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第三十四個夏日」
“所以說, 時昨讓你教他追他喜歡的女孩？”
盧芝再一次不可思議地發問，真的為這兩個人清奇的腦回路深深折服。
這原本能平坦如平原的戀愛，也能被折騰成平底起萬丈懸崖, 真是兩個曠世奇才。
而身為奇才之一的樂英, 完全沒注意到好友眼裡的無語, 唇邊漾開笑容, 語氣裡還帶著藏不住的得意：“是呀, 小昨說第一次喜歡一個人, 也沒甚麼經驗, 讓我教教他，還管叫我樂老師呢。”
盧芝：“……”
為甚麼有種被秀到了的感覺，語氣頓時變得有些難言：“是嗎, 他還說了甚麼？”
“說了甚麼……”樂英回想了下，“還說了平安夜的事情, 小昨說他沒有收到過一個蘋果，我想了想, 雖然這也沒甚麼，只是為了一個好寓意, 可是別人有的，小昨當然也要有，所以我打算今年送給他一個。”
這甜蜜的語氣，盧芝只感覺被曖昧的酸臭味團團包圍住。
尋思了下, 那黑芝麻餡湯圓都長成那樣了，雖說臉不是那種海王渣男的型別，那也是妥妥的校園一根靚草, 不至於收不到一個蘋果，再說了不還有朋友嘛。
盧芝問：“然後你就信了？”
“那她怎麼突然跑了，等下，剛剛那個推我特別狠的，是不是你？”
太陽早落山了，天是黑的，哪來的陽光明媚。
盧芝問：“時昨是真沒有收到過一個平安夜蘋果嗎？”
這才拍了拍胸口，吐出長長的一口氣。
樂英眼睛一亮，像是終於等到了小魚乾的貓咪：“我正好想跟你說這個呢！”
路淵說：“害羞個頭啊，這有甚麼可害羞的？”
幾人聞言一僵，清嗓咳咳，你推我搡中，腳滑了一下的倒黴替罪羊韓乘，被幾雙手齊齊推了出來。
“這個問題問得好。”韓乘摸了摸下巴，“這個嘛，我時哥當然不會騙人了，不過這裡面是有誤會的，我們年級當時有個同學芒果過敏，結果傳著傳著，莫名就多了條：時昨蘋果過敏。”
打頭的大黃面露驚恐，朝著空氣來了頓瘋癲的左揮右扇。
“哎，你別踩我啊！”
“哎，這是……害羞了？”
大黃愣了下，邁著小碎步，湊近瞅了眼，真是片斑駁的枯樹葉，只是奇形怪狀了些，乍一眼特別像大蟲子。
“那自然就沒人送蘋果了。”
樂英點了點頭, 相當天真地開口：“小昨不會騙我的。”
卻在轉頭，對上兩道目光。
“啊啊往這邊飛了啊啊啊啊！”
“嗨，好巧。”韓乘被推出來一大步，只得擺出燦爛的笑容，硬著頭皮瞎說，“今天陽光明媚，萬里無雲，小花園裡的空氣真好啊，怪不得你們也在這啊。”
“不打擾了，你們繼續吵吧。”
盧芝連忙叫停幼稚的拌嘴，舉手：“韓老師，我有個問題想問。”
“停一停，你們先等會吵。”
好了，原來是在這等著她，盧芝還尋思樂英怎麼一吃完晚飯，就拉著她來了小花園。
對於眼前竄出來的一大群人，樂英眼露疑惑：“那個……”
“你後背長眼了，怎麼就說是我了？”
盧芝：“原來如此。”
傳來一陣嘈雜的驚叫聲，就在背後處的灌木叢，竄出幾道熟悉的身影。
越想越無奈，盧芝有些不想繼續這個話題了，可小白菜顯然勁頭十足，盧芝只能順著問下去：“那你打算怎麼幫他？”
韓乘獨自站在前面，往後環視了一圈，心覺這些人沒一個是靠得住的，轉回頭，心虛地問：“那個，我要是說沒聽到，你信嗎？”
在原地愣了幾秒，轉頭跑了。
聽到誠懇的發問，韓乘頓時挺直了背，理了理脖頸上並不存在的領結：“這位盧同學，請問。”
路淵捏著“蟲子”：“二貨，哪有甚麼蟲子，就是一片枯樹葉。”
好感濾鏡太深，是可以矇蔽人的眼睛和心智的，盧芝深以為然，看著眼前這個被忽悠得團團轉的女孩，有種家裡的小白菜被豬拱了的感覺。
韓乘身後的幾人捂臉，表示真的很不想承認認識這個人。
大黃當場愣在原地，旁邊的幾個偷聽分子見暴露徹底，紛紛扶額看天，低頭看草，打哈欠扇風，四面八方哪都看，就是不往盯著他們的樂英和盧芝那裡看。
樂英：“……”
樂英說：“我打算——”
樂英聞言頓了下，路邊橘黃的燈光下，耳尖冒出紅。
盧芝：“……”
樂英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頓時睜大了眼睛，無措地指了指：“這麼多人，你們剛剛全都聽到了？”
韓乘看著一溜煙跑走的身影。
“啊啊啊有蟲子啊！”
韓乘：“……”
路淵：“……”
說不清甚麼緣由，被那麼多人偷聽後，樂英莫名覺得像是身處在毒辣的太陽底下，自脖頸升騰的熱意，迫切生出想逃走的衝動。
等回神後，樂英已經進家，抬頭，是時昨的房門。
剛剛跑得急，還沒有發現，現在突然靜下來，胸膛裡的心跳變快了不少。
正想轉身離開，吱呀一聲，門卻從裡面被開啟了，橘色光線透了出來，在腳底撒下一長段光條。
少年穿著簡單的白T黑褲，髮梢微溼，抬眼間，淺褐色眼瞳被頭頂的橘黃燈光點亮，散發一圈淺淺的光暈。
“很熱嗎？”
樂英愣愣地看著，聞言從鼻腔裡溢位一聲疑惑的“嗯”。
修長手指握著水杯，時昨眼尾微彎，伸出右手，指了指自己的臉頰。 “這裡很紅。”
樂英這才從看呆中回神，下意識摸了摸臉，還留了些餘燙。
“我剛剛從外面回來，有點熱到了。”
“今天是挺熱的。”時昨偏了偏身子，讓出大半的空間，“裡面開了空調，要進來吹會嗎？”
隨著偏過身的動作，裡面的空調涼氣得以飄出，輕輕貼到面板，帶來涼爽的觸感。
從外面裹來的熱意，得到一絲緩解，樂英點了點頭。
又問：“你去裝水嗎？”
“我等會回來。”
房門被徹底開啟，樂英在時昨輕輕的目光下，垂頭走了進去。
錯身間，聞到似有若無的薄荷香氣。
很輕，很淺，像是片柳絮搔過鼻尖，癢癢的。
樂英直奔書桌旁坐下，身後傳來門被輕掩的聲音，腳步聲漸漸消失在門外。
時昨裝水回來的時候，女孩正手握著漫畫本，在臉頰邊扇風。
“還很熱嗎？”
手背輕貼光潔額頭，是微涼的觸感。
時昨只看著她，也不說話。
柔和光線下，少年側臉被籠上一層霧色，頭髮烏黑，長眉濃睫，抬眼的目光，清清淺淺的。
對視間，腦海忍不住亂想，時昨說過的那個喜歡的女孩，已經知道了時昨喜歡她嗎？
可是聽時昨的意思，應該是還不知道吧，不然的話，對著這樣一張臉，怎麼可能會有人能說出拒絕的話呢……
聽到時昨輕聲喚她的名字。
樂英才從亂想的思緒裡脫身，看清時昨眼裡掠過的擔憂，語氣故作輕鬆地開了個玩笑。
“醫生，我是生病了嗎？還有沒有救啊？”
聽到這句玩笑話，時昨才收回了手，指尖裹落的一絲熱意，淹沒進涼風裡。
“不是很嚴重，病人需要吹會空調。”
樂英歪頭，左臂撐在書桌上，腦袋斜靠上去，眼尾漸漸揚起，從眼裡漫出滿滿的笑意。
“小昨，我還記得，我們小時候就經常玩這個遊戲，沒想到你也還記得。”
“記得。”時昨也學著樂英的動作，腦袋側倒進手臂裡，“你那個時候性子急，每天跑來跑去的，經常熱的額頭出一層汗。”
樂英說：“我每次一去你那，想跑進你房間吹空調，你都讓我在客廳裡吹會風扇，透會熱氣，才會讓我進房間。”
很輕易的一句話，就能喚起年少時的記憶，兩個腦袋相對而靠，籠了一角靜謐的橘色光芒。
樂英輕輕看著時昨，有些感慨地開口：“小昨，沒想到你現在都長這麼大了，還有了喜歡的人。”
時昨伸手，輕撩垂到額頭的髮絲，攏到耳邊：“你這語氣，聽起來像是我媽。”
“芝芝也這麼說過。”樂英想，她跟時昨七歲那年就認識了，兜兜轉轉這麼多年，他們又在雨楓巷重聚了，“真的很開心你能找到喜歡的人，比我自己有了喜歡的人……”
樂英感覺鼻子酸酸的，胸口裡像是塞了只爛熟的橘子，澀的，裹挾著衝到鼻腔，卷出微顫的尾音。
“……真的還要開心。”
指腹從耳廓劃過，輕蹭眼角，是輕柔摩挲的觸感。
時昨輕聲問：“為甚麼一副要哭的模樣？”
樂英吸了吸鼻子，試圖壓下這股酸意：“我高興嘛。”
卻在出聲時，不小心讓澀意上湧，在眼尾處染上一抹淡色。
那點淡色漫開，在眼尾泛開一圈紅暈。
一瞬間，時昨感覺像是變回了夢裡那個站在觀景臺半中臺階，自下而上地仰頭，看著高臺上那抹朦朧身影的男孩。
漸快的心臟被一雙無形的手緊緊攫住，扭曲至變形，讓他的嗓音磨著層艱澀。
“樂英。”
樂英看著他。
“其實……”
嗡嗡嗡——
突兀的振動聲，打斷了未出口的話。
樂英連忙起身，拿起手機，按掉，趁著背過身，深緩了幾口氣。
才從那種很想哭的感覺裡走出了點。
樂英有點懊惱，怎麼會有人話說著說著，就要掉眼淚了，明明她也不是愛哭的人。
她想，是時間過得太快了，可她好像還是一直沒有長大似的，對時昨有種天然的依賴感。
是對好朋友的捨不得在作祟，她只是還需要一段時間適應。
在心裡為自己找了個恰當的理由。
做好心理建設，樂英轉過身，重新坐下：“小昨，你之前不是說，你沒有經驗嗎？讓我教你，還叫我樂老師。”
說到這，她輕輕揚起唇角：“你這個學生，我樂老師教定了！”
“很高興告訴你，樂老師課堂從今晚開始，正式開課啦！”
時昨看著很快就再次打起精神的女孩，眼睛亮亮的，看向他的目光寫滿了認真。
被小太陽般的情緒感染，忍不住順著發問：“樂老師，那第一課是甚麼？”
“時同學，實踐出真知嘛。”樂英朝他燦爛一笑。
“第一課，我們從約會開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