。
“如果你們不要片酬的話,當然可以。”
聽到這個答覆的人總是哈哈一笑,然後去和別人寒暄了。
留下喬翼橋一個人在原地鬱悶,他說的明明都是很認真的話,笑甚麼!
在巨大的展板上籤完名字之後,喬翼橋他們就算結束了紅毯環節,走入內場。
他們被組委會安排在了非常靠前的位置,在一眾金髮碧眼之中顯得如此突出。
盛大的頒獎禮很快開始了。
主持人是一名在A國很有名的脫口秀藝人,相比起其他的電影節,奧斯卡顯得沒有那麼嚴肅,主持人妙梗不斷,現場氣氛一片大好。
但很快,頒獎開始了。
最先頒的是最佳男配角和最佳女配角,獲獎的是兩名觀眾很眼熟的A國藝人。
前者已經拿到三四座奧斯卡獎盃了,沒太多激動地情緒,而後者被提名過六七次,今年是第一次拿獎,幾乎在現場發瘋,咆哮爆哭。
再之後,就到了最佳原創劇本。
這一項提名的有《穹語》,提名者是沈肆和喬翼橋。
因為整個流程太快,喬翼橋和沈肆甚至還來不及緊張,就聽到上面喊出來了他們的名字。
二人匆匆忙忙上臺,沈肆說了一通非常文雅的感謝語,喬翼橋沒說甚麼話,又下臺了。
坐在臺下之後,喬翼橋他們才恍然意識到,握草,我們拿到奧斯卡了!
沈肆也是坐定以後才悄悄抹眼淚。
他寫了二十
多年劇本,也是第一次拿到奧斯卡。
喬翼橋問他,您的獲獎詞是不是寫好背好的,那麼流暢?沈肆一邊抹淚一邊搖頭,才不是呢,咱沒準備那些東西,引得夏龍龍等人面露鄙視。
之後就是兩個紀錄片的獎項,喬翼橋瞭解不太多,所以也沒太關注。
但畢竟是奧斯卡,每個拿到獎盃的人都是無與倫比的激動與興奮,直接將快樂與得意掛在了臉上。
終於,到了喬翼橋最緊張,也是最期待的一個獎項了。
“最佳外語片”。
頒獎嘉賓慢慢走上臺,甚至還在和臺下嘉賓開玩笑。 喬翼橋有一種跑上臺把信封撕開看看裡面到底是不是自己名字的衝動。
而他身邊,其他來自各個國家的被提名者也都緊張了起來。
大家都盯著臺上。
終於,頒獎嘉賓結束了尷尬的玩笑,開啟了信封。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然後,他輕輕念道:“……”
“……QIONG!FROMCHINA,CONGRATS!”
喬翼橋:!!!!
所有人:!!!!
竟然真的是他們!
他們拿到奧斯卡了!
小何和喬翼橋走上臺,喬翼橋仍然有點難以置信。
也許因為今年是奧斯卡的小年,也許因為他的題材討喜,也許是因為有武俠元素……
他想了一萬種可能,然後,忽然覺得,這些都不重要。
他獲獎了,這才最重要。
小何代替他說了獲獎詞,首先感謝了各個部門和各位主創給出的幫助,之後說了說他們拍攝的不易,最後祝願了華國電影越來越好。
經過這麼長時間的製片工作,小何已經能在很短時間內把語言組織的相當完善了,他說的滴水不漏,堪稱完美,喬翼橋沒有任何話可以補充了。
二人下了臺,一群人開始傳閱起這個小金人。
但大家還沒把獎盃攥熱,獎項還在繼續。
最佳美術設計和最佳視覺效果也給到了
《穹語》。
夏龍龍和辛楠也非常難以置信。
要知道,奧斯卡是很少給外語片這些獎項的。
但他們今年……幾乎打破了一個個慣例。
二人上臺說頒獎詞都磕磕巴巴的。
下臺之後一個個捂著臉,都覺得自己有些丟人,但又傻樂,丟人又怎麼樣,反正拿到獎盃了,切!
再之後,這份幸運卻沒能繼續。
在最佳音效設計和最佳服裝設計兩個獎項上,《穹語》都爆冷輸了。
這本來是他們非常有信心的兩個獎。
但奧斯卡就是這樣,很多時候都是各種爆冷,可能這才是它的魅力所在。
但喬翼橋沒想到,《穹語》甚至沒能拿下最佳攝像獎。
不過想想也合理,最佳攝像給到了一個全片都用長鏡頭拍攝的“奇”片,輸給他們也不虧。
而錢悠拿下了最佳剪輯。
三個小時的體量,將每一條故事線都講的清清楚楚,將每一場戲的細節和情緒渲染都做到了極致,現場所有人都覺得這個獎實至名歸。
至此,《穹語》已經拿下了5個獎項了。
已然成為了今晚奧斯卡最大的贏家。
但喬翼橋他們都還在憋著一股氣。
既然已經要創造歷史了,不如創造一個足夠傳奇的歷史。
終於,到了最佳導演的頒獎時刻。
喬翼橋都沒想到,頒獎嘉賓竟然是他最愛的一位西方導演。
整個《穹語》劇組的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著獎項的公佈。
那位導演倒是言簡意賅,只簡單說了兩句便開啟了信封。
再然後,喬翼橋就聽到他念出了自己的名字。
喬翼橋“騰”的一下站了起來。
他的大腦瞬間被轟炸的一片空白。
他成了。他成了奧斯卡最佳導演了。
直到走上臺之後,聽著潮水般的掌聲,他的心才漸漸平復。
他說道:“謝謝,謝謝大家……”然後卡了殼。
現場傳來善意的微笑。
而在這群人之後,他看到了一個堅定且羨慕的眼神。
那是奇樹在看他
。
眼含熱淚。
喬翼橋的心突然一下就回歸了平靜。
他看向觀眾席,靜靜道:“很感謝奧斯卡給了我這份榮譽。奧獎真是一點空閒都不給我,剛領完了最佳外語片,我以為今晚就差不多了呢。”
現場響起笑聲。
“我非常喜歡的一位華國導演曾說過,一部電影可以拓寬你的人生,我想這句話是我一直做電影的動力。每一部電影對我來說都不是完成一項任務,而是拓寬我人生的機會,如果沒有電影,我可能至今仍然找不到前進的方向。”
“我不是一個科班出身的導演,我只是一直在拍自己想拍的東西,所以,我也想對所有和我一樣出身的人說,大膽去拍吧,進一寸有一寸的歡喜,我們一起努力。”
“最後,感謝奧斯卡,感謝和我一起奮戰到今天的夥伴們,沒有你們,我甚麼也做不到,”喬翼橋最後說道,“謝謝大家。”
喬翼橋舉了舉獎盃,然後走下了臺。
他想對他的兄弟、戰友們說些甚麼,但又不知道該說甚麼。
也許不是每一個時刻都有合適的語言去講述。
但大家都懂,看向喬翼橋的眼神塞滿了祝福。
但屁股還沒坐熱。
最終,最激動人心的時刻到了。
奧斯卡獎的最高榮譽——
最佳影片獎。
一位年僅90的影壇泰斗顫顫巍巍走上了舞臺,與主持人握手,接過了信封。
他的動作很慢,慢到喬翼橋幾乎覺得這一瞬間像是永恆。
然後,他湊近話筒,輕輕說道:“……”
觀眾們都屏息凝神。
他又說:“……Qiong!恭喜!”
恭喜二字甚至說的是中文!
瞬間,現場沸騰了。
所有人都在今晚見證了歷史,見證了奧斯卡打破了一個又一個的“魔咒”。
他們也見證了一部華國影片,是如何走向世界。
相比起觀眾,喬翼橋他們的反應彷彿滿了半拍。
直到主持人提醒,他才帶著所有人走上舞臺。
一群
人站了好大一片。
喬翼橋本想讓小何來講,但小何執意把麥克風塞到了喬翼橋手裡。
“十年了,”喬翼橋忽然覺得鼻尖發酸,“我拍電影十年了,竟然收穫到這樣一份榮譽,讓我簡直難以置信。”
“這不是對我個人的褒獎,而是對我們整個《穹語》專案參與的三萬八千六百二十一位成員的嘉獎,是集體的榮譽。缺少其中任何一位,我們都不可能走到今天。”
“當然,也感謝國家給的支援,感謝電影局對我們的各項扶持,這部電影的成功,我們收穫了太多的善意,遇到了太多好人。”
“希望各位創作者都能遇到這麼好的團隊,創作出更好的作品。最後,還是感謝,感謝大家,就這樣!”
現場響起熱烈的掌聲,持續了很久。
喬翼橋只覺得一切都像是夢一樣。
他是一個造夢的人,而今天他似乎也成為了夢境的主角。
等回到臺下,他的感性才打敗理性。
他甚至久違地有些想哭。
這部片子他拍了7年。
每一天都在思考,他的腦子就沒停過。
更辛苦的是各位組員。
即使分了好幾個班次,他們依舊都很累,更多的是心理的負擔。
終於讓這部片子成為了最佳影片。
只能說老話說得對。
功不唐捐。
喬翼橋在看到奇樹爆哭之後,感覺自己似乎也有些過於激動了。
他將獎盃放到了小何的手裡,匆忙地走出了會場。
他飛速地向前走著,不想讓任何人看到他如此感性的時刻。
他向來不愛展露出任何自己的情緒,即使是在今晚。
過去的七年,甚至是過去的十年,都像是一場夢一樣。
而今晚所得到的一切榮譽,都是在告訴他,這場夢沒有白做。
他熬過夜、受過傷、試過電擊棒……
這些都沒有白費。
而他驀地被人拽了一下。
喬翼橋回頭,只見是阿默。
“你怎麼來了?”喬翼橋問道。
阿默沒說話,而是指了指旁邊的一家中式小酒
館。
喬翼橋帶著疑惑走了進去,瞬間驚了。
酒吧裡黑壓壓坐著一百多號人,是洗翠幫所有的成員。
“小何給我們辦了簽證,買了機票,”阿默解釋道,“大哥,今晚我們怎麼能不在呢?”
而小何他們也從會場散了,走到了這裡。
“操。”喬翼橋罵了一聲。
但剩下的話說不出口了。
小何見狀,趕緊拉喬翼橋坐下,然後回頭朝廚房喊:“上菜吧!頒獎禮這麼久,我們都餓壞了!”
後臺傳來月月的聲音:“在華國就給你們做飯,來這兒了還是給你們做飯……”
眾人大笑。
氣氛一片大好。
很快,無數道菜上桌了。
華國人的慶功,必須得吃飯才行。
喬翼橋動了第一筷子,很快,大家狼吞虎嚥起來。
都是太熟太熟的人了,沒人再在這個時刻整一些虛招,都在埋頭乾飯。
喬翼橋吃了幾口,忽然有點忍不住。
一滴淚非常不受控制的流了出來。
他忽然想到了自己的小時候。
那時候,他在福利院,每天最害怕的事情就是吃飯。
因為他那時個子又瘦又小,總是搶不過別人,拿不到好吃的菜,也不敢上桌,只敢在角落裡自己一個人啃菜吃。
沒有人幫他,老師們都分身乏術,他天生不願意給人添麻煩,就這樣過了好多年,直到被父親領養。
直到今天,他才恍然意識到一件事。
他怕的不是餓肚子,而是餓肚子所代表的孤獨,無人幫助。
幸好,他很久沒有孤獨過了。
電影帶給他了新的生命,有了電影之後,他的人生再也不孤單了。
即使他們這群人在今天的聚餐之後,又會散作滿天星,在各地進行自己的事業。
但只要他要拍戲,他知道這些人還會回來,和他相聚。
也許這樣就夠了。
喬翼橋趕緊擦乾這滴丟人的淚水,繼續吃飯。
他的視線掃過阿默、掃過李巍,還有小何、蘇朗、王頌、夏龍龍,等等……
還有奇樹。
人生能遇到同行的人,已經是一件極其幸運的事了。
而在這過程中,大家都變成了更好的人,更是喜上加喜。
那麼接下來,就讓我們繼續同行吧。
還有很多故事可以拍呢。
正文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