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著。
跟隨著秒針每一次的跳動,喬翼橋的心也漸漸揪了起來。
但掌聲還在延續。
他甚至覺得身邊的空氣都凝結了,只是靜靜地盯著秒針,一秒、兩秒……
而掌聲絲毫沒有停下了的意思。
直到整整八分鐘過去,掌聲才漸漸變弱了。
最終,最後一個人也停止鼓掌。
九分鐘。
這次的掌聲持續了九分鐘。
既然話都說到這份上了……
這也是他頭一次意識到,“民族的就是世界的”這句話的真正含義。
在歐洲表演儺戲和在華國表演儺戲的感覺是不一樣的,在華國,儺戲已經成了大家都知道的藝術形式,觀眾們透過幾個月的時間,已經瞭解了儺戲的歷史和大致的流派,而在歐洲,這還是一種非常小眾又先鋒的藝術,他們要去考慮觀眾的接受度問題,常常以武功儺戲為主,因為武功戲唱詞較少,觀眾不需要太努力領會意思。
他越發覺得,自己做這個傳統文化的推廣,是一個再正確不過的決定。
相比起通常的電影觀眾,音樂節的受眾更廣,也更不嚴肅,相對更容易接受新鮮的事物。
隨著《光影·七》和儺戲在歐洲的影響力逐漸增加,已經有不少人開始期待《六個面具》的上映了,但喬翼橋偏偏不給大家看。
而《六個面具》也遲遲沒有在歐洲大陸大面積上映,只是參加一個個音樂節,開各種專場。
對於這些文藝向的觀眾,他就是選擇飢餓營銷。
而這位主席竟然親自邀請他參加主競賽單元。
他之所以對於美洲和歐洲採取了不同的宣傳策略,也和這些不一樣的風土人情有關。
而他之所以沒有大面積上映,還有一個原因。
喬翼橋長舒一口氣。
他第一次在歐洲這片大陸上,帶著自己的作品,拿到了一個好成績。
很快,音樂節季過去了,到了電影節的季節。
但沒想到,戛納電影節換了新的主席。
只是來電者有些讓他驚訝。
這也是他選擇了音樂節進行推廣的主要原因。
對方已經給出了足夠的誠意。
“我是今年戛納電影節的主席侯賽因,”侯賽因的聲音非常柔和,“我們想邀請您來參加這次戛納電影節的主競賽單元,請問您願意嗎?”
而喬翼橋在為他們做翻譯的時候甚至有些語無倫次,幸好沒有耽誤事。
A國人普遍比
還沒等喬翼橋回答,侯賽因又說道:“我知道上一屆的時候我們電影節和您產生了一些齟齬,但請您相信,今年這種情況將不會再發生,事實上,我們想邀請您的《六個面具》作為我們今年戛納電影節的開幕影片,我以個人身份拜託您,真誠地希望您參加。”
一年前,他用一封言辭苛刻的長信痛斥戛納主席對於華國影片的歧視,那是他走進歐洲,乃至全世界電影愛好者視野的第一步。
較愛玩,所以用CULT的方式進入市場會吸引大家的注意力;而歐洲觀眾普遍比較認真,他要先把儺戲這件事本身炒熱,才好進一步推廣。
戛納電影節。
白秋老師和弟子們雖然很忙,很多天甚至為了各類音樂節的時間而忙到深夜,但卻十分開心。
他又創造了一個歷史。
現場觀眾遲遲沒有散去,主辦方知道這是甚麼意思,趕緊找到白秋老師商量返場的事。
看來是非常想消除上一屆戛納電影節和喬翼橋之間產生的不良影響。
“好吧,”喬翼橋說道,“我很榮幸能參加今年的戛納電影節,我們F國見,侯賽因先生。”
而喬翼橋也跟著他們轉場,不止看到了各個國家的風土人情,也領會到了更多儺戲的魅力。
想來看,那就先參加音樂節吧,體會一下現場的演出,再來看我的電影。
多麼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而這一步也宣告了他與戛納電影節的決裂,所以今年,他的《六個面具》甚至沒有參投戛納。
“我是,您說。”
歐洲的三大電影節(戛納、柏林、威尼斯)都有一個要求——參賽電影不能在本地上映。
一晚上的表演和放映結束,#NUO#這個話題直接被頂到了當地社交媒體趨勢榜的第一位。
喬翼橋如他所願,接到了電話。
“您好,請問是喬翼橋先生嗎?”對方問道。
而最近正好是歐洲的音樂節季,喬翼橋他們又受邀參加了很多場音樂節,幾乎每一個都爆了。
白秋老師又和弟子們清唱了一段《開八仙》,觀眾們才終於感到滿意。
這是他第二次來到戛納。
這個全球最負盛名的電影節依舊在海濱舉行。
上一次他來的時候,滿心都是期待,希望自己能拔得頭籌。
這次再來,心境已經大不相同了,《六個面具》的全球發行權已經出售給了威廉姆斯,對於獲獎,他也沒有太過分的期待。
而在這兩年,尤其是最近兩個月,他已經幾乎跑遍了全世界,對於出國旅行這件事的興奮感也沒有很高。 不過,反倒是這樣的心態,讓喬翼橋更能真正的享受這次電影節。
電影節還有一天正式開幕,而整個城市四處可見電影元素。
喬翼橋四處逛著,戛納依舊是那個有名的電影之都,每一個地方都擠滿了電影人。
也是這樣的氛圍裡,才讓他發現,自己或許已經有了那麼一些知名度。
每到一處,他都能遇到認出他的人。
那些他叫不上名字的人們,尤其是來自第二、第三世界非科班出身的電影人,都熱情地跟他打著招呼。
而這份熱情,也延續到了電影節的開幕。
作為開幕影片,又是調了整個歐洲地區電影愛好者這麼長時間胃口的電影,《六個面具》的放映場次爆滿。
喬翼橋走入盧米埃爾廳的時候,全場人都看向他。
目光幾乎把他洞穿。
放映開始。
喬翼橋對於整部影片已經太熟悉了,對於觀眾會有怎樣的反應也太熟悉了,因此不覺得有多期待。
唯一讓他有些緊張的,就是放映結束後的掌聲。
如同歐洲音樂節一樣,戛納電影節拼的也是映後觀眾的掌聲,而開幕影片的掌聲尤為重要,因為在座的全部都是歐洲,乃至世界最一線的導演、演員與製片人。
這掌聲將預示著他的電影是走上電影史書還是就此湮滅。
放映結束後,喬
翼橋等待著、等待著……
掌聲響起。
如潮水般的聲音在小小的電影廳裡迴盪、壯大,甚至有山河呼嘯的感覺。
十分鐘。
直到十分鐘後,掌聲才漸漸熄滅。
喬翼橋長舒一口氣。
圓滿了。
之後的日子,他每天都在海濱大道上奔跑,要麼是採訪,要麼是去看片。
整條街上隨時可以聽到掌聲與歡呼,也隨處可見從銀幕上走下來的人。
《六個面具》又舉行了幾場放映,場場都是爆滿狀態。
而喬翼橋也把CULT觀影的那一套搬到了連女性不穿高跟鞋、男性不穿正裝都不能進入的盧米埃爾影廳,照例反響熱烈。
在之後的幾天裡,海濱大道的小店裡也都出現了儺戲面具、水杯等等。
喬翼橋甚至還見到了幾位拿過金棕櫚的電影人指著他們西裝上的小儺戲面具胸針和他打招呼。
一切的一切都如夢似幻。
喬翼橋對於自己能否獲獎,已經沒有太過期待了。
畢竟電影節的傳統就是開幕影片很難獲獎,能被選為開幕影片已經代表了電影節十足的重視了。
但他沒想到,侯賽因還是找到了他。
跟他談話的內容也是言簡意賅,先是對他的《六個面具》表達了高度讚揚,也表達了他對於放映反響的祝賀,最後就是邀請他務必參與這次電影節的閉幕儀式。
喬翼橋知道,這是代表自己的片子要獲獎了。
但究竟是最佳導演、最佳編劇、最佳男演員,還是……金棕櫚呢?
喬翼橋逼著自己,不要胡思亂想。
而頒獎禮照例,一項項流程走著。
最佳導演、編劇和男演員等等熱門獎項一一公佈,並沒有六個面具。
喬翼橋不免開始緊張起來,難道侯賽因是在亂講?
那這個歐洲佬可太不厚道了。
然而。
或許是吸引力法則真的奏效,也或許是今年並非電影的大年。
總之,當喬翼橋聽到那位做嘉賓的歐洲老牌導演念出:“金棕櫚獎的獲獎影片是,《六個面具》,來自華國,恭喜!”的時候,
整個人處於一種即是意料之中,又是意料之外的感覺。
他沒有事先準備獲獎詞,但拿到這份榮譽的時候已經沒有太多慌張了,而是款款走上臺,冷靜地致謝,收穫大家的掌聲,而後又走下了臺。
他不需要甚麼華麗的辭藻,因為他對這部電影的感謝,對於所有參與者的感謝,他們都知道。
這部片子已經走了太遠太遠。
遠到超乎喬翼橋的想象。
隨著斬獲金棕櫚,《六個面具》在整個歐洲的知名度也瞬間熱了起來。
剛一上映,就直接被推到了多個國家的實時票房第一位。
而儺戲的各類衍生品和課程在歐洲也爆了。
這種又先鋒又傳統的藝術形式打動了全世界最難打動的那一波觀眾。
喬翼橋對於儺戲和自己電影的火爆程度已經失去判斷了。
直到小何和劉衝接連給他打來電話。
二人作為萬事以資料為先的“商人”,給了喬翼橋一個非常直觀的答案。
“大哥,你知道咱們《六個面具》和儺戲的衍生品以及授權,一共賺了多少錢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