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在《光影·七》上映的前一天,他們舉行了首映儀式。
儀式在燕京電影博物館舉行,而與之前喬翼橋在這舉行首映儀式不同,這次《光影·七》的首映儀式包下了整個電影博物館的全部十個影廳,氣勢非凡。
清晨,喬翼橋就和李巍一起在燕京落地了,他們先是到了精靈中心休息了片刻。
到了中午的時候,白秋老師也帶著他的兩位徒弟來到了這裡,和大家匯合。
雖然喬翼橋很想讓小何、夏龍龍等人也過來,但這次《光影·七》聲勢浩大,每個劇組都有很多位明星演員,為了保持舞臺上的秩序,鄭茂導演就只讓每部片子的導演、編劇和主創上臺了。
即便如此,喬翼橋還是爭取了一下,讓他的幾位主角都能登上舞臺。他們組的主演人數最多,鄭茂卻也同意了。
大家在精靈中心吃了午飯,到了下午,造型師已經過來給大家做造型了,五個人都擠在客廳,等待造型師的化妝。
喬翼橋忽然發現白秋老師手止不住地抖。
“白老師,”喬翼橋擔憂問道,“您怎麼了?”
可到現在也不知所蹤。
李巍也緊張起來:“是不是身體不舒服,我幫您看看?”
白秋老師長嘆一聲,反覆摸著那個小小的胸針,然後又拉著喬翼橋的手,半晌,只楠楠說著:“謝謝……真的謝謝……”
“白老師,”喬翼橋說道,“您能認得出這個面具的造型嗎?”
到了晚上的首映,白秋老師雖然沒再手抖,但肉眼可見的整個人更加緊繃了。
“可是……”
白秋點點頭:“我知道,我能
更何況今天的陣仗要比《六個面具》上映要大得多。
“啊?”
李巍還是不放心,走上前幫白秋老師檢查了一下,才長舒一口氣:“我第一次參加首映比您還緊張,您就當臺下的人都是大蘿蔔就行了。”
豈料,半晌,白秋老師都愣在了那裡,說不出一句話。
所以這面具他一直沒有完成,而是放在了療養院的角落裡。
他抬頭看向喬翼橋。
今天白秋老師和他的男徒弟選擇的是中山裝,既正式也有些傳統的元素在裡面,而女徒弟則是身著旗袍。
“不用、不用,我真的沒事,”白秋老師不好意思道,“我就是……有點緊張。”
其實也並不是很隆重。
想送給兒子的那一副面具,可他還沒畫完,兒子就走了。
到白秋老師的時候,喬翼橋的動作特別輕柔。
他的兩位徒弟,連帶著李巍都在勸他,讓他安心,但白秋老師依然神色不佳。
白秋老師用指肚輕輕摸著那個小小的胸針,神色忽然柔和下來。
他從口袋裡掏出了幾個儺戲面具造型的胸針,挨個給幾人別上。
調整回來。就是不知道他們會不會喜歡我們的表演呢?”
“我斗膽讓我們美術組的夏龍龍幫您把這副面具完成了,然後製作成了小胸針,”喬翼橋柔聲道,“您一會兒可以帶著它,也帶著他,一起上臺。我不信鬼神,但我相信,如果人去世之後會在甚麼地方看著生者,而您的兒子看到您重新表演儺戲,一定會感到開心的。”
“您看《六個面具》就知道啦,”李巍安慰道,“那麼多人喜歡《六個面具》,他們會更加喜歡《儺》的!”
眼神中都是說不清的情緒。
而喬翼橋敏銳察覺,白秋老師雖然說是緊張與忐忑,但眼神中似乎還有些隱藏的,說不清的情緒。
他下午說有事就離開了,直到出發也只是給李巍發了微信讓他們先去,說到現場再匯合。
他思忖了片刻,說自己要出門辦點事,便先離開了。
白秋老師的注意力被轉移,低頭看著。
他失去兒子後已經闊別舞臺太久了,每位藝術家在這個時候都會感覺到忐忑不安。
白秋老師還是不安心。因為在《儺》是他二十多年來的首次表演,他總擔心這裡或者那裡沒做好。
他的徒弟認了出來,也驚呆了:“這不是……白老師之前給他兒子畫的那一副面具嗎?”
秉持著要把錢花在刀刃上的心,喬翼橋沒讓《六個面具》做首映,所以這次真的是白秋老師二三十年來首次在大眾面前亮相。
白秋老師有些不好意思地捂著手:“沒甚麼事。”
但喬翼橋能理解白秋老師的心思。
此話一出,他的學生都笑了,男學生問道:“師父在緊張甚麼吶?”
這正是他之前一直
正當幾個人都因為白秋老師和喬翼橋的失蹤而同樣開始緊張的時候,喬翼橋忽然出現了。
馬上就輪到他們《儺》的成員要走上紅毯了,白秋老師的面色越來越鐵青,而更讓他們焦慮的是,喬翼橋也沒有出現。
“我太久沒拋頭露面了,”白秋撓撓頭,“我得有三十多年都沒上過臺了,而且還穿的這麼隆重……”
尤其是在紅毯之前,白秋老師看著各路明星閃亮登場,整張臉都板成了鐵板一塊,一點柔和的表情都沒有了。
他無法想象面前的年輕人到底心思有多細膩,才看到了他心底最深處的那些情緒。
他也無法想象對方這一下午有多忙,要去療養院拍照,然後傳回恆市,再讓夏龍龍設計,再取到這些小胸針。
他只知道,喬翼橋不僅願意為了儺戲而辛苦奔波,也願意為了他這麼一個糟老頭子的情緒費盡心思。
白秋老師長舒一口氣,情緒穩定多了。
李巍和他的兩位徒弟看著他重新恢復往日的神色,心中也終於踏實下來。
一群人熱熱鬧鬧地走上了紅毯,而這個小小的胸針面具成為了他們集體造型的一個亮點,引得無數攝像師爭相拍照,效果極佳。
再之後,首映儀式按部就班地進行著。
喬翼橋他們上臺之後,看著臺下,幾個人集體深吸一口氣。
實不相瞞,喬翼橋也並非沒有見過大場面。 但看到臺下的好幾百號嘉賓,各個都是華國影視圈的熟練,還是不由得在心裡感嘆一句:好多人啊!
主持人介紹著各位劇組成員。
但其實也並不太用介紹了,每一組的導演和演員都是熟面孔,臺下都在熱情地鼓掌。
喬翼橋忽然從心底升騰出一陣莫名的感動。
他看著李巍,看著白秋,又看看其他劇組的各位明星,又看看臺下……
他真的帶著大家,和他們站在一起了啊。
因為其他人都很大牌,所以主持人刻意在介紹喬翼橋的劇組成員的時候多
花了一些功夫。
甚至將白秋老師和他兩位徒弟的背景也認真地講了出來,收穫了全場最為熱烈的掌聲。
這是影視圈的人們天然的對於老藝術家的尊敬。
喬翼橋感激地看向鄭茂導演,而對方也衝他微微笑了一下。
他知道,這應該是鄭茂導演刻意提出的。
之後就是首映一個個的流程,主持人引導著各個短片的劇組說著拍攝時的趣事,遇到的困難等等,現場氣氛十分熱烈。
照例,主持人特意多和白秋老師互動了一會兒,甚至對於儺戲文化也多介紹了不少,白秋老師也漸漸放開了,他開始享受這場儀式。
而現場嘉賓也都在很認真地聽著。
雖然他們不瞭解儺戲,但同在藝術領域,很難不產生共鳴。
而這場儀式,也在白秋老師的話中收了尾。
“……我其實只是一個很平凡的人,年輕的時候堅持著一件事,後來也退縮了,也畏懼了,但又重新站起來了,”白秋老師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是心臟的位置,還有一枚小小的胸針,“電影和儺戲都是藝術,都是藝術家與觀眾的溝通與交流。如果大家能在這些藝術中收穫一些小小的慰藉,甚至哪怕只是得到放鬆,那我的一生,還有我們的一生,就都是值得的了。謝謝大家。”
白秋老師話音剛落,現場的燈光也漸漸黯淡了下來。
《光影·七》在全球的第一次放映,正式開始。
臺上的各個劇組成員也退到了後臺。
再之後,就是觀眾們的舞臺了。
所有劇組成員都回到了休息室,也有不少人,比如喬翼橋和白秋他們,默默走到了整個影廳的最後面。
他們都想認真地看到自己的作品出現在大熒幕上的樣子。
而且,喬翼橋也想看看別的導演的片子都是甚麼樣的。
就在他認真觀賞的同時,一個熟悉的人走到了他的身邊。
“喬導,恭喜你啊,走到了今天這一步,”王逸歌看著喬翼橋,“我之前已經看過了,你的短片很棒,至少,我很喜歡,我認為你拍的跟我一樣好。”
喬翼橋聽到這話幾乎有點不敢相信。
王逸歌一直以來都是一
位極為驕傲的導演,從當初雛鳥計劃短暫的接觸就能看得出了。
沒想到他今天會這樣過來,特意恭喜自己。
雖然這話術……還是挺讓人不待見的。
“謝謝王導,”喬翼橋笑笑,“我也沒想到,有一天會和您的作品同時出現在大熒幕上。”
“是啊,”王逸歌點頭,“我也沒想到。”
二人沉默了片刻。
王逸歌忽然開口:“《過年》那部片子,你推了?”
《過年》?
喬翼橋反應了一會兒才想起來,這是史密斯想讓他執導的那部怪獸片。
“對,”喬翼橋點頭,“和我創作理念不合,我就推了。”
“哦。”王逸歌又沉默半晌,然後說道,“我接了。”
喬翼橋疑惑看向王逸歌。
這並不是王逸歌慣常拍的片子的型別,而且質量也不算極佳,但他竟然接了?
但隨即喬翼橋也懂了。
史密斯那邊一直想找一位要麼有名、要麼很有實力的華國導演撐場面,而王逸歌已經算是華國導演中票房表現最好的一位了。
更關鍵的是,王逸歌的作品說不好聽點就是千篇一律,說好聽點則是非常穩定,也不會像吳宮那樣,想要在固定型別裡搞出甚麼創新。
正好符合史密斯的要求。
“能給好萊塢拍戲的含金量你應該也懂吧,”王逸歌淡淡道,“這可能是所有華國導演都夢寐以求的機會,你真的不想讓你的名字被全世界人知道嗎?”
“我當然想,”喬翼橋回答道,“但……”
“《光影·七》是多好的跳板,”王逸歌打斷道,“你已經踏上了走向世界的第一步,為甚麼不再走一步呢?在雛鳥計劃我就告訴過你,有的時候,可能需要妥協一下。”
妥協?
喬翼橋面色沉了下來。
“如果你願意的,可以來和我一起做《過年》,”王逸歌看向喬翼橋,“我還缺一位聯合導演,我們可以平起平坐,一起向前走。”
喬翼橋方才明白對方來找自己的意思。
王逸歌對於怪獸片這種重視效的電影不太熟悉,需要一位聯合導演一起執導。
一方面,喬翼橋非常感慨,曾經他的“導師”竟然也需要他來幫忙了。
另一方面,喬翼橋又覺得有些好笑,本來是要他幫忙的事,王逸歌卻拉不下面子,依舊是一副“我在教你做事”的樣子。
誠然,王逸歌已經是華國最頂級的導演之一了,他能說出“平起平坐”這樣的話已經非常不容易。
但……喬翼橋不想做的事就是不想做,王逸歌本來也沒有幫過他甚麼,他也沒必要礙於甚麼人情。
“不了,”想到此,喬翼橋直接拒絕了,“我之前和您的愛徒吳宮也打過賭,那麼,我和您也打個賭。”
王逸歌有些詫異:“甚麼賭?”
“我們就賭誰的名字能先讓世界知道吧,”喬翼橋咧嘴一笑,“我賭是我,您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