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喬翼橋迅速瀏覽起網頁。
雖然西方記者起的標題十分離譜，但內容卻相對嚴肅，先是用一點筆墨寫出了泡菜國的獨立電影人偷記者的事，說本報記者甚至一開始走錯了場次，害得他錯過了開頭。
因為是報紙的線上版本，所以評論區最開始也在討論這件事。
“泡菜國的手段……呵呵了。”
“不過亞洲地區的獨立電影人確實蠻難的。”
“其實也不能全怪他們，IFFR一年要展映一千多部電影，沒有進入任何競賽單元的參展片子曝光度確實不足。”
“是的，這折射出的是IFFR的一個問題。”
“想來最近泡菜國獨立電影發展情況也受限，他們自己也很急吧。”
“可我去看了泡菜國的那部片子，確實……不太行。”
“《混亂校園》不僅是前半部分Ming的角色最終成為校園領頭人的過程值得深思，在後面出現的華國真正黑x成員的出現也讓人感到奇怪，不得不讓人猜測，在該片的拍攝過程中，是否有真的幫派成員對他們進行了幫助……”
但沒想到，等喬翼橋的畫外音一出，那幾l位片商又坐下了。
“大量攝像頭的運用甚至體現出了我們這個時代的肖像權安全問題，我們不知道導演是否在用這種方式表達對政府過多監控的反抗……”
畢竟每次電影節都會有那麼一兩部現象級的影片。
底下的網友也都很嗨。
明天的片商場和觀眾場的票都賣光了。
而與喬翼橋想得類似，果不其然，影片過半，一些片商就準備離席了。
鹿特丹電影節雖然在各大A類電影節中是個異類，聽上去選片都很奇怪，但它實際上是世界電影節中觀影人數最多的電影節，每年通常都有二十餘萬人次的觀影記錄。
而每一部參展影片基本只會放映三場，就是媒體場、片商場和觀眾場。
可能報紙的讀者會比較嚴肅，所以討論的大部分是IFFR這樣安排是否合適的問題。
喬翼橋偷偷打探了一下，《混亂校園》片商場的票現在已經被炒到100歐了。
但這些都不是重點。
“《混亂校園》用了極具風格化的表現手法，展示了一個極具風格化的故事，我們甚至不能確定這到底是電影、紀錄片還是綜藝，但不論如何，它涵蓋了校園暴力、權力結構和社會實驗等等元素……這是一種在華國、乃至整個世界影壇都不可多見的片子，我想，用‘’評價是最合適的。”
“黃牛不好，不要買黃牛票。”
按理說片商才是最沒有耐心的觀眾，通常只是看看影片前面就已經能做出要不要購買的判斷了，畢竟一個電影節，大片商通常都會購買幾l百部電影的版權，經驗太多，很容易做出判斷。
“明天的展映場票已經賣光啦……”
所以票才如此珍貴。
評論區都在求票，甚至加價。
並且是迅速賣光了。
也足以見得，年輕觀眾對於電影的狂熱和包容。
能吃多少飯啊！
六點的是片商場，喬翼橋到達影廳的時候放映已經開始了。
不愧是搞影評的，很多地方比他想的還要多。
“他身邊的兩個人看起來也很不好惹誒……”
“我真的對這部全是用攝像頭拍的片子很好奇了！”
而且，他也收到了訊息。
重點是這篇文章後面和其他文章對於《混亂校園》這部片子的評價。
QYQ：“哼。”
“這個QYQ到底是甚麼身份？真的是gangster嗎？”
翌日，下午六點，Pathe影院。
儘管吸引目光的話題很怪，但至少在專業觀眾眼中，他的片子並非一無是處。
“《混亂校園》探討的問題十分沉重，但影片的喜劇荒誕元素把控的很好，讓這一母體並不‘悶’，它甚至不像是一部文藝電影，因為它的結構非常商業，總體而言，是一種很新奇的電影拍攝嘗試……”
一位來自白熊國的暴躁老哥線上回覆：“你誰啊？買到票的就滾啊！少逼逼。”
喬翼橋看著大量的正面評價，終於安心了不少。
喬翼橋看著他們，痛心疾首地從VIP通道走進了影院。
他們在看完影片之後，還要向自己的公司申請，進行報備等等流程，還要估價，所以誰也不想走在其他人後面。
甚至瞎說。
IFFR組委會那邊也很快出了宣告，表示以後會規範參展人員的行為，並且儘量不在熱門影片的同一時段安排同一地區的非熱門影片。
“《混亂校園》甚至為新生代的電影人提供了一個創作模版，只要你有一個好創意，有了故事模板這個抓手，然後再去打破，效果會非常好……我想在IFFR的所有年輕創作者應該都去認真觀賞這部影片……”
喬翼橋深思熟慮之後，默默留言。
喬翼橋本來以為這種場景只能在演唱會門口見到，但沒想到黃牛問題是世界通病，門口站了至少大幾l十人，有不少黃牛遊走其中，問他們“買票嗎”、“賣票嗎”之類的話。
直到影片結束。
然後。
所有片商像是被吹響了進攻的號角一樣，打著電話出了門。
三分鐘之後，喬翼橋的郵箱和手機都爆了。
同一時間有幾l十個片商在和他聯絡。
喬翼橋覺得有些應接不暇，乾脆把小何叫來了，把手機塞進了他手裡。
小何立即眉頭緊鎖，手指頭噼裡啪啦敲打起來。
喬翼橋不擔心片商的反應，他其實更緊張觀眾場的反響。
而情況比喬翼橋想象的還要誇張。
全場坐滿就不提了，過道上甚至也坐著人，都不知道他們是怎麼混進來的。
不過大家都是電影愛好者，坐在座位上的人也沒有鄙視坐在過道上的，還替他們拿包、騰出位置。
這次喬翼橋終於鼓起勇氣，走到了前面，熒幕旁邊，看著觀眾的表情。
前半段的時候觀眾們不時笑兩聲，大部分時間很沉默，而到了影片後半段，整個放映廳都變得歡快起來，不時傳出笑聲，但也不乏有觀眾靜靜盯著螢幕，不知道在沉思些甚麼。
直到整部電影在最後第一次露出朝陽的景色，觀眾席才傳來輕輕地嘆氣聲。
這證明觀眾們不僅看懂了，而且，一直很投入。
最後的“完”字出現在螢幕上時，全場響起掌聲。
甚至有人看到喬翼橋站在前面，大喊“QYQ”。
掌聲持續了很久。
喬翼橋在回答完一些觀眾提出的問題之後，時間已經過了十二點，是深夜了。
這次他沒有騎車，而是一邊抽菸一邊走回了酒店。
沒有手機，也沒有別的，只有他和鹿特丹這座城市，以及晚風和星空。
這是一個屬於他的夜晚。
也是一個屬於電影的夜晚。
喬翼橋想，他會永遠記得今天。
回到酒店之後，喬翼橋剛進屋，就見到房間裡的小何已經雙腳不離地，滿頭冒火星了。屠愈和吳姐也都在屋裡，各自接著電話。
“在的，在的，”小何說道，“我們希望能找到一個可以直接購買全球版權的合作方，好的，請您把報價發到我的郵箱裡，謝謝。”
結束通話電話，小何才注意到喬翼橋回來了。
“觀眾反應怎麼樣？”小何眼神已經木了，但還是問著。
“很好，”喬翼橋笑著回答，“你們這邊情況怎麼樣？”
“老大，我已經要對數字沒有感覺了，”小何如實答道，“你知道他們的出價都是多少嗎？”
喬翼橋搖頭。
他只管拍戲，對其他的沒有概念。
“現在出價最高的是MGM，買斷全球版權，100萬美元，100萬啊，老大！”小何晃晃喬翼橋的肩膀，“真的好多啊！”
“是的，我其實也贊同MGM，畢竟他們是很有經驗的全球發行公司了，”吳姐結束通話電話，“不過我提醒一下，雖然100萬聽起來很多，但交了稅，我們公司再拿走大頭，然後按照比例給小愈分成，然後再分給導演，你們拿到的也不太多哈。”
“哎呦，知道啦知道啦！”屠愈回完郵件，“知道大頭還是你們花蕊，但其實，我更贊同賣給歐羅巴電影公司，他們雖然出價只有50萬美元，但更會做藝術電影，而且還可以分全球票房，不是一口價買斷。”
“你說的也有道理，”吳姐看向喬翼橋，“你呢，你怎麼看？”
喬翼橋想了想：“我不太懂，感覺都行啊。”
他那天和小何計算了一下，拍這部片子，包括後期的特效、調色和配音，一共花了140萬，人民幣。
當然，之所以價格這麼低，主要是因為主演都是花蕊娛樂和喬翼橋自己這邊提供的，沒花錢，也沒有攝像師和燈光的問題，也沒甚麼特效，還都是集中在一個地方拍攝的，群演也不僅不要錢，伙食費還是工讀學校解決的。
還有置景……沒有場地租賃的費用，也是便宜的嚇人。
喬翼橋思來想去，覺得自己就出了個腦子，其他的全靠化緣。
他怎麼也沒想到，現在片子還沒上映，光是售賣版權，就已經遠遠回本了……
喬翼橋忙問：“小何，你怎麼想？”
小何想了想：“我對這兩家都持保留意見，等明天聊聊看再說吧。”
“好，明天聊聊，已經約好了，”屠愈開啟手機，新增日程時間，“明天都別睡懶覺，我們要在放映結束後的24小時之內報出最終的價格和條件，不然就不好談了。上午先見MGM，中午和歐羅巴的業務經理吃飯，下午再約幾l個別人……”
第二天上午九點二十，喬翼橋、小何、屠愈和吳姐就來到了鹿特丹nocnoc咖啡廳。
明自欽和蘇朗去演員交流工坊了，而且談版權和他們關係也並不大，所以就沒來。
整個咖啡廳都是深藍色的設計，看上去特別希臘風情，幾l個人點好了店家推薦的longblack咖啡，就開始等起來。
九點三十，MGM副執行總監威廉姆斯先生走了進來，他穿著一身西裝，看上去非常利索且專業。
一行人先是簡單的寒暄了一下，然後他介紹起MGM來。
MGM是一家美國的大製片公司，他們也有自己的發行渠道，甚至有一些合作關係非常好的院線。發行低成本文藝電影的經驗雖然不多，但勝在背靠大樹好乘涼，至少是一個有保底的選擇。
喬翼橋認得威廉姆斯，在片商專場的時候他就坐在第一排，整個看了《混亂校園》，反應也相當不錯。
按理說，這種大製片廠可能每年會派出十幾l個人的團隊去各大電影節找片子購買版權，然後再做發行，而威廉姆斯身為副執行總監，竟然還親自去看了片子，可見他對《混亂校園》的決心。
他對於《混亂校園》的判斷也很準，威廉姆斯抿了一口咖啡，然後就說道：“華國的片子主要受眾物件還是全球各地的華裔觀眾，這也是我們發行渠道所要側重的，主要進攻華人聚集較多的地區。而《混亂校園》這片子也並不沉重，商業屬性很足，討論的也是校園霸凌和權力的廣泛話題，所以在滿足華人觀眾的基礎之上，我們希望再去搏一搏其他地區的觀眾。”
喬翼橋感覺對方和自己的判斷差不多，衝他點了點頭：“謝謝。”
在商言商，兩夥人都沒說空話，直來直去，也很好。
威廉姆斯又說：“我們髮型的主要市場還是北美，近兩年亞裔做主角的電影很多，即使是別的族裔的觀眾也願意去看看亞洲人的故事，這部分市場我們很有信心，對於歐洲的發行，我們會找別的合作公司來一起運作，至於泛亞洲地區、澳洲可能並不是我們的主要戰場，所以我們也會找合作公司試著推進。”
屠愈想了想，試著問道：“我們把所有地區的版權都出售給您，100萬美金是一口買斷的價格，對麼？”
“是的，我想對於你們這樣的小製作公司來講，這也是最佳的策略了，”威廉姆斯點頭，“如果不是這樣，你們就要一個一個地區的去找銷售公司，我說實話，我們至少能保證十幾l個地區的發行，但你們自己去找，在沒有經驗的情況下，價格收入暫且不論，能否超過10個地區都是問題。你們也知道，如果一部片子在全球上映沒超過十個地區，是非常丟人的事情，你們華國人最講究面子，對吧？”
一行人陷入沉思。
做全球發行的潛規則就是以十個地區為基準來判斷髮行能力，他們昨晚也不是沒想過自己一個一個地區去找，但覺得太困難了。
吳姐又問：“那請問貴方是如何得出100萬美元的價格呢？”
“我對於這部片子潛在的銷售情況有自己的判斷，”威廉姆斯笑笑，“至於數字具體如何得出我就不方便講了，但我可以負責任的說，這是我們公司今年買過的最昂貴的低成本電影，我想這已經足夠覆蓋你們的線上及線下成本了，對嗎？”
四人心道威廉姆斯果然是老油條，已經做出了成本判斷。
只不過，他不知道，即使不算匯率，100萬這個數字也大大超過了他們的製作成本。
“如果你們可以接受這個價格的話，其實我還有個小小的請求，是針對美麗國市場的，”威廉姆斯又道，“我們需要一些額外的鏡頭。”
四人一愣，喬翼橋立即問道：“甚麼鏡頭？”
“放心，並不難，”威廉姆斯拿出一個本子，裡面已經有一些速繪影象了，“我們希望在片子前半段加入一些血腥暴力的鏡頭，畢竟你們之前所有的設計都是在廁所霸凌，有些太過含蓄。後半部分的臺詞也可以再露骨一些，當然，這部分費用由我們MGM承擔。”
之後，威廉姆斯又細緻講了講。
原來，經過他們開會討論，MGM高層一致認為《混亂校園》的主要受眾應該是美麗國的青少年群體，而他們對於含蓄且主角都是亞洲人的文藝電影興趣乏乏。
MGM希望《混亂校園》能成為一部R級電影，這樣才更有噱頭，更好賣。
喬翼橋卻並不願意：“我認為所謂的暴力並不是特指你們那種血腥、拳拳到肉，如果真的那樣拍出來，才是把‘暴力’降級，破壞了影片的氣質。而且後面的每一句臺詞都是經過設計的，如果要向R級靠攏，又要加很多粗口之類的吧？我並不願意這樣做。”
他刻意把片子裡的血腥氣降到了最低，為的就是拓寬暴力的邊界
——你看，沒有打鬥的暴力，依舊嚇人。
吳姐也說道：“而且，你要知道，在華國不是想拍甚麼就能拍甚麼的。你這些設計電影局也不會透過的，我們無法進行拍攝。”
如果他們答應了，回頭被電影局看到了美麗國發行版本和他們自己的不一樣，那才是真的完了。
所有主創一起完蛋，徹底gameover。 威廉姆斯聽完感覺很驚訝：“你們還要經過審批？我以為你們是獨立電影公司。”
“電影局已經不一樣了，”吳姐笑笑，“恕我們不能答應貴方的請求。”
威廉姆斯顯然不太高興：“我想說MGM看上這部電影，其實就看上了它在美麗國市場的潛力，我們給的價格也並不低。MGM和美麗國內部的院線關係也非常好，我想你能明白我的意思。
QYQ導演，我非常看好你的潛力，其實你來美麗國發展一定也可以大有作為，我們國家現在華裔導演非常多。”
“所以，你們找華裔導演拍攝美式思想的片子，找幾l個華裔演員，然後再扔回大陸給華國觀眾看麼？”喬翼橋也笑了，“你們想要打動華裔觀眾，就不要那麼直白的血腥暴力，別到時候兩邊不討好。”
威廉姆斯撇撇嘴：“好吧。但我並不認為這樣。”
之後的話就成了兩方的扯皮了。
喬翼橋甚至很想笑。
初見還好，但越聊越覺得，雙方的認知其實差的很遠，這應該是本身就不同的文化帶來的根深蒂固的隔閡，無法突破。
他大概明白為甚麼最近美麗國幾l大製片廠雖然很想進攻華國市場，甚至請了不少華國演員和導演，但拍出來的東西還是一塌糊塗，沒有一個地方的觀眾買賬了。
總之，談到最後還是談崩了。
“看來我們誰都說服不了誰，”威廉姆斯笑著搖頭，“這樣吧，您大可以去和別的發行商或者版權公司聊聊，回頭如果不行，在明天前的這個時間再聯絡我，我的邀請並不變，好嗎？”
喬翼橋也禮貌點頭：“好的，謝謝您，希望我們可以有機會真正的合作。”
二人握了握手。
算是兩個文明人給這場交易畫上了句號。
走出咖啡館，一行人的心情都有些沉重。
但幸好，他們的選擇很多。
可沒想到下午與歐羅巴電影公司的會面更是令人不快。
歐羅巴希望再將電影進行一些風格化的處理，尤其是其中關於公安的那一段，並且最好能強調是獨立電影的身份。
這樣做的意圖也很明顯，他們認為批判的不應該是暴力，而是“權力”，具體來講，就是華國的公權力，也就是片中唯一出現的警方。
吳姐當場發飆，說這完全是為了他們自己的宣傳而徹底歪曲了影片的主旨，屠愈也生氣的指責對方狼子野心。
總之，兩夥都是文化人，卻差點吵起來。
最終直接是不歡而散。
回程的路程，吳姐還在生氣。
“真是的，我們雖然參加的是獨立電影比較多的電影節，但也不是獨立電影啊，再說了，我們就是獨立電影，也不是那麼反動吧？這幫西方人腦子都在想甚麼啊？”
要麼說王局長一直在愁華國文化走不出去的問題。
雖說現在都到這個時代了，但沒想到西方對他們的有色眼鏡還是加了一層又一層。
難搞。
一行人知道走到酒店大堂，都還有點頹喪。
難道他們就不賣了嗎？
可是電影上映之後的情況還不可預計，對於偏文藝向的電影來說，最大的回本機會就是售賣版權了。
他們也不是沒和別的版權商或者發行方聊過，但是小公司的報價都相對較低，而且也有各自的要求，同時還不能保證發行地區的數量。
更別提就算是小發行公司也有各自奇葩的要求了。
他們剛進酒店，就看到之前那個泡菜國的劇組正在大廳喝著燒酒開派對，在慶祝自己出售版權的事兒。
心情更糟糕了。
難道就沒有一個對他們的片子不做任何修改需求，涵蓋面又廣的發行方嗎？
帶著這種徹底失衡的心態，一行人回到了房間。
可沒想到，就在房間門口，蹲著一個人形蘑菇。
“啊……請問你們是《混亂校園》的劇組嗎？”
蘑菇開了口。
說的還是一口流利的中文。
四人沒想到自己房間門口會蹲著一個……人。
人形蘑菇是個小姑娘，帶著厚重的眼睛，個子不高，看上去懶懶的。
小何和喬翼橋把兩位女士擋在身後，問道：“你是？”
小蘑菇開了口：“我叫幸子，這次來是想向你們詢問《混亂校園》的版權事宜的。”
屠愈走上前：“你怎麼知道我們在這兒的？”
小蘑菇推了推眼鏡：“昨天晚上我看完《混亂校園》之後打聽了一下，今天是去演員工坊，才找到你們的主角明自欽打聽到的。”
“我們已經把報價和要求說給各大版權公司了，”吳姐不解，“你來是想商量甚麼呢？”
“啊？”小蘑菇有點慌了，“你們已經有報價了啊……那我們應該沒戲了吧。”
喬翼橋見她緊張的不行，放緩了聲音，問道：“所以，你沒收到我們的報價嗎？你是哪家公司的？”
小蘑菇這才意識到還沒有自報家門，趕緊掏出名片：“我是……奈飛的。”
奈飛？
喬翼橋聽說過這家公司，做的是網路影片平臺，新興公司，最近在美麗國和歐洲很火，但國內上不去。
而他們家網站上的基本做都是很傳統的商業大片，其實也很像是國內的影片平臺，只不過使用者更多的集中在年輕人的年齡段，使用者不少，美中不足就是全民度並不算太高。
“所以，你們的版權已經賣出去了嗎？”小蘑菇弱弱問道，“其實我不是負責購買版權的，只是我領導和我都覺得你們的片子不錯，所以想看看你們的意向。”
四人對了一個眼神，然後小何問道：“你們奈飛也開始收購文藝片的版權了嗎？”
“是的……我們一直有這樣的計劃，”小蘑菇想了想，“不過我們也不懂，所以就是隨便做做試試，能不能成就再說吧。”
喬翼橋之前看過報道，奈飛作為一家新興的網際網路公司，講究的就是創新，甚至有一筆自己的基金，專門獎勵給想要創新的員工。
小何問道：“既然你們沒看到我們的報價，那請問你們的報價是……？”
“我也真的不太懂，”小蘑菇想了想，“我們大概可以支付的價格是五年二百萬美金，全球各個地區只要能用我們奈飛都能看到《混亂校園》，再根據播放量折算其他的分成，到時候有具體的公式給到各位，但我們要求獨家代理，也就是說五年之內，電影不能進入其他視窗。”
雖然說著自己真的不太懂，但諸如“電影視窗”之類的專業詞卻拿捏的恰到好處……
不過，主要是兩百萬美金這個數字。
四個人十分沒出息的，傻了。
網際網路公司，真的壕無人性。
小何感到難以置信，又問：“那我們要做甚麼修改嗎？”
小蘑菇一歪頭：“要甚麼修改？為甚麼要修改？”
四人交換了個眼神，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小蘑菇以為四人不滿意，又開始掰手指頭：“雖然我知道MGM和歐羅巴影院等等大公司已經找過你們了，
但我真的認為《混亂校園》很適合走網路途徑放映，他的製作還是比較粗糙，可以從畫面上看出來，但如果是小熒幕，則會舒服很多，而且我們的網站使用者也比較年輕，也許他們更能接受這種電影……”
“我知道二百萬美元的價格並不高，但已經是我們能拿出來的最好報價了，到時候還會在亞洲以及華人較多的地區投放線上廣告，點進我們的網頁都能先看到你們的這部《混亂校園》……”
小蘑菇洋洋灑灑說了一大堆。
但喬翼橋主要想得還是四個大字
——網路放映。
這是他之前沒想過的方式。
他竟然沒想到！
其實近些年網路放映越來越多，不光是網路大電影，就算是很多正經電影也走了“院轉網”的道路。
而且喬翼橋也並沒有像是老電影人那樣，認為電影必須是在電影院放映的。
畢竟，他本身也是做網路微短劇出身的，不能端起碗吃飯，放下碗罵娘。
但這個網路放映和他們想的那種不一樣。
這可是全球的網路放映。
不僅直接沖垮了各個國家文化的壁壘，而且大大降低了使用者去電影院的成本。
他們也省得再去研究不同國家的發行策略了。
真是……
網際網路改變一切，也許日後，各大傳統制片廠，也會向網路妥協與靠攏吧？
而且，小蘑菇雖然看上去很沒有自信，說的話卻很有道理。
他們的電影相比起其他的院線大片，在畫面和風格上還是相對粗糙的，也許未必適合大規模的院線放映。
奈飛的受眾群體也與影片的目標群體。
他們似乎沒有甚麼理由拒絕。
最重要的。
那可是二百萬美金啊，還有後續根據點選量的分成……
幾l個人商量一下，屠愈最後問出那個問題：“確定是二百萬嗎？”
小蘑菇這次倒是格外認真的點了點頭：“確定。如果你們同意，我們立馬籤合同。”
當晚，他們就簽訂了合同。
簽完之後，小何在感覺到踏實的同時，又問：“你們是怎麼估計出200
萬美金的價格呢？要知道，MGM和歐羅巴營業的報價都在百萬左右啊，你們比他們高了一倍，不會虧本嗎？”
“我們有自己的演算法，”小蘑菇嘿嘿一笑，“其實也是藉著你們的專案，看看我們的演算法到底靠不靠譜，我是這個演算法的主要編譯人之一。經過我們的測算，你們拿到金虎獎的機率有16.8%，是十個專案裡最高的，而經過種種宣傳，包括拿獎這件事的影響之後，你們的點選率大概可以破20億，你們也可以期待一下。”
“而且我想，在頒獎典禮結束之後，其他公司給到你們的新的版權報價也許未必會低於我們今天簽訂的這個數字，”小蘑菇瞬間切換回專業的神態，“到時候，你們就知道，其實是我們佔了便宜了。”
之後的小半個月中，喬翼橋每天都去看至少三部片子，還終於看到了自己心心念唸的音樂劇。
而小何也和屠愈一起參加了很多講座和交流會，明自欽和蘇朗也跑著各式各樣的表演工坊。
幾l個人鮮少見面，只是在夜深的時候，偶爾會在樓下的酒吧遇到，一起喝上幾l杯。
日子簡單而純粹。
很快，鹿特丹電影節已經進行到了尾聲，頒獎典禮和閉幕式都將在當地最大的酒店宴會廳舉行。
晚上五點五十七分，距離頒獎禮入場截止時間還有三分鐘。
整個鹿特丹核心地區周邊的交通水洩不通。
喬翼橋他們的計程車已經快半個小時沒有動過了。
喬翼橋幾l人都穿著整齊的西裝，此刻在車上都是焦慮到不行。
“算了，”喬翼橋的髮型本來用精緻的摩絲定好了造型，但他脫去了西裝外套，“我們跑過去吧。”
“跑？”明自欽傻了。
“嗯。”喬翼橋笑著推門下車，“我們跑過去。”
小何一笑：“跑他媽的！”
於是，在接下來的三分鐘裡，鹿特丹核心區所有的司機都看到了六個亞洲人，各自帶著笑容，在車流間奔跑的樣子。
他們正像是這座城市一樣。
年輕、朝氣、又到處都帶著格格不入的古怪。
路人紛紛拿出相機，拍下了他們的身影。
幸好距離主會場並不算遠，喬翼橋等幾l個人又都有運動習慣，終於卡著點進入到了主會場。
六點。
鹿特丹電影節的閉幕儀式正式開始。
喬翼橋他們喘著粗氣，坐到了會場的第二排。
主持人是鹿特丹當地很有名的一位藝人，上場之後引起了不小的歡呼與鼓掌。
他先是歡迎了各位的道來，然後再次闡述了鹿特丹電影節“獨立”、“反叛”、“實驗”和“創新”的宗旨。
之後就是幾l位嘉賓的講話，他們之中有知名製片人、演員和導演，每個人都講了很半天，但喬翼橋卻覺得他們講的並不枯燥。
半小時的時光匆匆而過。
喬翼橋明顯感覺到周圍所有人都緊張起來了。
很快，主持人再次上臺。
“各位來賓大家好，接下來，我們將進行這次電影節的頒獎儀式，首先我們要頒發的第一個獎項是……”
喬翼橋此刻髮型凌亂，剛剛本來已經平復的心跳又狂跳了起來。
來到鹿特丹的所有的年輕電影人，誰將站上那個榮譽的位置。
即將揭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