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第四十三個夏日」
樂英拉著時昨進去, 其他人自覺讓出兩個位置。
坐上去，把蒸餃擺上桌，桌上擺滿了吃食, 異常的豐盛, 大魚大肉, 像極了鴻門宴。
饒是樂英神經大條, 也意識到了不對勁：“不是, 你們這次又是誰發大財了？”
韓乘眼見樂英目光朝著自己瞄來, 在他時哥淡淡瞥來的目光下, 想起那彷彿迴盪在耳邊的三聲二百五，連忙擺了擺手：“沒有沒有，這次大家AA的。”
樂英說：“AA啊, 多少錢？”
韓乘愣了下，朝著盧芝看了過去。
盧芝笑了笑：“都是朋友, 談錢多傷感情。”
大黃連忙附和：“是啊是啊，是兄弟不談錢！”
樂英：“……”
要是真睡覺哆嗦甚麼，信才是真的有鬼了，看著樂英心虛地飄忽開目光，盧芝偏要追問：“這麼早就睡了？”
那目光，意思很明顯。
路淵咬了口檸檬無骨雞爪，酸甜在舌尖漫開，也附和道：“是啊，怎麼睡得著啊。”
旁邊坐著的路淵, 乍聽到這捏聲掐細的噪音，一口蒸餃噎在喉嚨裡, 反手就是一下：“你是過來吃飯的，還是來唱戲的！”
吃完飯，他們一起收拾好了餐桌，把餐盒垃圾都裝進一個大袋子裡。
反正這倆人也看不到自己，盧芝就大膽翻了個白眼，才仿若不經意地問了句：“英啊，你昨晚幹甚麼去了？”
韓乘第一時間找補：“睡很正常睡很正常，我昨晚也早睡了。”
臉頰透紅，樂英欲蓋擬彰地摸了摸鼻子：“我……我、睡了。”
路淵說：“太虛假了。”
面對審判般的數道目光，樂英無措地用手指扣了扣掌心。
——別欺負人家小女友。
關鍵是，樂英還嬌羞地“好哦”了一聲。
“當然了。”大黃舉起一雙木頭筷子，搖頭晃腦地說，“是天大的喜事！”
盧芝只覺得那聲“好哦”炸得腦袋發昏，總算是明白了一件人間至理，就算是平常再大大咧咧風風火火的人，一旦溺進戀愛海，就會變得矯揉造作起來。
“嗷！”
剩下幾個人，看著面前比兔子跑得還快的兩對散發戀愛酸臭味的惡臭情侶，紛紛搖了搖頭。
碗筷聲紛紛響起。
剛剛還一臉嬌羞笑容的樂英，頓時瞳孔閃了閃，“昨晚”兩個字就像是危險詞，幾乎讓她瞬間就想起了昨晚發生的事情。
韓乘抿住嘴，叫不敢叫，怒也不敢怒，只得低頭吃起炸雞來。
盧芝既然確認了答案，八卦欲得到暫時滿足，反正就算不問，樂英早晚也會自己通通抖出來的，笑了笑：“快吃飯了，要涼了。”
昨晚深夜還在群裡鬼嚎唱歌的人也有資格說這話？
樂英抿了抿唇角，還是忍不住發問：“是發生了甚麼好事嗎？”
在桌下，叛變分子被盧纖重重踩了下腳。
低沉嗓音落在耳畔，樂英抿了抿唇角的笑容：“好哦。”
身旁傳來令人安定的嗓音，緊扣的手指被輕輕捏了下，隨即被握住，拉離了印著深深淺淺兩道月牙印的掌心。
盧芝看著眼前這倆人，這麼明顯的聲音，是不是把他們當傻子，而且這種明晃晃的濃情蜜意，旁若無人的氛圍，真的讓人不忍多看兩眼。
先是韓乘說約了朋友開黑，過了會盧纖說有些照片處理，這邊剛說完，樂英也來了句，說是昨晚沒睡好，要回去補覺。
大黃被重重捶了把腦袋，痛撥出聲，嘴裡還不得閒：“吃飯和唱戲也不互相耽誤啊。”
盧芝說：“成年人的友誼，太虛假了。”
樂英目睹了全程，默默朝著時昨那挪了挪，伸手半擋住手掌，低聲地說：“小昨，我們吃完還是趕緊走吧，他們今天看起來就不太正常的樣子。”
“是啊。”大黃也看熱鬧不嫌事大，“這個年紀怎麼能睡得著啊，是吧，路哥？”
泛著燙的手掌，被粗糙指腹輕揉了幾下，竄來泛著酥|麻的細流。
這感覺就更奇怪了, 一群人笑得跟臉上開花了一樣，看上一眼, 就會發出一陣虛假的乾笑聲。
抬頭，瞥到他路哥作勢舉起的拳頭，連忙：“我吃飯我吃飯！”
昨晚的那麼多句喜歡，彷彿在耳畔響起，白皙泛紅的耳垂，在空調冷氣裡瑟縮了下，都來不及擔心剛剛的理由有多站不住腳，那股暈乎乎的感覺又再次回來了。
“昨晚她太累了。”
而時昨，顯然理由都懶得找一個，只說了聲“回見”，邁著條長腿就走了。
而圍著的吃瓜群眾們，被時昨淡淡瞥了眼。
盧芝嘴角抽了抽。
等吊足了樂英的好奇, 才慢悠悠地開口：“你看窗外，今日天氣晴朗萬里無雲，此乃良辰美景奈何天吶！”
時昨彎了彎眼睛：“嗯，都聽你的。”
大黃說：“虛假。”
時昨剛進家，正撞到接水的葉姍，葉姍問：“中午吃飽了嗎？”
“嗯。”時昨說，“葉姨怎麼樣？”
葉姍笑了笑：“還可以，是要去午睡嗎？小懶蟲剛剛回來了，已經睡去了。”
時昨說：“葉姨，那我先去睡了。”
葉姍說完就進門了，時昨經過小走廊時，傳來吱呀一聲，房門開了一條細縫，緊接著，圓圓的腦袋探了出來。
樂英朝外環視了一圈，眼睛笑成一對彎彎的小月牙，朝他勾了勾手指：“小昨，快進來。”
一進屋，時昨手腕被拉住，在書桌旁坐下。
“小昨，芝芝和纖纖之前送照片來了，我還沒有給你看。”
時昨目光落在鋪在書桌上的照片上。
最頂上是那張全家福，正中央是身著公主和王子服飾的男孩和女孩，在相片定格的那瞬，看向了彼此。
指腹摩挲著照片邊緣，時昨垂目含笑。
抬眼，對上一雙亮晶晶的眼睛。
時昨說：“很好看。”
被誇了一句，樂英笑了下，等了會，沒有等到下一句話，又嘟囔了句：“就只有好看嗎？”
時昨說：“公主很可愛。” 樂英抿了抿嘴唇笑容，尾音裡都帶著笑意：“還有呢？”
時昨神情無辜：“還有甚麼？”
樂英手指戳了戳照片，充滿暗示地說：“小昨，你看背景啊。”
“可我好像只看到了公主。”
耳畔傳來的一聲。
心臟彷彿被裹著蜜糖的丘位元之箭戳中，還是正中靶心，心跳隨之晃動。
明明是樂英生出的調戲想法，卻反被輕輕的一句話，說得臉頰透紅。
那道溫柔目光像是有重量般，叢生的曖昧繞著呼吸的間隙打轉，樂英垂著頭，話裡不自覺帶了些求饒意味：“小昨……”
看著垂得越來越低的腦袋，時昨伸手扶住了，差點要磕到桌面的額頭，很貼心地轉移話題：“這張照片不錯。”
樂英抬起頭，看過去，是一張他們並肩坐在臺階上的照片。
樹蔭斑駁下，少年少女衣襬被風輕揚起，側目對視，眼尾拖曳著晶瑩光亮。
目光不自覺從照片緩緩上移，落在側臉上，少年垂著眼睫，眼裡帶著淺淺的笑意，看起來很從容自然。
又想起來盧纖和韓乘，雖然總是盧纖動手吐槽，韓乘求饒撒嬌，可他們之間所散發出的滿滿熟稔親近的氛圍，也是這樣自然。
就好像只有自己總是這樣無所適從，羞澀得不合時宜，慌亂得手忙腳亂。
“怎麼了？”
時昨輕輕看著她。
僅僅只是一個對視，樂英卻感覺小鹿亂撞，心亂如麻。
到了此刻，她已經不能歸咎為薯片讓她上火了。
是心跳在大聲說出她的答案。
一瞬生出了躲避的念頭，是心臟本能的求生意識，可下一瞬，樂英就告訴自己，現在說甚麼都不能退縮。
頓時生出了一個念頭。
時昨看著剛剛還在出神思索的女孩，微微揪著眉毛，突然間眸光一閃，變得逐漸堅定起來。
“小昨，我們來一個實驗！”
雖然不知道是甚麼實驗，可看著女孩躍躍欲試的模樣，時昨彎了彎眼睛：“好。”
聽到這句應聲後，樂英眼睛亮了一下，張了張嘴唇，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然後緩緩抿住。
臉頰透紅，像是說不出口甚麼羞恥的話來。
其實剛剛為止，樂英都吊著一口氣，只是一鬆口，猶豫了那麼一秒，扭捏勁就擠了上來。
“那個……”
想叫停，可明明剛才是自己提議的，而且真的叫停了，下次想提沒準又會猶豫……樂英忍不住在腦海裡亂想了很多。
時昨也不催促，只是輕輕看著她。
在這樣滿含喜歡的目光下，樂英找回了底氣：“就是實驗一下肢體接觸的耐受度。”
只是一出口，像是一句氣音飄過。
生怕聲音大一點，說的清晰一點，就會被聽到了。
頭頂響起一聲低笑。
樂英垂眼，看著絞在一起的手指，覺得自己真是太不爭氣了。
時昨問：“那要試試嗎？”
樂英悄悄抬眼，對上一雙含著認真笑意的眼睛，愣愣點了下頭。
時昨問：“要準備一下嗎？”
樂英猛地點了下頭，晃了晃腦袋，又伸手拍了拍臉頰，垂眼看了會桌面。
才抬頭，重重點了下頭。
時昨笑了下：“從對視開始。”
剛剛做好了心理建設的樂英，睜大了眼睛，回視過去。
目光在交匯，一秒，兩秒，三秒……
視線彷彿在模糊，可眼前的少年卻又是那麼清晰，眼睛的弧度很漂亮，睫毛真的又濃又長……
臉頰微微發燙，樂英有意放緩呼吸，心裡默唸我要撐住我要撐住我要撐住。
“接下來伸出手。”
平穩語調，像是一道指令。
樂英乖乖伸出手。
先是指尖輕輕相觸，像是蝸牛探出的觸角，在溫度親暱觸控下，掌心緩緩相貼。
過了五秒。
“這樣可以。”
“那這樣呢。”
手指從指縫裡溜進，逐漸變為十指相扣。
樂英呼吸屏住，視線牢牢黏在相握的十指上。
“好像這樣也可以。”
耳邊傳來尾音含笑的嗓音。
“接下來擁抱。”
時昨鬆開手，朝著女孩伸出雙臂。
就在下一秒，女孩的腦袋就磕到了肩膀上。
鼻尖掠過柑橘甜香味，隨著脖頸被雙臂牢牢抱住，自側頸傳來滾燙溫度。
樂英窩在時昨懷裡，整個人像只蒸熟的小螃蟹。
暈乎乎之下，腦海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不行，她好像……是真的完全撐不住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