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李勳，你來回答一下《淮南子》中所說的，‘精氣’都分為哪兩類？”
楚國慶見臺下的學子們實在是太不專心，就從花名冊裡隨便挑了個朗朗上口的名字，打算用一個簡單的小問題活躍一下氣氛。
李勳正看短劇看得津津有味，沒想到突然被教授點名，慌里慌張地站了起來。
豈料忙中出錯，沒按到手機的鎖屏鍵，反而按成了音量鍵。
瞬間。
“你的膝蓋……”
“我七歲學馬的時候曾經跌下來過，這樣的舊疾先生也能看出來嗎？”
“在我行針時莫再講話。”
《針行者》短劇中的男女主對白的聲音響徹教室。
古裝臺詞與此刻教室裡的氛圍格格不入，同學們都笑了起來。
但還沒等他調低音量，只見楚國慶教授已經走到了他跟前。
但又看兩眼，越看越覺得不簡單。
劇情正進展到男主為女主施針治療腿部舊傷的片段。
李勳瞥了一眼螢幕，搖搖頭：“不是的，完全不認識。
話音未落，下課鈴就響了，不少同學開始收拾課本，準備放學。
這是《針行者》專案的覆盤大會。
“嘶……”楚教授定睛一看，“這男主的手法很專業啊。”
實不相瞞，就算是他教出來的學生，在這個年紀，也沒有幾位能說與他匹敵的。
他打定心思，要貼近一下年輕人的生活。
反而像是自己研究了很長時間的，甚至有些實操經驗。
看來，現在年輕一輩的演員還是有些努力之輩的。
如果是一般的演員，練練也就罷了，但眼下這人對穴位辨認的準確度和下針的角度、力度，都不像是臨陣磨槍的。
如果是一般的短劇專案，在播出情況不令人滿意的情況之下，很可能就此罷了，主創們甚至會提出更改片尾署名，以撇清與自己的關係。
楚教授揮了揮手，示意他們可以離開了。
手勢這麼專業、穴位找的也這麼準，就跟這女主真的有腿疾，而男主真的是一位醫生一樣。
楚教授目不轉睛地盯著，笑著問：“這男主是很有名氣的演員嗎？”
說著，楚國慶就拿起了李勳的手機。
但大家並沒有互相甩鍋，而是各自認真分析著。
”
但眼前這部微短劇卻不同。
因為劇中的說法和治療手法經常都是非常的不切實際。
陽光城娛樂。
李勳只覺得無地自容。
小茯率先承認錯誤：“優點我就不提了，我覺得作為專案的開發者，我有兩個失誤，一來是錯誤的估計了中醫題材的熱度，二來是將過多的精力放在了劇中中醫內容的紮實和詳實上，僅從結果來看，也許構建更有衝突、強烈的人物關係和節奏更明快的劇情市場反應才會更好一些。”
應該只有很厲害的演員才能演出這麼專業的樣子。
楚教授點頭：“好……”
難道是針灸推拿專業的學生轉行去演戲了？
然後，他才喃喃自語道：“我也得把這劇好好看看……”
現場的氣氛可以說是十分沉重。
但屠愈並沒有這樣做，完全沒有打算儘快同這份“羞恥”撇清關係，而是把幾位主創都找了回來，開了這一場專案覆盤大會。
社死，太社死了。
“你是在看中醫小影片嗎？怎麼還有行針一說？”
“哦？”楚國慶來了興致，“中醫題材？”
畢竟短劇在各路出品人、製片人的眼中，只是一個短平快的賺錢專案。
不拿不要緊，這一拿，楚教授的視線就瞬間被小螢幕中的畫面吸引了。
“這樣啊。”楚教授讚許地點點頭。
他也不是沒看過中醫題材的影視作品，但每每都是皺著眉頭也看不下去。
李勳如實回答：“《針行者》。”
一個點選量這麼低的微短劇，哪來的大明星。
“這劇不錯，我鼓勵你們多看看這種劇，名字叫甚麼？”楚教授心裡癢癢。
李勳滿臉通紅：“不是，這就是一箇中醫題材的短劇，我剛剛不小心點開的。”
編劇小瀾也同意小茯的說法：“是的，畢竟觀眾也不太懂中醫，我在劇情設定中少了科普向的內容，導致觀眾沒有很好的接收到裡面內容的可靠性，是我的重大失誤。另外就是對於女主這個角色的構建還是不足，不夠有衝擊力，成長曲線也比較模糊。”
“也的確是我演的不夠好，”瀟瀟也低著頭，“可能更誇張和外放的表演才是短劇所需要的，其實女主有很多細膩的情感，但都被我按下了，如果我不用這樣偏生活化的表演模式可能會更好一些。”
“還是怪我，完全沒有表演經驗，讓瀟瀟也不好發揮，”李巍把頭埋的很低，“我已經報名了演員課程，希望可以有所進步。”
每個人都在說著自己的問題。
他們是真的把這部作品當成自己的孩子，沒有一位置身事外。
“這些其實都應該是我要考慮的問題。”
喬翼橋終於開了口。
“首先我也許不應該堅持橫屏拍攝，用更流行的豎屏拍攝才會更好一些，其次，你們的表演其實我是很滿意的，但可能太偏向生活化了，並非短劇市場所能接受的，最後就是對於劇情的把握我還是不太熟練，對於部分鏡頭太過較真，反而拖累了整體節奏，所以你們的問題，其實都是我的問題。”
何謂導演？
一劇之魂。
喬翼橋很難不把這些壓力都背在自己身上。
一方面，他顧及短劇的形式，所以放棄了自己更偏愛的電影層面的表達，另一方面，他又想有些表達，反而沒顧及短劇的套路。
結果就是兩邊都沒做好，將《針行者》弄成了一出溫吞戲。
要問誰的問題最大，喬翼橋覺得還是自己。
他們幾人說完之後，看向屠愈。
只見屠愈皺眉，半晌，她才冷冷開口：“其實，就不該做短劇。”
這話讓全場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雖然收視慘白，但屠總竟然不滿至此，全盤否定了這個專案？
只見屠愈慢條斯理喝了一口茶，才繼續道：“大家也知道，影視公司多半都像咱們公司這樣，現金流有問題，所以我很心急，想拍一部短劇試試，看看能不能賺到快錢。”
“但小瀾、小茯、瀟瀟，你們都是科班出身的，學的那一套都是電影的技術。”
“李巍是新人暫且不提，連喬翼橋也是跟著曾經制片廠的導演學習的。”
“讓你們來拍短劇，其實並不合適，但不是你們不合適，而是你們並不適合短劇這個細分市場。”
“甚至我自己都是學影視製片管理的，其實對於短劇並不瞭解。”
“我無意評價短劇和電影孰優孰劣，我覺得本質都是商品，沒有太大的差別，但找你們來，確實並不合適。”
“這不是在否認你們的能力，而是內疚，把你們的專業用錯了地方，是我最大的失職。”
聽屠愈說完，大家方才鬆了一口氣。
歸根結底，還是他們這群人不夠下沉。
屠愈看了看大家反應，又道：“不過這件事也讓我明白了，我們熱愛的，終究還是電影，我們也該回到電影這件事上，所以，之後的短劇企劃全部取消，我們主攻電影，爭取在今年可以有一部電影代表作立項拍攝，好嗎？”
大家被屠愈這番自我檢討感動，一齊道：“沒問題。”
“當然，大家也別覺得我們的短劇真的很爛，”屠愈開啟大螢幕，笑笑，“你們看這些。”
大家看向大螢幕，只見是《針行者》後臺的粉絲訊息。
“啊啊啊男主好帥好A！”
“我奶奶就是老中醫，她說裡面的療法都很專業！”
“天吶，還有人在認真做中醫題材的短劇，本人中醫愛好者，看著中醫日薄西山真的心有不甘，還有你們在，我真的好感動！”
“這部短劇和我之前看的短劇都不一樣，我本來不瞭解中醫，但是導演的手法和演員的表演讓我完全看進去了。”
“男女主的感情很動人，真的很喜歡男主的表演，雖然陰鬱，但治病救人的時候總是很專業果決。”
“趕緊把第二季放出來，我勸你不要不識抬舉！！！”
屠愈等大家看完，又道：“雖然我們的點選量總體並不高，但留存率卻非常高，也就是說，我們有了一批很堅定的粉絲。”
眾人聽完這話，都久違地露出了笑臉。
只要踏實下心來做事，總會被人看到的，不是麼？
“雖然我停止了所有短劇專案，但我想對於《針行者》還是應該給它一個結局，”屠愈看向小瀾，“小瀾，我希望你能把剩下的故事寫完，用文字的方式饋贈給這些粉絲，我想這個故事沒有走到結尾，你也心有不甘吧？”
“沒錯。”小瀾急切地點頭：“剩下的交給我吧。”
“好，辛苦。我們的覆盤大會到此結束，其實很感謝這個專案，讓我們認清了自己的優勢和劣勢，更認識到了一位優秀的策劃、一位優秀的編劇、兩位有潛力的演員和一位認真的導演。”
“放棄未必不是更好的開始，請各位日後務必務必加倍努力。”
“行業大勢所趨，但總有人要堅守底線，學會急流勇退，我們共勉。”
屠愈說完，《針行者》覆盤大會終於結束。
失敗是成功的必經之路，剛進入行業，只靠一個專案就火遍大江南北的事太罕見了。
但從失敗當中學習經驗是必須的。
認清來時路，才能更快出發。
眾人接下來都有事情可忙，喬翼橋身為B組導演的那一部網路大電影也要開機了，他也得趕去影視城開會。
《針行者》除了導演和主演的幾萬元費用以外，並沒有達到分成的標準，所以沒有帶來額外的收入，為了養活一大幫人，喬翼橋必須抓緊時間，再去賺點錢。
可正當大家要四散離開的時候，前臺忽然跑了上來：“屠總，有人來找。”
屠愈有些詫異：“今天沒安排別的會議啊，誰來找？”
“是一名中醫教授。”
屠愈有些吃驚，但隨即給了喬翼橋和李巍眼神，示意二人留一下。
一個會開完，又是一個會。
不管是屠愈還是李巍和喬翼橋，都沒想到自己會有一天和中醫教授共同開會。
“請問這部劇的中醫指導是誰？”自我介紹之後，楚教授擦擦額頭的汗水，迫不及待問道。
“我們的中醫指導就是主演李巍本人，”屠愈回答，“請問是內容有甚麼紕漏嗎？”
“當然不是！”楚教授帶著疑惑地眼神看向李巍，“請問李先生，我能不能看看你的手？“
他還是不太相信，一個演員，可以如此精通醫術。
李巍有點不好意思，但也沒拒絕：“楚教授，
請看吧。“
楚教授認真端詳起來。
這是一雙骨節分明，手指修長的手。
手上的面板很薄，青色的血管根根分明，捏起來卻非常緊緻，顯然肌肉豐滿，經過長久的鍛鍊。
最關鍵的是，食指指肚和中指指側都有一層厚厚的繭子。
饒是楚教授再不願相信，也不得不承認，這是一雙醫者的手。
且不是一位普通的醫者，是一位有過非常豐富的實操經驗的施針者。
楚教授大喜過望：“真沒想到，娛樂圈也是臥虎藏龍啊。“
然後，他就把自己為何來到此處細細地講了一遍。
那堂課結束之後，楚國慶教授花了一下午時間把《針行者》研究了一遍。
對，不是“看”，而是研究。
對於劇情他雖然十分喜愛，但研究的主要是片中男主角對不同人的施針救治。
越研究越投入，用年輕人的話來講，就是“上頭”了。
除了劇情開始男主為女主診療之外，可以說後面每一位病人的病症和救治方法都是吻合的。
而這，還不是最絕的，最厲害的是片中男主的救治方法並不是他們課上所教的那一套最保守、基礎的辦法，而有些創新。
起初楚教授還覺得這些創新是導演或者編劇拍腦袋想的，但他正好也有關節炎的老毛病，閒來無事找自己的徒弟按照《針行者》中的辦法紮了幾針，竟然感覺頗具成效。
所以他才仔細研究起來，越研究越覺得男主角的救治方法大有深意，所以這才按捺不住，經過一番周折來到了陽光城娛樂公司。
三人聽完，心下各有感觸。
沒想到一部小小的作品，竟能成就這樣一段緣分。
楚教授看向李巍：“請問您的針術都是在哪學的？“
李巍如實回答：“是跟家父學的。“
楚教授：“請問令尊是？“
“沒有名氣，一個平民罷了，“李巍想了想，”我們家世代做醫生，有些醫書流傳了很多年，除了世代相傳，我們都是跟著書上學的而已。“
楚教授爽快一笑：“果然高手在民間。請問《針行者》下一季何時播出？我看著也是受益匪淺，想教給學生們。“
屠愈面露難色：“我們沒有第二季了，剩下的劇情將會以文字的形式連載結束。“
“啊？怎麼這樣，“楚教授面露惋惜，”多好的一部劇啊，怎麼就不火呢？罷了，想必你們也有自己的考量……“
眾人也低著頭，確實感覺有些不好意思。
“對了，如果可以的話，能去李先生的家看看嗎？”談到專業，楚教授兩眼放光，“我想親眼看看那些古書。”
這話，讓李巍愣住了。
他已經許久、許久，沒有回過那個家了。
“我陪你一起去吧，好嗎？”喬翼橋的聲音響起。
李巍看向自己的老大，目光渙散片刻，終於堅定地點了點頭：“好。”
兩週之後。
儘管在這兩週之中，楚教授一直在朋友圈振臂高呼，希望大家多多關注這部網劇，但很多小說裡那種一飛沖天的劇情並沒有發生。
試問，誰會因為一位老教授在朋友圈的推薦就去看一部網劇併入坑成為狂熱粉絲呢？
而且不說別的，劇中的中醫橋段，也就是內行人能感覺出來確實用了心，因為劇情設定的硬傷，路人觀眾很難察覺到。
這部劇歸根結底，還是缺乏一個能讓大家注意到它的切入口。
而兩週時間裡，眾人也沒想到甚麼更好的辦法。
這天，喬翼橋向邱玉的劇組請了一天假，和李巍、楚教授，一起回到了李巍的老家。
這是鎮上一處破敗的門臉房，牌匾上還依稀可辨“李氏中醫館”的字樣。
開啟了大門，裡面依舊破敗且蕭條。
桌椅零散、針灸治療所在的床鋪上面長滿了黴菌，就連百子櫃上都積累了一層厚厚的灰。
儘管李巍做好了心理準備，但看著這一幕，還是無比感傷。
喬翼橋輕輕拍著他的後背，示意他“我在”。
李巍帶二人來到了書房，與外面的破敗大相徑庭，這裡還留有珍寶所在的痕跡，儲存的十分完好。
楚教授就像是開啟了新世界的大門，立馬檢視了起來。
喬翼橋看李巍半晌不出聲，主動說道：“如果你想回來，或者想把這裡重新開起來，我都支援你。”
“幸虧老大收留了我，我在洗翠幫這麼久鍛鍊了醫術，才有現在的我，”李巍說著，言語也顫唞起來，“沒有老大，我真的……”
“這裡竟然有它！”一直埋頭看書的楚教授忽然喊道。
一聲嚎叫把喬翼橋和李巍的視線都吸引了過去。
李巍看著楚教授手中那本殘缺的古籍，皺著眉頭：“這本一直是壓箱底的，我父母一直試著研究它，裡面很多字都看不清了，後來便放棄了。有甚麼厲害之處嗎？”
“這可是《李氏導引術》啊！”楚教授激動道，“說是國寶也不為過！中醫史上一直有對它的記載，只是失傳很久了，從沒有人找到過！沒想到竟然在你家！”
李巍沒學過甚麼中醫史，自然不知道這本破書的重要之處。
但看到楚教授的神色，便知道不簡單。
“李巍，這上面的筆記和貼紙是你父母做的嗎？”
楚教授十分激動。
李巍看了看那些字跡，愣住了。
裡面的每筆每畫，都已經被歲月侵染，但他仍能認得出，就是父母的字跡。
這些字跡下面密密麻麻標註了年份，顯然是做歸檔之用。
然而這個日期，到了十三年前的某一天就戛然而止了。
那天正是自己入水救人的日子。
父母之後再也沒有研究過這本書了。
“小李同志，這本書能不能借我看看？我想試著根據你父母的筆記繼續復原其中的醫術……對了，不如我們一起把這本書復原完吧！”
楚教授躊躇滿志。
李巍一時間不知該如何作答。
小時候父母為了這本書可以說是嘔心瀝血。
《李氏導引術》並不同於一般的醫術，裡面記載的都是一些小的、可以強身健體，用現代話說就是改善亞健康狀態的養生之術。
中醫的最高境界便是治未病，他依稀記得父親說過，如果能把書中內容推而廣之，對於很多人，尤其是中老年人都是大有裨益。
可他能做到嗎？
就算做到了……又該如何推廣呢？
拿不定主意的時候，他不自覺地看向老大。
“不用考慮我，隨你所想就好。”喬翼橋笑笑，“如果你感覺有意義，就去做，無論如何我都支援你。”
李巍垂著頭，思考著，不出聲。
正當場面陷入寂靜之時，喬翼橋的手機鈴聲忽然響了。
喬翼橋接起電話，屠愈的聲音傳了出來。
“喬導，你和李巍、楚教授在一起嗎？”聲音十分激動。
“在呢，屠總，怎麼了？”喬翼橋不解，“我開擴音了，您說吧。”
“小瀾的後續劇情已經寫好了，麻煩李巍和楚教授幫忙看看，好不好？”
“這麼快？”
李巍嚇了一跳。
不過是兩週的光景，小瀾竟然已經把後續近二十萬字的故事寫完了。
看來她不僅是個觸手怪，還是真的很喜歡這個故事，才能有如此的投入精神。
聽到後續劇情完成，楚教授高興點頭：“自然是沒問題。”
李巍也答應：“可以的，但……”
他本來想說因為自己要和楚教授復原《李氏導引術》，可能會沒時間。 但心裡又想做這件事，一時間有點不知道該不該答應。
喬翼橋見到他這幅為難的樣子，心中忽然有了個注意。
“我有個辦法，既可以幫忙推廣導引術，也沒準能為《針行者》再進行一波引流，重要的是，這辦法幾乎不費甚麼錢和精力……”
喬翼橋說完，所有人看向他。
他天生不是愛放棄的性格，只要有一絲機會，就想去把一件事做到最好。
這是給自己的交待，無關其他。
於是，他把這個看似十分簡單的計劃細細講了出來。
屠愈越聽，越覺得有些意思。
他們所期待的“切入口”，或許這就來了。
一週後。
“同學們，今天的課就上到這裡。”楚教授朝大家說道，“我作為醫學顧問的《針行者》後續內容已經發布到了TK平臺上，希望大家如果有空的話可以多多支援。”
同學們：“好。”
雖然答應了，但實則興趣懨懨，沒甚麼真的會去看這個由他們
那頭髮都沒剩幾根的中醫課老師推薦的微短劇。
李勳也是這樣。
下了課之後，他便插上了耳機，聽著搖滾樂，去了健身房。
雖然學習不怎麼樣，但他身材還不錯，八塊腹肌塊塊分明，再加上人高馬大，長得濃眉大眼、唇紅齒白，經常在TK上發一些擦邊影片，也積累了小几萬的粉絲。
健身完畢，隨手發了幾個影片收穫粉絲們的嗷嗷叫之後，他便回到了自己在本市的家裡。
這是一處老舊的居民樓，連樓道里的牆皮都不剩幾塊了，到處散佈著黴變的氣味。
李勳剛關上家門，屋裡就傳來一聲：“勳勳啊，回來啦？”
“我回來啦，奶奶，”說著，李勳就走到了裡屋，“奶奶還沒睡呢？”
“沒睡呢，年紀大了，覺少，”奶奶笑著問，“吃飯了嗎？”
李勳點頭：“在外面吃過啦。”
“那就好，”奶奶拿起一本書，“我再看會兒L書就睡，你早點睡吧，別天天熬夜。”
“知道啦。”
李勳退出房間後，不免有點擔憂。
他父母在外地工作，爺爺走得早，從小就是和奶奶一起長大的，感情深厚自然不言而喻。
奶奶每年都做體檢，身體一直沒甚麼毛病，可就是這睡眠是個大問題。
總是睡不著覺。
吃過藥，也試過泡腳、喝牛奶之類的方法，但總是時好時壞，去檢查也查不出來甚麼。
而且即便是睡著了，也很容易醒，手腳也總是冰冰涼涼。
這可難壞了李勳。
半夜了，躺在床上，還能聽到奶奶在另一個屋子裡走動的聲音。
老屋子隔音本來就差，再加上擔心，李勳也被這動靜弄得睡不太著。
於是，他點開了TK，重新刷起影片。
映入眼簾的竟然是《針行者》第二集。
但李勳這人偏偏有點逆反心理。
雖然被楚教授推薦過，而且自己也被那劇情勾的心裡癢癢，但他就是不想繼續觀看。
因為下意識在告訴他——這不酷。
可沒想到，手指一劃，下一個影片竟然是一張熟悉的臉。
這人……不是《針行者》的男主角嗎？
對方帶著半邊面具，但李勳同為雄性動物，還是下意識對對方的外貌評判了一遍，覺得這人不管是身材，還是五官，倒是都挺好看的。
如果跟他一起拍擦邊影片，自己還真有點打不過。
他有點好奇這人要幹甚麼。
誰知道他忽然用一種很奇怪的姿勢躺下了，緊接著，一道他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聲音傳了出來，“《針行者》第二季第一章中出現的還陽臥，就是這個姿勢，不僅能讓失眠者快速進入睡眠，還可以保持手腳溫熱，氣血順暢。”
這不是楚教授的聲音嗎？
楚教授擺弄著《針行者》的男主角，很快便擺出了一個姿勢。
這還不是關鍵的，關鍵的是，他們說這姿勢能改善睡眠。
是真的嗎？
來不及細想為甚麼《針行者》的官方賬號開始推一些短影片了，李勳就照著做了起來。
本來還帶著懷疑的他，很快便失去了意識。
第二天清晨。
李勳砸吧砸吧嘴，漸漸甦醒。
然後，他意識到了不得了的事情。
昨晚他剛做出那個姿勢，沒過兩分鐘就睡著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手和腳。
我去，比剛健完身還燙！
手機還在兢兢業業地迴圈播放著還陽臥的小影片。
李勳簡直驚了個呆，這真的有用？
於是，他立馬衝到了奶奶的臥室。
奶奶已經早就起身了，此刻正在看著報紙：“怎麼啦，勳勳？”
李勳著急：“奶奶，你躺下。”
“為甚麼？”雖然不懂孫子的意思，但奶奶還是乖乖照辦了，“你也知道，我早上向來睡不著的。”
“你試試這個姿勢。”說著，李勳就照著影片裡的樣子，把奶奶擺成了還陽臥。
奶奶雖然心裡感覺奇怪，但還是閉上了眼。
很快，一股暖流從丹田之處席捲了她的全身。
就在她想說點甚麼的時候，已經意識脫線，睡著了。
李勳更是感覺到目瞪口呆，一摸，奶奶的手腳都暖烘烘的。
這下，他更服了。
影片中，楚教授的聲音不絕於耳……
“《針行者》的這段劇情化用了《李氏導引術》中的部分內容，《李氏導引術》收錄、原創了很多養生的方法，希望對於失眠的人能有所幫助……”
解決了奶奶的睡覺問題，李勳是又感動又激動。
於是，他點開了TK，自己擺出還陽臥的姿勢和《針行者》主頁的這條影片做了個合拍。
兩小時後。
這條一半是好身材，一半是能解決當代人失眠痛點問題的影片收穫了李勳玩TK生涯的最高記錄——播放量破10w，點贊人數過萬。
“天吶，朋友們，我用還陽臥一覺睡到了大天亮！”
“這也太有用了吧！我還從來沒睡的這麼好過。”
“還陽臥——更適合中國寶寶體質的安眠藥。”
“還陽臥更適合中老年人，年輕的朋友們，快去《針行者》主頁看看，混陽臥，那才是更適合我們的姿勢！”
“十分感謝了，真的好有用！”
而這些粉絲刷完了那幾個小影片之後，又點進了《針行者》的主頁，發現竟然原本是一套微短劇。
反正也沒事，就一邊練還陽臥一邊看了起來。
“這個《針行者》主頁還有好幾條，都是根據甚麼《李氏導引術》衍生出來的姿勢，還能治療頸椎甚麼的！”
“沒錯，我本以為就是個短劇的宣傳手段罷了，沒想到真的有用！”
“啊啊啊，你們光看那些姿勢了，沒人注意到《針行者》本身嗎，第一季好好看！”
“對啊，尤其是男主角，雖然角色很帥，但那個手，嘖嘖嘖，我一整個愛住了！”
“劇情是不錯，就是要橫屏看，有點麻煩。”
“別怕麻煩，朋友，你橫屏看看那一場山匪進村屠殺的戲，真的很精彩！導演好厲害！”
誰也沒想到，一個小小的姿勢竟然在當晚直接爆到了TK熱榜前十。
而隨著還陽臥的爆火，不少人關注到了《針行者》的主頁，還有劇情的第一集。
重要的是，TK推送影片有兩個很重要的指標——完播率和迴圈播放的次數。
這幫人
一邊看《針行者》一邊練還陽臥/混陽臥，直接光速入睡，所以這些影片的這兩個指標都奇高無比！
所以TK根據大資料演算法，把這些影片，連帶著《針行者》這部微短劇，都認定成了“優質內容”，開始往更大的使用者群體投放。
投放完成，新使用者們看著助眠姿勢，又看著《針行者》，繼續播放，兩個指標又蹭蹭上漲。
屠愈看著後臺穩步飆升的資料，笑得合不攏嘴。
後臺看到，幾個短影片和《針行者》的投放都已經飆升至百萬以上了！
短影片平臺就是這樣，一個影片爆不爆往往只在一夜之間。
她完全沒想到，喬翼橋不僅是個好導演，甚至對於推廣這塊也這麼敏[gǎn]。
這還是他出的主意，對於後續劇情中出現的針灸和治療片段，讓李巍和楚教授結合《李氏導引術》拍出來，當做短影片更新。
這樣一來也算給粉絲們交待，畢竟這是他們想看的內容，二來也不會浪費錢和太多時間，也能作為短影片給自己帶來一些收益。
畢竟是屠愈，不會錯過每一個商機。
再加上這操作十分簡單，說幹就幹了。
沒想到就爆了！
雖然爆了，但爆的有些離譜。
增加的粉絲，全都是中老年群體和亞健康人群。
雖然針灸這件事他們沒法實操，但《李氏導引術》確實很有用！
短短三天之後，短影片和《針行者》的播放量都來到了千萬。
這也算是短影片和微短劇的上限之一了，達到瓶頸，不再有繼續上升的空間。
但劇中內容的火爆是肉眼可見的。
尤其是裡面有一期介紹導引術的某種操法，經過各類中老年團體的內部轉發，竟然很快在全國各地的廣場上，都能看到練它的人。
隨著後續一個個短影片的爆紅反向引流，《針行者》第一季也呈大爆之勢，穩穩站在了TK短劇榜第一的位置。
觀眾們無不哀嚎，怎麼之前沒發現這麼好的劇。
雖然後續的內容是沒法用劇集呈現了，但是還能配合著短影片看文字，也算是大快朵頤。
很多人熬了兩個通宵終於看完了劇情，隨
著反派男主死於小菱的劍下，而小菱登上帝位，不少人直呼過癮！
而李巍這個角色也一時間成為了大家心中的意難平。
“嗚嗚嗚，這麼好看的壞人為甚麼不能多演兩集？”
“我真的很久沒對一個短劇這麼上頭了！”
“雖然看不到李巍的表演，但能看到他每天都被楚教授擺弄，也是物超所值（bushi”
“李巍的疤痕是特效化妝嗎？也太好看了吧！”
“瘋了瘋了，這個男人的手和小臂都好看也就罷了，每次側顏都能殺我。”
“謝謝李巍，替我開發出了新的xp。”
“他是在行針嗎？這不是紮在我的心巴上了嗎？”
“你們都在誇男主，但我還是想誇誇編劇和導演。”
“是的，這麼良心的劇集真的不多見了！可以想象主創們都下了多少功夫。”
“中醫題材真的很少見啊，沒想到我能看得這麼上頭，一整個入坑了，請問還有別的類似劇集推薦嗎？”
每晚回到小別墅，陽陽就用各種粉絲話語調侃李巍。
李巍每天都是臉頰通紅，羞愧不已。
但喬翼橋卻覺得他更自信了。
這部劇的成功也變成了一場中醫藥行業內的小狂歡。
幾乎所有業內人士都在看。
甚至，就連A市中醫藥大學也不忘蹭上這個熱度，在自家的TK平臺出了好幾個解讀影片，解讀李巍在《針行者》中的施針技巧與創新。
外行人看個熱鬧，留下了一些：“沒想到這劇這麼用心”、“看來李巍是真有點本事”、“顏好技術強”等等評論也就算了，但內行人則是實打實看出了門道。
聽說已經有不少中醫師根據李巍的行針方式用於治病實踐當中了。
想必假以時日，可以造福更多的患者。
而A市中醫院大學也趁熱打鐵，邀請李巍去做了幾場講座。
一開始李巍還有些拘謹，畢竟面對的是一群科班出身的學生，但喬翼橋陪著去了幾次，李巍也是越來越放得開，又是講他專業的知識內容，很快收穫了不俗的人氣。
A市中醫院大學也有意授予李巍名譽學士的學位，但具體怎麼操作，還需要從長計議。
也算是彌補了李巍沒有過校園生活的遺憾了。
不過說到底，雖然《針行者》實打實的爆了，它也只是一個微短劇，指望它進入更廣闊的大眾視野，甚至刷上熱搜，把李巍和喬翼橋自己送上頂流的地位這種好事兒L還是不太現實。
這部劇的成功，最重要的體現，還是收益。
屠愈也每天看著收益笑得合不攏嘴。
喬翼橋也是。
因為點選量蹭蹭攀升，他的賬戶也收到了第一筆分紅。
可惜的是，因為他是首次做導演，所以和屠愈所談的分成比例很低。
但繞是這樣，還是有足足二十幾萬。
說起來，這些錢也就是半個多月的勞動掙得，已經足夠讓他瞠目結舌了。
更關鍵的是，這應該能對付小弟們兩個月的日常開銷了！
而李巍也有了更好的發展，他接到了另一個劇組的邀約，請他去演一位反派男二，是個太醫。
經過陽陽的權衡，李巍接下了這個角色。
閒暇之餘，李巍也願意繼續和楚教授研究《李氏導引術》，也繼續去中醫院大學開了幾次講座，場場爆滿。
誰說做演員就不能做個好學者？李巍想要兩邊都要。
看著自己的專業被越來越多人認可，李巍的心中也十分感慨。
而李勳坐在臺下，看著講述之間神色漸漸充滿自信神色的李巍，也心生感慨。
中醫原來這麼有用。
他的奶奶現在每晚都能睡個好覺，還跟著導引術去練廣場舞了呢。
要不他也認真學學？
李巍和楚教授有的可忙，《針行者》這件事也算是告一段落，於是喬翼橋便全情投入到了邱玉電影的拍攝當中。
這是一部非常標準，甚至略顯俗套的警匪電影，唯一的亮點就是成本極低，王逸歌之所以讓邱玉接下，也是為了給她練練手。
能拍商業型別的大片的女導演並不多，能駕馭警匪型別的更是少之又少，所以邱玉顯然也把這份工作看得很重，做的十分認真。
這種認真延續到了劇組的方方面面，其中受迫害最深的，就是喬翼橋所要負責的B組。
喬翼橋最近要完成的，是兩個幫派打鬥的部分。
這在正片裡也就是蒙太奇段落所有到的畫面，可能只有幾秒，但邱玉並沒有降低要求。
“不行，還是假，”邱玉皺眉，“我希望他們能打得再真一點。”
喬翼橋：“……”
這已經很真實了。
其實兩個幫派打鬥，大部分都是零零散散的，有人划水也很正常。
別說這些了，當場嚎啕大哭、嚇尿褲子的，他也沒少見。
但這樣的畫面可能的確不符合邱玉心中的調性。
“問題可能也不在你，”邱玉分析道，“這幫群演素質也不夠好，你看老的老、年輕的年輕，慫的慫，根本不像是幫派的樣子。”
對於這一點，喬翼橋也表示認可。
行業裡常說，這種戲的群演，臉譜化要遠大於專業化，其實他也不太明白，選角導演怎麼挑來了這幾十號人。
B組導演說是導演，其實在劇組的話語權並不高。
而且越是大的劇組，越欺負生人，喬翼橋是無法對選角置喙的。
不過為了手底下的活兒L能看得過眼，他還是找到了選角導演。
選角導演姓侯，外號大馬猴，此刻正在化妝間坐著吃冰激凌呢。
“侯導，”喬翼橋給對方桌子上放了盒軟中華，“我想跟您聊聊我那片段群演的事兒L。”
大馬猴收下軟中華，瞥了喬翼橋一眼：“甚麼事兒L啊？”
“就是覺得現在這批群演不太行，想換一批。”
大馬猴眉毛一豎：“甚麼？那群頭就給我這麼些，沒轍，你湊合拍吧，咱又不衝奧斯咔。”
喬翼橋耐下性子：“換個群頭呢？”
“換甚麼？”大馬猴雙臂一抱，“換不了。”
“為甚麼？”
“沒有為甚麼，就是換不了！”大馬猴不耐煩，朝喬翼橋揮了揮手，“行了，我要睡覺了，你自己待著吧。”
喬翼橋無奈，走出房間。
他知道很多群頭和選角導演都是繫結的，其中回扣怎麼分都是商量好的，也沒轍。
不是大家不想拍好作品。
這個行業裡總有太多的潛規則在限制大家。
正心思沉沉的想著，喬翼橋忽然看到前面一個人影閃過。
這不是之前的黃牛嗎？
“黃……同志，請留步。”喬翼橋喊道。
前黃牛現群頭回頭，一下認出了喬翼橋：“喬導啊，您怎麼知道我姓黃？”
喬翼橋義正言辭：“您的一舉一動，有黃飛鴻的氣質。不過黃哥，怎麼這時候來我們這兒L了？”
“嗐，這不是弄了兩盒好茶葉，過來想送給侯導嗎，感謝他照顧我們。”黃群頭說道。
“哦？”喬翼橋眼神飛速運轉，“我們這個組的群演是您推過來的？”
黃群頭點頭：“是啊，怎麼了？”
這不是巧了嗎。
喬翼橋福至心靈，露出一個笑容：“那我有點事，想請您幫個忙，是這樣，我這邊有十幾個好演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