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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2024-01-19 作者:香草芋圓

第二十一章

沈璃眉心一跳, 負隅頑抗,“沈家不缺商船,無需再買一艘, 只需暫借……”

“剛剛還說沈家弄不到船,現在又不缺船了?”葉扶琉起身趕人,“沈大當家昨夜看來是整夜沒睡, 腦子不清醒。我不跟腦子不清不楚的人做生意, 送客!”

秦隴手持一根長棍,擺出打狗姿勢過來送客。

沈璃眼皮子狂跳。

秦隴這個葉家大管事來趕他出門, 他認了。林大郎那廝居然也聽葉家吩咐,手握一根木棍對他齜牙算甚麼?

沈璃忍耐著沒發作, 起身道,“昨夜確實整夜未閤眼。我先回去睡, 睡好了再來商議。”領著幾名心腹出了門。

門在背後砰的關上。

沈璃回身看了一眼, 臉色難看起來。

軟硬不吃,還不好糊弄!這次治不住她, 他要等到猴年馬月才能把人帶回家做夫人?

藏在袍袖中的手指動了動, 捏緊了江寧府發往江南各縣鎮的重金懸賞緝捕令。

黃紙公文在掌心揉成一團。

“素秋,我們之前猜錯了。魏家不是做鹽商的。”

一行人登上魏家木樓時,木樓四周捲起的竹簾都被放下了,遮蔽外頭灼亮的日光。

“讓他來。”葉扶琉滿不在乎地走去廊下的木材堆積處,踢了踢幾塊散亂的薄木板,“不瞞你說,我葉家雖然人少,卻也不是吃素的。”

“你也察覺了?他用話術忽悠我。”葉扶琉琢磨了一會兒, “有個把柄落在他手上,直接把他踢了有風險。得先去除風險, 再尋個買家,最後安安穩穩地把他踢了。”

魏大忍著淚說,“我家主人自從生病,手腳冰冷,夏日也會畏寒。只有日光照在身上,冰涼的手腳才會有些暖意,他不覺得天熱……”

始終遠眺注視著長街的視線收回來,“沈氏出門上馬,看他的架勢,短時不會再回返。但此人有心糾纏於你,今日走了,明日還會再來。”

她這邊的小動作,魏桓從高處看得清楚。

魏大狂吼,“郎君撐住!”

已經六月中了。不比五月時早晚還有涼風,六月的江南天氣連風都是熱的,一大早地暑氣升騰,葉扶琉只是翻個牆上樓的功夫,鼻尖上已經沁了汗。

素秋攏起長裙,第二個翻了過去。

“怎麼了?”素秋過來悄聲道, “看你臉色不好,沈大當家的生意沒談攏?”

葉扶琉有些詫異,停步想了一回,越想越篤定。

魏大拖來小榻,把緞面引枕全扔地上,露出下面的竹榻面,把主人安頓好,解開修長脖頸下扣緊的海青色衣襟,露出久不見日光的蒼白肌膚。

葉扶琉還站在圍牆邊未走,吃驚地看在眼裡,“這是怎麼了?”

素秋:“那就再尋個新買家。剛才上茶的時候,我看那姓沈的眼神不對。”

叮囑完畢,人已經走到院牆邊,她仰著頭打招呼,“魏郎君還在啊。最近早上的日頭也烈了,曬太陽過久也不好。”

“他家啊,也是個無本萬利的營生。”

他想起不久前的某個尋常夏夜,隔壁葉家商船回返,人和貨物往來不休,吵得他睡不著。他於半夜無聲無息地登樓望月,無意中發現剛回返的葉小娘子大半夜地站在隔壁庭院裡,也是這樣踢了踢薄木板,吩咐葉家大管事說:

“魏大和魏家表弟撕扯時,大喊說甚麼他家郎君‘退隱’,又說‘朝廷允諾不找尋’。怎麼還牽扯到朝廷了?”

難得的笑意從心底升騰,魏桓的眼睛裡也顯露出一絲不明顯的笑意。“葉小娘子行商自有手段。”

今日他在木樓停留得久,日光照進木樓,映亮了蒼白清俊的眉眼。魏桓緩緩起身的同時,開口詢問葉扶琉道,“你家中木材可夠?魏宅存有少許——”

地上現成的坑,手邊現成的木板,把胡麻子裝木板埋土坑裡,留幾個氣孔,天亮了再挖出來……

金盆洗手,可不就是退隱麼。

“病中不覺熱。”魏桓簡短地道。

北方聚嘯山林的大山匪想要安然退隱,那可不是件容易事。事先得了朝廷允諾“不找尋”,再攜巨資身家悄然退隱江南,魏家郎君不愧是做無本生意行當的同行前輩,做事穩妥!

“行了,此事我心裡有數,不要在外頭提起。”葉扶琉鄭重地叮囑秦隴。

素秋:?

“無本萬利”的營生,是何等營生?

娘子意味深長的一個“也”字……又是何意?

秦隴提著木棒關好門,從身後趕來回稟,“主家,有件事我琢磨整個早上了,感覺不太對,還是跟你提一嘴比較好。”

林郎中揹著沉甸甸的大醫箱,不肯上木梯,“我乃良民,過府診治病人,為何要翻牆而入啊。明明魏家有門——”

“不是做鹽商的?還有甚麼營生能賺得他家許多錢?”

靠近葉扶琉身側,低聲說起早晨在魏家門外聽到的動靜。

葉扶琉剛踩著梯子上去,想想少了個人,重新跳下來,衝邊角里喊,“林郎中,你往哪兒跑呢。梯子在這裡。”

沈家帶來的不愉快被她拋在前院待客廳,邁進第二進的垂花門時,心思轉去別處,她笑出了聲。

魏大虎目含淚,攙扶著人坐回座椅,“今日在樓上坐得久,曬日光的時辰比往常久了些。興許是天氣暑熱,昨夜又沒歇好,人不舒坦……也有可能是誤了喝藥的時辰……葉小娘子,你帶人儘快過來!郎君這裡需要人看顧,我去廚房尋今天份的煎藥來!”

說到半截的話語忽然一頓,肩頭晃動幾下,搖搖欲墜,魏大沖上去扶住了人。

“誰有空給你開門?”葉扶琉攆鴨子似地把林郎中攆過去了。

——

大門關緊, 葉扶琉也回身看了一眼。

秦隴搬來兩節長梯,熟練地搭在牆頭,自己蹬蹬蹬翻了過去。

“好熱好熱,木樓上怎麼像個蒸籠似的。”葉扶琉拿衣袖扇風,連聲地喊熱,“這麼熱的地方,你家郎君居然還能穿得嚴絲合縫的,坐在日頭下面曬太陽?他瘋了還是我瘋了?”

“心思不知歪到哪處去了,不像專心做生意,倒像在算計。和他談的大生意可能要黃。”葉扶琉有點煩惱,“或許要尋新買家了。”

隔壁自己都說盡快,葉扶琉當機立斷,“我家梯子呢?架上牆,所有人翻過去。”

事情就此決定下來,葉扶琉領著素秋往後院走。

素秋尋來了上次的黑釉兔毫茶碗。魏家人少,置備的物件也不成套,只有一個壺,一個杯。葉扶琉倒了半杯冷茶,端過來小竹榻邊坐下。

魏大試圖喂水,但半昏迷中的人牙關咬緊,輕易灌不進去,還是旁邊的林郎中從醫箱裡取出一根細長木篾,壓在舌根處,喂進兩口茶水。

“瞧見了嗎?” 葉扶琉冷不丁問,“口腔咽喉的潰破症狀如何了?”

林郎中倒不是完全的不靠譜,心裡記著症狀。剛才藉著喂茶的功夫已經望了診,一眼看清楚時,額頭的汗唰得下來了。

林郎中嘀嘀咕咕,“如此嚴重的潰破症狀,我出診多年還是頭次看見。丹火攻心,丹毒嚴重,到底用了多久的丹?哪種丹?再嘴硬不肯說,病人眼看著快不行了。”

魏大勃然大怒,抬手就要扇他, “你這庸醫!跟你說了我家郎君從不用丹——”

葉扶琉抬手一攔,“聽他說完。”

林郎中眨巴眨巴小眼睛,泛出感動的光芒。葉家小娘子果然是難得的好人吶!

他這回望聞問切,更加篤定病情,底氣來了。

“丹火燥熱,中丹毒的病人體溫過高,症狀正是怕冷!三伏天蓋被子,時常引發中暑。魏家郎君的症狀完全對應。”

“咽喉口腔潰破是體表症狀,咽喉顯露出潰破時,其實五臟六腑都已受損。丹火攻心,豈是說說而已,哼。”

“你家郎君的丹毒極為深重啊,至少三年不止,嘖嘖,可能連續服用四五年往上了,棘手得很。你這家僕隨身侍奉了郎君幾年啊?在你隨身侍奉之前,魏家郎君或許已用了多年的丹藥了。”林郎中往上翻了個白眼,“你家郎君不告知你,你又如何知曉。”

魏大啞了。

眼角通紅,轉頭去看此刻安靜臥在竹榻上的郎君。

良久才艱難道,“我確實並非時時刻刻跟隨郎君。中間有幾年不在身側……當真是極嚴重的丹毒?不是思慮過度,脾胃虛弱?不是炎熱苦夏,導致咽喉口腔潰破?”

林郎中嗤笑,“尋常的苦夏,哪有這麼嚴重的潰破症狀?你未見到潰成甚麼樣了?”

魏大吶吶道,“郎君從不讓我看。我不知……”

葉扶琉插嘴,“魏郎君這兩日的口腔潰破有所好轉,不如之前苦痛了。”

魏大和林郎中齊齊瞪眼,“葉小娘子怎麼看出來的?”

葉扶琉做了個握杯喝水的動作。

“你們沒注意麼?他喝水多了。之前飲水苦痛的時候,可沒見他接連喝水。但今早上說話時,我見他邊說話邊喝水,飲了半杯。”

“如此說來,潰破已經比之前好轉了?”林郎中驚道,“這症狀可不輕,或許他服用的就是長生金丹。之前清水也喝不下的症狀,那是咽喉極度潰爛了。如今有所好轉,或許是八分潰爛?”

葉扶琉聽得一陣咽喉疼。

林郎中開始仔細地詢問記錄每日早晚吃食。

“嘶……還喝酒!不要命了?”

“不幸中的萬幸,連飲了幾日的綠豆湯,綠豆解毒,誤打誤撞減了幾分丹毒。能喝是福,許多病人受不了疼,寧治不好也不肯吃喝。每日多多的熬煮綠豆湯,多多的飲用,當水喝。”

“入口少糖,少鹽,少油,少葷腥。江家涼糕我知道!用許多蓮藕汁熬製,蓮藕味甘性寒,夏日清熱涼血的好東西,可以每日吃用。冰飲子可以少少用些。”

“關鍵還是要儘快滅了病人身上的攻心丹火。”林郎中挽袖子落筆開藥方,“不管甚麼丹,不能再吃了啊!對了,有幾味解丹毒的藥貴价得很,鎮子上沒有,得去江寧城裡尋……”

葉扶琉想也不想:“撿最貴的開。魏家有錢。”

“好嘞!”

木樓四處放下竹簾,擋住陽光的同時也擋住了風,短短寫個方子的功夫,木樓上悶熱不堪,秦隴和素秋熱得受不了,兩人把四周竹簾捲起半截,擋光的同時通風透氣,又端來四五盆井水降溫。

林郎中的藥箱裡有現成的中暑應急藥丸,費了不少功夫才讓陷入半昏迷的郎君含服了一枚。

眼看著情況好轉,林郎中叮囑魏大用涼水擦拭手臉的動作不能停,自己洋洋灑灑開了整張紙的方子,寫到興起,隨手拿起茶几上的青瓷貓兒盆,當做鎮紙壓在方子上,咚地一聲悶響。

葉扶琉眼皮子一跳,攏起貓兒盆就走。

價值五十金的上好宮廷瓷器,別被個不識貨的棒槌給磕壞了。

貓兒盆被清洗得乾淨,通身青色溫潤無芒,發散著盈盈柔光。她把貓兒盆反過來查驗底部,還好沒磕出個豁口。    等等,怎麼有個刻字?

之前貓兒盆髒的看不清,如今洗淨了,盆底刻痕才清楚顯影在面前。明顯不是新刻的,筆跡稚嫩,或許是上一代的小主人留下的記號。

是個沒有刻完的字。

左邊木字旁,右上一橫。

接著往下寫,能寫出的字可太多了。橫,槽,杆,槓……?

葉扶琉琢磨了一通,索性拋去腦後,找了處不容易磕碰的長案把貓兒盆安置好。

短短片刻功夫,鼻尖又滲出一層細密晶瑩的汗。

木樓上悶熱,人多,還沒地方落腳。唯一的一把椅子被寫方子的林郎中坐著。

葉扶琉熱出滿身滿背的細汗,人也不講究了,直接往竹榻邊的扶手上坐,喃喃道,“我就說魏郎君身邊缺東西,他非跟我說他不缺。瞧瞧,他這兒缺的東西多了去了。”

“缺甚麼?”

身邊突然有人輕聲介面。

聲線沉啞而中氣不足,絕不是魏大和秦隴,葉扶琉循聲往下瞅,喲,榻上躺的病郎君醒了。

一個坐在竹榻扶手邊,一個躺在竹榻上,從下往上地望女郎,怎麼看都不是個規矩姿勢,魏桓只睜眼瞬間,又重新閉了眼。

“郎君醒了!”魏大撲過來把人攙扶起身,又拿蒲扇在旁邊一陣猛扇風。

“風小點風小點。”林郎中從角落裡喊,“雖然中了暑,但病人覺得身上冷。”

魏大用溼布巾仔細擦洗郎君的臉和手,降低身體溫度,蒲扇徐徐地扇風。葉扶琉塞了半杯溫茶過去,起身走到長書案邊,也拿帕子沾水擦拭自己的臉和手。

魏桓至今閉著眼,濃黑的眉溼漉漉地沾了水珠,手裡握著葉扶琉塞過來的黑釉兔毫茶盞,襯得手背膚色極白。

然而,病中特有的羸弱易折的感覺,眼睛睜開的瞬間便消散了。

濃黑幽深的眸光緩緩掃過周圍眾人,盯了眼角落裡的禿腦殼郎中,最後落在葉扶琉身上。他以眼神詢問魏大,魏大低聲告知剛才的情形。

葉家小娘子情急之下帶著全家丁口過府救人,爬梯子翻過來的,動作賊快!對了,還帶來上回那位林郎中,倒不全然是庸醫,或許可以試一試他的藥方。

魏桓不置可否地聽完,目光轉向葉扶琉方向,問的還是那句:“缺甚麼?”

葉扶琉搖著衣袖猛扇風:“都熱到中暑了,還問我缺甚麼。你這木樓上缺個裝冰塊的冰鑑[1]啊,魏三郎君。”

魏桓:“不是缺椅子?”

喲!葉扶琉耳朵一動,精神頭立刻來了。魏郎君不愧是山匪當家的出身,講道義!她今天幫了忙,人家投桃報李,主動送生意上門了!

“椅子——當然更缺了。”葉扶琉張口就來,“看看我們這兒多少個人,全站著。魏郎君,你這木樓的擺設太獨了,桌椅茶几長案竹榻全是單張。好歹再添一把紫檀木椅子,湊個雙。”

木樓太過悶熱,魏大過來攙扶主人下樓,“郎君,去書房罷,陰涼。僕去把今天份的藥端來。”

“不急。”魏桓慢慢下樓,“藥等下再喝。你先送百兩金過去隔壁,和葉小娘子定兩筆生意。定做一個夏日用的冰鑑,一把木椅。”

百兩足金,在哪裡都是了不得的大生意了,魏大驚得沒話,半晌才問,“郎君甚麼要求?我聽葉小娘子自己提的,用紫檀木的料子湊一對檀木椅。冰鑑的木料要不要也用紫檀木?式樣上……”

“沒要求。”魏桓淡淡道,“百兩金先送去。只要隔壁送來一個冰鑑,一把木椅,交易就算達成。”

魏大啞口無言,腦袋裡突然靈光閃過,終於反應過來。好傢伙,這是做生意麼?這分明是接著做生意的幌子送錢哪!

魏家自己的錢,魏家主人愛往哪裡送,便往哪裡送。

魏大啞口無聲地扶著郎君下了木樓。

接近晌午了,戶外日光灼烈,木梯聲響不斷,樓上幾人陸陸續續下樓。

一陣響亮的拍門聲就在這時從前院傳入眾人耳朵。

“魏家有沒有人在!我家主人自江寧府遠道而來,這次帶了拜帖禮單登門,兩位江寧府名醫就在門外,誠意求見魏三郎君!”

“開門,開門!”

葉扶琉小聲和素秋嘀咕,“魏家表弟又來了?一天登門仨回,來得可夠勤快的。”

素秋有顧慮,“不認識的外男,咱們要不要避讓片刻,等魏家把人迎進來了再走?”

葉扶琉:“魏家會把這位表弟迎進來?”

是個好問題。兩人出門的腳步放慢,看魏家主僕的動靜。

魏大天亮時才揮舞木棒把人趕走,記憶猶新,惱火道,“又是他們。清晨害得郎君不得安睡,他們還有臉再來!郎君去書房坐,我去把他們趕走。”

魏桓自然也聽到了喊門聲。

清晨才捱了一頓亂棒,午後又捲土重來。他從未見過祁家這位世子表弟,但在京城時依稀聽過幾句,信國公老來得子,寵溺得很,祁世子在江寧城裡行事張揚,不像是忍氣吞聲的性情。

從未見面的陌路表親,情誼自然是半點沒有,一而再、再而三地上門。誰授意他來?

“既然帶了拜帖登門,遠來是客。”魏桓吩咐下去,“你先送葉小娘子出去。叫門外幾人等著。若他們肯守規矩,放進來無妨。”

“是。”

——

葉扶琉跟在魏大身後,溜溜達達往外走,邊走邊閒聊,“你們家似乎不怎麼待見門外這位表弟啊。”

魏大哼了聲,“說是表兄弟,多年不來往了。自從老夫人過世,我家郎君和江寧府祁氏井水不犯河水,誰知道這次祁家人突然登門,打的甚麼不可告人的心思。”

“原來貴表弟姓齊。”葉扶琉點點頭,“江寧府齊氏……”

等等。這五個字從舌尖轉了一圈,怎麼覺得有點怪。

江寧府齊氏。

江寧府……祁氏??

江南繁華,江寧府城容納人口數十萬,葉扶琉覺得不至於那麼巧。她謹慎地多問了一句。

“貴宅表弟的齊,可是戰國七雄,‘燕趙楚齊’的那個齊?”

魏大搖頭:“不是齊整的齊。是祁連山的那個祁。”

葉扶琉腳下瞬間一個急停。祁姓可不多見。

“該不會是——江寧四大姓的那個祁?”

“哎,葉小娘子知道?”魏大詫異起來,想想又覺得不奇怪。生意人訊息靈通,江寧府祁氏是江南地界出名的高門大戶,說不定祁氏和葉小娘子做過絹帛生意呢。

“正是江寧四大姓之一的那個祁。”

已經走到了前院,前方繞過影壁就是大門,葉扶琉不肯往前走了。

江寧四大姓,說得是江寧府四戶出名的勳貴門第。江寧四大姓之一的‘祁’,可不正是信國公府的那個祁?

信國公府裡姓祁的可不少,嫡出庶出的郎君加起來十來個,誰知門外杵著的是哪根蔥。

她換個法子從魏大嘴裡套話。

“不瞞你說,葉家和江寧祁氏做過生意,認得幾位祁家子弟。門外喊門的那位貴表弟,不知是祁家哪位郎君,我認識不認識。”

門外的拍門聲急促,正主兒忍耐不住,開始親自喊門了。

“江寧府祁棠,登門拜訪!”

少年郎的高喊聲裡帶著明晃晃的委屈和憤怒,“這回是白日登門,正經帶了拜帖,拉來重禮,江寧府請來的兩位名醫就在門外。祁棠誠心誠意求見魏三表兄,為何魏家還是閉門不見?”

“祁棠請見魏三表兄。”

“魏家有人在嗎!”

“外頭這位是祁氏的長房嫡子,不插手族中庶務,葉小娘子做布帛生意應該不會見過他。”

魏大匆匆解釋罷,拉開了門,抱胸對外道, “別喊了。莫吵著郎君清淨。”

魏家大門開啟的前一瞬間,葉扶琉聽清楚訪客名姓來歷,掉頭就往魏家後院走。

江寧四大姓,祁氏的長房嫡子,祁棠。

——不就是被她拆光宅子、氣成了大河豚的祁世子嗎。

魏家大門開啟的同個瞬間,林郎中看清楚門外錦袍少年郎的臉,倒抽一口涼氣,掉頭也往魏家後院奔。

葉扶琉本來走得飛快,見林郎中一副嚇破了膽的模樣拔腿狂奔,腳步反而慢下來了。“林郎中你跑甚麼?”

林郎中顫聲道,“我和外頭那個有仇!他、他無緣無故當街暴打我,我見不得他!”

“哦!”葉扶琉恍然,清澈透亮的圓眼烏溜溜轉了一圈。

那邊林郎中也覺得納悶,“葉小娘子你、你又跑甚麼?”

葉扶琉語重心長:“我啊,和外頭那位倒是素未謀面、無冤無仇。但我心腸軟,見不得你捱打啊,林郎中!我送你去後院躲一躲。”

林郎中感動地熱淚盈眶,“葉小娘子果然是好人吶!”

兩人拔腳飛奔,瞬間消失在內院門後。

“娘子去哪裡?”“主家?”素秋和秦隴懵了一瞬,轉過身來追。

魏大那邊開門準備送客,一回頭,也懵了。

身後四個大活人呢,怎麼開個門的功夫,都沒影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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