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還有這個茶。”江闊微斂著眉, 將手裡的紙杯扔在桌上，裡面的茶水濺出來不少，“是我喝過最難喝的。”
兩個櫃員戰戰兢兢地站著挨訓, 大氣不敢喘。
辛妍跟在江闊身邊工作也有大半個月了，第一次見他這樣毫不掩飾的將情緒流露出來。
他平日在公司裡雖然也挺嚴厲的，但是基本都維持著和氣的風度，幾乎沒有見過他發脾氣，現在看起來是真的生氣了。
不過辛妍卻覺得他比平日更加英俊帥氣了！
誰讓那兩位櫃姐適才輪番嘲諷她呢？
活該！
“那……那再給您換一杯。”其中一個鼓起勇氣上前。
“不用了。”江闊遽然從沙發上站起身, 踱步走到辛妍面前, 一改適才凌厲的表情，溫柔地跟她說, “把衣服換了, 我帶你去一家更優質的店。”
當著她們的面貶低她們的店就算了，還順帶誇了一波競爭對手，兩個櫃姐憤憤然，互相對視了一眼，然而只能面面相覷, 不敢吭聲。
兩人離開以後, 兩個櫃姐又要收拾桌子，又要把那些試穿的衣物重新整理, 一下多了好多工作。
緊跟著兩人在休息區的沙發坐下，李思思拿了罐茶葉，蹲在茶几邊開始準備親手給他們泡茶，“知道你要來，特意給你準備了你愛喝的白茶。”
她笑著主動朝她伸出手，“我叫辛妍，是江總的秘書。”
“好的。”李思思泡好茶，先是往江闊面前送上一杯，“看看品質怎麼樣。”
“Lady first.”江闊紳士道，又端起茶杯飲了一口。
他這樣問，顯然是也想入手。
隨後，辛妍跟著江闊來到位於更上一層樓的另一家店。
“辛秘書呀！幸會幸會！”李思思笑著握上她的手，又轉頭笑著看向江闊，“江總的秘書一個比一個漂亮。”
畢竟適才那家她都消費不起，更何況是現在這家呢？
但是老闆剛剛才為她撐過面子，她不能丟了他的臉，所以佯裝鎮定地陪他進去。
連江闊愛喝白茶都知道，辛妍不由得再度對對方的業務能力心生佩服。
辛妍沒急著說話，聽老闆的。
“跟江總一樣就好。”辛妍客氣地說。
難怪可以跟江闊這樣的人成為朋友。
“江總！”
“辛秘書也試試。”說著又往辛妍那遞上一杯。
“好，我知道了。”李思思轉頭應了聲，又回過頭看了看江闊和辛妍，“那兩位，誰先來？”
所以跟著江闊進去的時候，她壓力挺大的。
“江總。”她跟著他從店裡走出去後, 禮貌地跟他道謝, “謝謝你。”
昨晚她在網上有看到過這家品牌的推薦，但屬於頂奢品牌，完全不在她考慮的範圍內。
“豈不是讓你破費了？”江闊笑著放下杯子。
要不怎麼說是做銷售的呢？嘴皮子就是厲害，簡單的一句話，既誇讚了辛妍的貌美，又誇讚了江闊的審美。
“你們店裡的女裝怎麼樣？”聽到他這麼問對面的人。
對一件物品最高的讚譽，大概就是想要擁有它吧。
英語畢竟是江闊的母語，雖然他到中國後都在儘量講中文，但偶爾會本能地說英語。
辛妍正想問他為甚麼會出現在這裡，江闊耳邊的電話通了。
走近些還可以看到她臉上妝容精緻，且滿是笑容，甚至於她的聲音都明顯帶著笑意，整個人洋溢著見到了財神爺的快樂。
兩人都意識到自己被整了，滿腹牢騷。
剛一進門，就有櫃姐熱情地迎出來，穿著統一的黑白套裝工作服，一頭淺棕色長髮紮成馬尾，隨著走動的步伐晃動，爽利又幹練的樣子。
做銷售的最高境界，就是跟客人成為朋友吧？
辛妍傾身接過，道了聲謝。
然後他這邊安靜地聽了會兒對面的回覆，收了手機，轉頭和辛妍說：“給你介紹一個朋友。”
他本來是要去另外一家店，結果在電梯裡無意間看見她走進了這家店，然後本能地跟了過來。
“客氣了不是？”李思思嗔笑。
江闊垂眸往外撥了通電話，邊將手機放耳邊等待接通, 邊轉頭跟她說：“我也是湊巧經過。”
“哪兒買的？”江闊嚐了兩口後問。
李思思見這麼對他味，心中大喜，狡黠一笑道：“你要喜歡，回頭我打包了送你。”
“辛秘書想喝點甚麼？”她周到地不忘問辛妍的喜好。
這時，她的徒弟走過來，笑著提醒：“思思姐，準備好了。”
“先進來坐會兒吧。”李思思側過身，抬手示意了下，熱情將兩人請進去。
“這位是……”她笑著看向江闊身旁的辛妍。
辛妍看了眼她胸`前的工作牌，上面寫著她的名字——李思思。
辛妍也才後知後覺地知道，江闊適才那一番舉動, 是在為自己出氣呢。
“那好。”李思思笑著從茶几邊站起身，對著辛妍做了個有請的動作，“辛秘書跟我來。”
然後，辛妍就被帶到了女裝區。
李思思是這兒的金牌銷售，審美能力和推銷技巧一流，很快，她就根據辛妍的身材長相和職業特性，有針對性地為她推薦並搭配了一套又一套。
每一套都讓辛妍覺得眼前一亮，好養眼好想要擁有，加上對方話術高超，她都幾乎忘了自己壓根買不起這回事，完全被對方牽著思路走。
“一週七天，咱們一天一套不重樣。”李思思倒也不至於貪得無厭把她當冤大頭，掙錢的同時也確實設身處地為顧客著想，並沒有無休止地給她推薦更多。
“我們先去試一下。”她點到為止，帶辛妍去試衣間。
單獨待在試衣間裡的時候，辛妍摸著手裡衣物的料子，想起露娜和江闊他們身上的襯衫，就是這種絲滑的手感。
真絲的，質感就是不一樣。
辛妍脫了自己的裙子，小心翼翼將它換上，從試衣間出來。
李思思又不知道到哪兒給她挑了兩雙高跟鞋，笑說：“搭配看看。”
然後彎腰將其中一雙放在她腳邊。
辛妍配合地穿上，李思思又轉過頭，笑著呼喚江闊，“江總，穿好了，過來看看效果？”
江闊原本在垂眸看手機，聞聲抬起頭。
辛妍低頭穿上鞋，一抬頭，就恰好和他目光對上。
江闊唇角輕勾了下，目光如掃描器似的，犀利又精準地將她從頭到腳審視了一番，唇角笑意加深，“很好。”
“那這套就定啦！”李思思開開心心地張羅，又從旁邊拿來第二套，讓辛妍繼續試穿看效果。
每一套，江闊都給出了滿意的評價。
“既然都好看，那肯定全都買啦~是吧江總！”李思思開心得不得了。
但是辛妍在一套接著一套試穿的過程中，最初被衝昏的頭腦已經漸漸回歸了理智。
“不行。”她下意識出聲反對。
話音落，所有人看向她。
辛妍有些尷尬，心想著，要不買一套應付一下，但是這些衣服確實全部都好看，她一時之間找不到只要其中一套，而其他都不要的理由。
她大腦飛速運轉著，還沒想到怎麼把這個場面圓過去，江闊似看出她的顧慮，說：“這次都記我賬上，等你轉正了，再從你的置裝費里扣。”
還能這樣？
置裝費都能提前預支？
辛妍眨了眨眼，很是意外。
不過老闆都開口了，她眼下也確實沒有更好的解決辦法，只能從善如流道：“好的，謝謝江總。”
“那說好了。”李思思笑著，眼神在兩人之間轉悠了下，似看出了甚麼端倪，多了幾分曖昧的神色，“我全部都打包起來咯。”
說著，她的徒弟也立即過來幫忙。
“辛苦你。”江闊客氣跟她道謝。
“不辛苦不辛苦。”李思思連連跟他擺手，還上前給他添茶，“江總多多照顧生意，我高興來不及。”
辛妍轉身回試衣間換衣服，又聽到李思思在身後笑著問：“今晚一起吃飯？”
辛妍腳步頓了下，回過頭，看她向江闊發出邀請。
江闊喝了口茶，無意抬眸，恰好撞上她的視線。
辛妍登時回過頭，提步鑽進試衣間。
江闊沉吟片刻，放下茶杯，說：“叫上林繼磊。” “當然！”李思思笑著直起身，從工作小包裡掏出手機示意了下，“我現在就給他打電話。”
說完轉過身，邊低頭撥電話邊走開去講。
江闊放下杯子，又垂眸繼續看了會兒手機，辛妍也進試衣間換回自己原來的裙子出來。
李思思打完電話，回來繼續安排江闊試穿。
他的都是私人定製，先前過來量過三圍，也確認過款式和設計，試過後都沒問題。
所有東西打包送上江闊的車裡。
離開的時候，辛妍提醒江闊順便去一趟乾洗店，把所以衣物送過去洗，然後前往和李思思約定的會所。
兩人因為去幹洗店耽誤了些時間，等去到會所的時候，暮色已經降臨這座城市，李思思也下班趕過來了。
下班後的她換上了一身私服，簡單的背心搭配小皮裙，俏皮時尚又清涼，一頭長髮放下來，蓬鬆微卷，耳朵上墜著兩個大耳環，整個人散發勃勃生機。
她開的還是一臺紅色特斯拉，頗為有型，就跟她本人一樣，有點魅又有點野，很有歐美範。
辛妍還挺欣賞她的，看她換下工作服後煥然一新的樣子，眨了眨眼，心想，江總如果會喜歡她，也不奇怪。
三個人一起從停車庫上到會所一樓。
一樓不少遊樂設施，大廳就擺著兩張檯球桌，其中一張，已經有人在打了。
男人俯身撞了個球，直起身，辛妍還在想，這人挺高大帥氣，旁邊的李思思突然快步朝他跑過去。
男人直起身的同時，目光也落了過來，笑著熱情地朝李思思張開雙臂。
李思思一下撲進他懷裡，抬起頭，和男人親了一下。
辛妍訝異地揚了下眉，看向旁邊的江闊，“他們……”
江闊雙手插兜立在她身旁，見怪不怪似的笑了下，轉過頭，對上辛妍驚詫的表情，幫她理清關係：“林繼磊是我在英國留學的同學，李思思是他的女朋友。”
“哦，這樣啊。”辛妍恍然大悟的同時，像是鬆了一口氣，心裡淺淺地冒出些許不易察覺的喜悅。
“不然呢？”江闊審度著她的反應，“你以為我跟她甚麼關係？”
這個男人太聰明太犀利，即便辛妍甚麼都沒有說，他竟然都能察覺出她的所思所想。
辛妍被他看穿心思，有些侷促地轉開臉，臉頰滾燙起來，沒好意思再跟他對視，佯裝淡定道：“沒有啊。”
然後聽到江闊輕笑了聲，好似並不相信。
辛妍臉上更熱，生怕被他進一步拆穿。
好在這時，那兩位情侶看了過來。
“喲，說甚麼悄悄話呢？”林繼磊一手攬著女朋友，另一隻手上還握著檯球杆杵在地上。
李思思靠在他懷裡，抱著他的腰，跟著他一同轉過頭來看著他們笑。
江闊微挑了下眉，打趣道：“不然盯著你們兩個親嘴？”
大概顧及到影響，他說這句話的時候，還特意轉換成了英文。
但是大家都聽懂了，李思思害羞地將臉埋進自己男朋友胸口，辛妍也實在沒忍住，捂嘴笑了下。
林繼磊倒是不拘小節，哈哈大笑起來，同時注意到了江闊身邊的女人，“聽思思說你身邊又多了個漂亮的女秘書，嘖，果然是貌若天仙！”
被點名了，辛妍笑著跟他打招呼，“林總好。”
林繼磊也笑著回了句你好，還暗含深意地看了看江闊，故作曖昧道：“你老闆可是第一次帶秘書來參加私人聚會呀。”
也不知道他是為了“回擊”江闊適才的調侃，才故意這麼說的，還是真的想要暗示點甚麼。
辛妍多少有些意外地轉過頭，看向身旁的江闊。
不過江闊竟然也沒有否認，只是勾唇笑了笑，似乎預設了對方這個說法。
辛妍心裡頓時升起一種奇妙的感覺。
大概是源於“他對她，區別於其他秘書”。
林繼磊和李思思看江闊的反應，心裡多少也有了點別的猜測，互相對視一眼。
經理熱情地過來詢問要不要開席，李思思讓他可以安排了，但是上菜還需要時間，林繼磊徵詢江闊意見，“怎麼樣？先打一局嗎？”
“好啊。”江闊沒有意見。
林繼磊便笑著轉身去開球了，江闊轉過頭，低聲問了下辛妍的情況，“會嗎？”
辛妍點了下頭，“會那麼一點點。”
她自己本身對桌球並沒有甚麼興趣，但是她的前男友路巡，和□□常沒事的時候還挺喜歡打的，她之前跟路巡談戀愛的時候，會想要更多參與他的興趣愛好，所以如果遇到他們兩個正在打的時候，就會興致勃勃地提出說也想要加入。
路巡倒也會特別積極地教她，不會像有些男的嫌自己女朋友礙事。
每當這種時候，劉偉就會特別誇張地一陣怪叫，發出曖昧的打趣聲，還調侃他們，說甚麼狗糧吃飽了。
那種時候，她真的有一種幸福感爆棚的感覺，就是陷入一種“我男朋友真的好喜歡我”的情境裡。
但是誰知道，最後的結局卻會變得那樣難堪。
也許喜歡的時候是真的喜歡，只是在觸及利益的時候，那點喜歡又不堪一擊了。
人和人之間的關係，有時候就是那麼唏噓。
辛妍思路打了個岔，又聽到江闊笑著提議，“那就一起玩玩？”
辛妍回過神，從善如流道：“好的。”
球桌邊，林繼磊駕輕就熟地開球，一杆下去，桌上幾個色號的球四散開來。
兩兩一組，緊跟著換江闊上場。
他拿過球杆，無比自然又熟練地在球杆上擦巧克粉的同時，慢條斯理地繞著球桌走，目光落在桌上的色號球上，尋找合適的位置。
選定後，他俯下`身，彎腰的姿勢漂亮又優雅，握杆和瞄準的動作都很標準，眼神專注。
辛妍在旁邊看著心跳加速。
她不懂，為甚麼他做甚麼，都可以做到如此的遊刃有餘且無形之中讓人心動著迷。
上帝到底給他關上了哪扇窗？
只見他快速有力且精確地將球杆往前一推，幾顆球先後在桌上飛速滾動，伴著互相碰撞發出噠噠的聲音，然後紅色球順利落了袋。
辛妍唇角明顯上揚，林繼磊則像是對好友的球技已經習以為常，嘖了聲，說：“毫無懸念。”
緊接著換李思思上場。
辛妍只是略懂皮毛，原本想著應該能夠應付一下，結果發現李思思也同樣球技了得。
個個都那麼厲害，她頓感壓力，開始變得有些緊張，手心出汗。
人一緊張，就更容易影響發揮了。
所以輪到她上場的時候，是唯一一個把球打偏的人。
不過江闊的朋友確實友好。
“差一點。”
“可惜了。”
明明是競技關係，卻還是會友愛的替她惋惜。
輪了一遍，又到林繼磊了。
林繼磊仰頭喝了口酒，隨手放下酒杯，提步走到球桌邊，動作頓了下，掀眸看向辛妍和江闊這邊，笑問：“你們兩要是輸了，算誰的？”
江闊修長手指捏著酒杯，晃了晃裡面的冰塊，輕笑道：“算我的。”
他們這是在打甚麼啞謎？辛妍聽著雲裡霧裡，“甚麼算誰的？”
李思思拿了杯果汁過來遞給她，並笑著跟她解釋，“一般都是誰輸了，誰就要負責當次聚會的所有花費。”
所以林繼磊特意問了江闊那麼一句話，言外之意就是：如果算辛妍的，他就讓讓她這組，他們出來消費，沒有
依誮
讓女孩子買單的習慣。
如果算是江闊的，那他就沒有顧慮了。
“啊？那我……”辛妍尷尬地看向江闊。
她大機率會連累他，那豈不是會害他損失不少？
畢竟這種地方的消費，看著價格就不會低。
江闊仰頭喝了口冰透的酒。
“沒關係。”他倒是心平氣和，嗓子被清涼的酒水浸潤後，聽起來更為清透悅耳，笑著轉過頭，雲淡風輕地寬慰她，“不用有壓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