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因為擔心出事, 辛妍今天還是沒有自己開車。
從公司到地鐵，她強忍了一路的情緒。
直到站在地鐵車廂裡，思緒萬千的拉著吊環穩定身形, 某個瞬間，突然就控制不住情緒的掉出眼淚來。
正是下班高峰期，車廂內擠滿了人。
她不想被別人看到自己哭泣的樣子，忍著哭腔把臉埋進胳膊裡，無聲地哭泣。
Alice的到來只是前奏, 現在, 他終於做出了他的選擇。
她早就知道的，早就知道自己沒甚麼可能跟他走到最後。
尤其在得知“林繼磊和沈家小姐訂婚了”這個訊息以後, 沒辦法跟他走到最後的感覺就更加強烈了。
因為他很大機率, 會跟林繼磊做出同樣的選擇。
林繼磊和李思思就是擺在她眼前的、活生生的例子。
所以，她連嘴角的淺笑都透著幾分釋然的味道。
他會捨棄她又有甚麼意外的？
如若不然，她連“曾經擁有”都不曾有過。
“嗐，不說了。”反正就那麼回事，辛妍也不想再詳細跟母親講了，埋頭抓緊時間吃麵。
可那終究只是預料，不是事實。
所以她現在，反而是有點慶幸，慶幸自己當初聽從了自己的內心，而不是選擇放棄。
她順著她的目光，落在那些珍珠上。
吃完早餐，出門上班前，她走到自己床頭櫃子前，準備拿銀行卡，卻是先一步看到放在櫃子上的玻璃瓶。
沈玉蓮聞言微微一愣，問：“為甚麼呢？為甚麼這麼突然？”
李思思只給她回了兩個字：【分了。】
辛妍回過頭，拉開第二層抽屜，將銀行卡找出來後，也將桌上那個裝著珍珠的瓶子放倒，塞進了抽屜最裡面。
當初她和路巡還是談了四年戀愛的男女朋友，而她在江闊那裡, 也許連女朋友都稱不上。
只是，這一切也都到此為止了。
興許是連著失眠了兩晚，精神狀態已經極為疲憊，加上事情也有了結果，不需要再憂慮接下來會怎麼樣，當晚，辛妍早早就躺上床，倒是意外睡了個好覺。
就讓一切隨之塵封吧，她推上抽屜，回過身，微笑著和母親說：“我已經是個大人了媽媽，知道為自己的選擇負責，我……願賭服輸。”
說起來, 也不知道思思和林繼磊怎麼樣了。
其實她也不是不能理解。
現在到了真正面對的時候，還是會心痛。
雖然她一開始就不看好辛妍跟江闊，但是既然女兒已經選擇跟他在一起了，她還是希望兩人有個好結果。
沉默了會兒，沈玉蓮問：“後悔嗎妍妍？”
“我應該沒記錯，你找到了沒……”
哎, 同病相憐。
辛妍稍微調整了下情緒, 將眼淚抹在衣袖上, 垂眼，給李思思發訊息問她。
辛妍搖了搖頭，拿起筷子，說：“我跟他……是沒可能了。”
“哦，對了，媽。”辛妍嚥下嘴裡食物，囫圇說了兩句，“之前給您那張銀行卡在哪？”
沈玉蓮跟著走進她的房間，倏然看見她一動不動，注視著自己床頭櫃子上那個瓶子。
**
這天，她八點二十就來到了公司。
畢竟當初，路巡都能為了得到一個合作的機會，就把她送給自己的客戶了, 更何況現在江闊面對的, 是在她和整個江氏之間作出選擇。
沈玉蓮走到廚房門口，腳步停下，回過頭說：“在你床頭櫃子裡，第二個抽屜。”
不知不覺，她就失了神。
瓶子裡，還裝著之前江闊親自下海給她尋的蚌，開的珍珠。
第二天睡到自然早起，沈玉蓮見她狀態似乎又好起來了，邊給她端了碗麵，邊審度著她問：“你這是又跟他和好了？”
辛妍終於回過神，回頭看她一眼，淺笑著搖了搖頭，“不後悔。”
距離規定的上班時間還有足足四十分鐘，足夠她寫一份離職申請的。
可是，理解是一回事，難過也是真的。
沈玉蓮看她不想講，又趕時間的樣子，也只好收起好奇，轉過身，準備回廚房給她那點小菜。
那樣才遺憾呢。
雖然她很清楚能夠得到好結果的希望很渺茫。
至少，她真真正正地體會過，跟他在一起是甚麼感覺。
“哦，好。”辛妍回頭繼續吃麵。
辛妍伸手開了桌上的檯燈，看著瓶子裡大小不一的珍珠在燈光照射下發出瑩潤的光。
開啟電腦，點開一份空白文件，她開始在上面敲字。
都已經這樣了，如果她還要留下來，當真去做那個甚麼行政經理，那多少是有點不要臉了。
等她把離職申請打好，江闊也來了。
她從電腦上抬頭看他，他也正看著她，從她桌前走過。
他的身後，還跟著蘇曼的秘書。
辛妍收回視線，將離職申請列印出來，在蘇曼的秘書走過來坐下時，她起身拿走剛列印出來的紙，又從小包裡拿走銀行卡，轉身朝江闊的辦公室走去。
她敲響門，得到允許後推門進去，隱隱聞到香菸的味道。
江闊正立在落地窗前，唇邊咬著煙，垂眸剛用打火機點燃。
一抬眸，看到落地玻璃窗上的倒影，發現是辛妍，立即摘下了嘴邊的香菸，回過頭。
辛妍沒有甚麼表情地走進來，他往旁邊走幾步，將剛點燃的煙戳進菸灰缸裡滅了。
他向來修養極好的，不會讓不抽菸的女士吸二手菸。
辛妍甚至有的時候會惡劣的想，寧願他是個糟糕的人。
那麼自己最後沒能得到，也沒有甚麼好可惜的。
就像當初的路巡，分了就分了，無所謂。
可偏偏，她就是在他身上挑不出錯來。
辛妍不由得斂了斂眉，為自己這個惡劣的想法，也為自己的愛而不得。
“這是我的離職申請，你批一下。”她伸手將手裡的紙張遞給他。
江闊原本只是本能地接過她遞過來的東西，聞言垂眸一看，上面幾個偌大的“離職申請”四個字刺激他眼球。
他臉色變了變，又聽到辛妍說：“這個卡里有十多萬，是還你之前借給我的本金和利息。”
先前從他這裡借的二十萬，父親治療花費了將近十二萬，也就只剩下八萬多塊。
她在這裡的正式工資是三萬二，第一個月試用期二萬五。
父親在醫院每個月大概是六千塊的支出，加上房租水電四千，她和母親兩個人，一個月七八千左右的生活費，每個月大概有一萬五左右的結餘。
目前為止，她的工資剩餘也就八萬左右。 過來之前，她從工資卡里勻了兩萬多到現在這張卡里。
她馬上就要失業了，手裡也不能沒有錢，所以只能先還他一半。
其實她本來是打算湊夠了二十萬一次性還給他的，可誰知道中途出這樣的意外呢。
起初她還琢磨著，這份工作至少能夠做到他被調回新加坡，怎麼都得明年了，那時候她掙的錢也足夠還給他的。
只是沒想到計劃趕不上變化。
江闊遲遲沒有再收下她的銀行卡，手裡的離職申請，也倏然被他撕碎。
“我不同意！”
明明他都已經聽他母親的要跟她撇清關係了，現在這樣又是何必？
辛妍垂了垂眼，轉身將卡放在旁邊的茶几上，說：“密碼已經改成你的手機尾號了，剩下那十萬還有利息，再給我一點時間，我會盡快還給你。”
她認真地跟他清算完，轉過身，往外走去。
之後連著幾天，基本都是跟蘇曼的秘書交接工作，每天早睡早起，早九晚五，過得特別規律。
週六上完課回來，才走到門口，就聽到裡面母親和人笑談的聲音。
她開門進去，坐在玄關處換鞋，母親聞聲出來，笑說：“哎呀，我們妍妍回來了。”
辛妍換好鞋起身進來，問：“誰來了？”
她邊問邊往客廳看過去，符明秋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微笑著推了推眼鏡，“辛秘書。”
“符特助。”辛妍也禮貌地稱呼了一聲。
“哎呀，你們兩個在家裡，怎麼還秘書啊特助的叫呢？”沈玉蓮剜兩人一眼。
符明秋特別識趣地順著她，從善如流道：“那我以後，也隨伯母叫妍妍？”
他用徵詢的眼神看著辛妍。
還不等辛妍表態，沈玉蓮就先她一步替她答應：“就應該這樣啊！”
可兩人畢竟是因為公事才結識的，辛妍和他也不算熟，一時改不了口，所以輪到她的時候，她張了張嘴，最後也只是抬手示意了下對方，說：“請坐吧。”
沈玉蓮想說點甚麼，但又意識到不能急於一時，所以也沒再強迫她，只顧熱情道：“你回來得也正好，媽廚房還燉著肉呢，你們聊著啊。”
說著，她就腳底抹油似的飛回她的廚房去了。
辛妍和符明秋也算有點共同語言，畢竟公事上接觸過，接下來也就坐在客廳裡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
沈玉蓮可能放心不下，時不時從廚房出來觀察，密切關注二人的相處是否融洽。
辛妍也就大概知道怎麼回事了。
吃了飯，辛妍甚至主動提出想要下樓散步消消食，笑著問符明秋有沒有興趣一起。
符明秋自然是樂得答應。
沈玉蓮一看這情形，笑得眼睛不是眼睛的，“去去去，快去。”
“現在晚上正涼爽呢~”她積極地從兩個年輕人出門，“不用太著急回來啊。”
秋夜的風確實涼爽，只是涼得有點過頭了。
辛妍出門的時候，忘記帶一件外套了。
她一路琢磨著怎麼找個合適的切入點，跟符明秋說清楚又不至於讓兩人尷尬，可是一直沒找到，沒辦法馬上走。
“冷嗎？”走在她旁邊的符明秋突然問。
辛妍邊往前走，邊垂眼盯著前面走動的影子，下意識回答了句：“有點。”
然後，肩頭就套上來了一件外套。
外套上還帶著男人的體溫，只是香氣是全然陌生的。
辛妍霎時轉過頭，抬眼看他。
符明秋幫她把外套披上，抬眸，和她視線對上。
“這樣有好點嗎？”他看起來有點侷促，有點緊張，倒不像是工作場合碰到的，那個跟在大老闆身邊穩重的特助了。
“有好點。”辛妍朝他微微一笑，感激他的善意，“但是我不能。”
說著，她將肩上的外套拿下來。
正愁找不到切入點，此刻也許是最合適的時機。
“我媽呢，平常閒著沒甚麼事，就愛操心我找物件的事，她看你優秀，就會想讓你給她當女婿。”辛妍邊說邊小心著自己的措辭，以免得罪人，“我也覺得您很優秀的，只是我呢，現在完全沒有想要找物件的心思，問題在我，跟您沒有任何關係，就是……”
她停下來，等對方的反應，再決定接下來怎麼說。
符明秋沉默了有一會兒，方才像是有些艱難地接受事實，“明白。”
辛妍鬆了一口氣，不用她再琢磨怎麼接下去說了。
“那這個外套就……”她伸手，準備將手裡的外套還給他。
符明秋還真就拿走了，只是下一秒，又重新披到了辛妍的肩上。
“先穿著吧，回去再還給我。”
辛妍抬頭，因為這邊路燈被樹蔭擋了大半，他又恰好背光，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覺得挺斯文和善的。
“謝謝。”她禮貌道了聲。
“不客氣，只是你哪天如果想找物件了，跟我說，給我一個優先權，好不好？”
辛妍扯了扯唇角，也就開著玩笑說好呀。
“那就先回去吧。”符明秋笑著說。
“嗯。”辛妍點頭，轉過身，又和他並肩往回走。
此刻，公路邊，江闊靠坐在自己優雅的轎跑上，仰頭望著樓房裡某扇窗的光，煩悶地抽著煙。
秋夜涼風習習，卻吹不散一丁點兒心中的煩悶，只是將他指尖燃到一半的香菸吹得猩紅。
倏然聽到熟悉的聲音，他收回視線，循聲望去，就見辛妍正和一個男人說笑著往這邊來。
他斂了斂眉，一瞬不瞬地盯著。
辛妍正和符明秋講起某個高管的趣事，也就只是無意間往前方公路掃了眼，卻倏然看到了熟悉的車子和熟悉的人。
她臉上的笑容登時凝滯。
符明秋講著講著突然失去她的回應，轉頭看她，再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便看到了江闊。
兩人越走越近，猶豫著，還是先後跟他打了聲招呼。
“江總。”
江闊只盯著辛妍看，審視了下她身上那件明顯的男士外套，極冷地輕笑了下，“這麼開心？”
辛妍垂著眼，默了默，道：“是挺開心的。”
江闊撐在轎跑上的兩隻手，因為過分用力，手背的青筋都凸顯了起來。
他的臉色，在聽到她的回答時，比今晚的夜色還要凝重。
辛妍說完，便提步繼續往前走。
就在他面前走過時，江闊倏然從車上離開，抓住了她的手腕，沉聲問：“妍妍，你就這樣不要我了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