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他嗓音沉穩，讓人不自覺聽話。
辛妍抬手，將自己的手放在他的手上。
男人手指修長，掌心寬大且溫熱，斯文又有力氣。
辛妍藉著他的手勁，從地上站了起來。
許是蹲在地上有點久，站起來瞬間眼前稍微黑了下，腳有點麻，她踉蹌了兩下，差點順著手上的力道撞到對方身上去。
好在及時穩住身形，辛妍立即又往後退了一步。
江闊見她站穩，也剋制地鬆開了握著她的手。
“先上車吧。”他將雨傘換到另一隻手上，靠近她那邊。
辛妍點頭說好，和他一同站在傘下，走進雨幕裡。
江闊收了傘跟著坐進來，辛妍不經意間回頭一看，發現他半邊肩膀都溼了。
明明是他在向她提供幫助不是嗎？
夏天晝長夜短，一般七點才天黑。
這種感覺就好像是把自己的臉，貼在了他的身上似的，讓她的心跳更快，臉也熱了起來。
江闊正垂著眼，專心地給她擦拭臉上的淚痕，神情過分專注，眼睫濃黑。
江闊看她慌亂的樣子，默了默，回過身，也開始給自己擦拭。
她抽了兩張紙，給江闊溼透的肩膀印了印。
“沒關係。”江闊看她侷促的樣子，安慰了一句，垂眼，從她另一隻手上拿著的紙盒裡抽出兩張紙，末了，反而禮貌地跟她道了聲謝。
黑色的傘將兩人圈在有限的空間裡，四周風雨交加，唯有這一塊小小的天地風平浪靜。
她身上倒是沒有淋到任何雨，大概適才他把雨傘都傾斜到她這邊來了。
他看起來挺瘦的，沒想到還有肌肉。
辛妍微低著頭，臉上的淚水已經快要乾透了。
辛妍本來只是條件反射地做了這件事，並沒有多想，在感覺對方對方轉頭看過來時，忽然意識到好像不太合適，於是又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不過沒多久，路燈就逐次點亮，辛妍望著窗外由暗到明的光影變化，心裡沉重的陰翳似乎也跟著清除了不少。
“不好意思。”意識到自己的行為越界了，辛妍趕緊拿開自己的手，“我只是……”
前面司機淋了最多的雨，扯了兩張紙巾擦擦臉，不忘將紙盒往後遞。
她亦下意識地抬了下眼，倏然對上對方審度的視線。
到了車邊，江闊伸手拉開後座車門，讓辛妍先上去。
心跳亂了頻率，以至於她拿著手裡的紙巾胡亂地往自己臉上擦。
想起適才他將她從地上拉起來，這確實是一隻漂亮又不乏力量感的手。
江闊還在偏頭收傘，辛妍轉過頭，從司機手裡接過盒子。
司機也在這時將她的箱子搬上了車，坐到前面駕駛位。
辛妍：？
“甚麼機會？”她下意識問。
她的心跳，突然在這一瞬間有些失控。
辛妍微微一愣，旋即眼睫瘋狂地顫動了幾下，抬起頭，看著男人近在咫尺的臉。
江闊邊垂眸擦拭著自己身上的襯衫，邊狀似隨意地說：“我這邊倒是有一個機會。”
紙巾上沾染了他身上的香氣，她隱約能夠聞到。
辛妍轉過頭，反應了一瞬，說：“重新找份工作。”
現在明明才六點左右，卻被烏雲遮住了天光，一片漆黑。
“下一步打算怎麼辦？”旁邊的男人突然問。
他的手比她見過的大多數都漂亮，手指修長且骨節分明，指甲修理得平整又幹淨，手背微微泛著青筋，一看就挺有力量。
大概就是傳說中那種，穿衣顯瘦脫衣有肉的型別吧。
辛妍鬆了一口氣，“是我該謝謝你才對。”
江闊穿的還是白襯衫，溼透後呈透明色貼在手臂上，能夠清楚地看到肱二頭肌微微凸起的弧度，緊繃又結實。
江闊放傘的動作頓了下，轉過頭，垂眸看了眼她正在給自己擦拭肩膀的動作，眼皮輕抬，目光落在她的臉上。
意識到這點，她又趕緊重新扯了兩張紙巾。
江闊輕扯了下唇角，沒說甚麼，抬頭，目光重新落在她的臉上。
辛妍的目光不經意間，落在了江闊握著傘柄的手上。
前方司機已經啟動車子，緩緩加速，平穩地壓著一路水花往前行駛。
“我、我自己來，謝謝。”辛妍慌亂地說著，轉過身，躲開他的手。
他伸手，將手裡剛扯到的紙巾輕輕貼在了她臉上的淚痕上。
江闊抬眸，對上她的視線，說：“我的秘書。”
辛妍眼睫輕眨了下，“只怕我勝任不了。”
雖然並不瞭解他所在的公司，以及他擔任的是甚麼職位，但是看他的氣度，隨行的司機和秘書，應該不會只是一般的小公司小領導。
“你先投簡歷。”江闊垂眸理了理袖口，“公司會進行考核。”
話已至此，再推三阻四就是不識好歹了，辛妍思忖片刻，從善如流道：“好的。”
司機先將辛妍送回住所，車子在公寓樓前停穩，雨還在下。
辛妍道過謝，正要推開車門下車，胳膊被江闊拉了一下，“等一下。”
辛妍回過頭，疑惑地看著他。
江闊推開另一邊車門下去，撐開傘，繞到她這邊，這才從外面幫她拉開車門。
辛妍彎腰下來，江闊又拉開副駕駛，座位上放著她那個裝著私人物品的紙箱。
辛妍鑽進去將紙箱抱走，江闊始終幫她撐著傘，然後一路將她護送到樓下。
辛妍特別感激他，也想過要不要請他上樓坐坐，或者喝杯茶甚麼的，但是畢竟孤男寡女不合適，而且這樣的環境對他來說太簡陋了，所以辛妍想了想，從傘下走進樓裡後，轉身問：“如果可以的話，我能請你吃個飯嗎？”
樓前亮著燈，江闊撐著傘，黑色的傘面遮住了大半的光。
他面色沉靜，聞言，還是能夠模糊地看到他似有些玩味地挑了下眉。
“沒別的意思。”辛妍見他好似誤會了，趕緊解釋，“只是想要表達一下謝意。”江闊再度輕挑了下眉眼，情緒上有些微妙的轉變。
“不用了。”他輕扯了下唇角，淡淡說完，轉身走開。
辛妍站在原地，望著他撐傘重新走進雨幕裡的背影，心想，也是，像他這樣的人，缺那一頓飯吃嗎？
幫助別人對他來說，也許只是舉手之勞，壓根就不打算要求回報。
在他的身影消失在視野裡後，辛妍也轉過身，走進樓裡，乘電梯上去。
進屋後，辛妍倏然想起昨晚，江闊那件西裝和她們的衣服一起扔進洗衣機裡洗了，現在還晾曬在陽臺上。
她將手裡的紙箱放在沙發上，疾步走到連線客廳和陽臺的門後，將門推開。
適才雨勢太大，雨水被風颳進陽臺，陽臺的地面上現在全溼了，她抬眼看了看，伸手抓了下江闊那件西裝外套，也是溼的。
不過現在雨勢已經變小了，辛妍往外掃了眼，轉身回屋，到廚房準備給自己做點吃的。
她簡單做了碗麵，等待放涼的過程，找出自己的膝上型電腦開啟。
模糊記得路巡說過，那位江總所在的公司是一家藥企，好像就叫甚麼……江氏藥業？
她登入招聘網站後，在搜尋框輸入這四個字。 跳出來的是“江氏藥業（中國）”，辛妍眨了眨眼，還記得之前路巡跟她說過，那位江總是新加坡過來的，那麼他們公司大機率是跨國企業，點進去看了下，總部果然是在新加坡。
旗下還有十幾家公司，分佈在全球各個國家，屬於世界五百強企業之一。
再看看這家公司需要招聘的職位列表，多達三十幾個，其中光是秘書一職，就有五個，包括大中華區總裁秘書、行政秘書，文秘，總監秘書和公關秘書。
他是總部過來的，又姓江，加上那非凡的氣質，還有司機和秘書的配置，至少都得是總監以上的級別。
那麼……是總裁？還是總監呢？
她正琢磨著，旁邊的手機震動了下，她掃過去一眼，見路巡邀她：【明天帶你出去玩。】
辛妍默了一瞬，拿起手機，回道：【明天沒時間。】
路巡：【還在因為上次的事跟我鬧彆扭呢？】
上次那件事確實鬧得不太愉快，但是辛妍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沒那麼多心力再去跟他翻舊賬。
【我爸出車禍住院了，我得去醫院守著。】
路巡：
【怎麼出車禍了？】
【嚴不嚴重？】
【我明天陪你一起過去看看吧？】
辛妍回了個嗯字，【明天見面再說吧。】
路巡：【行。】
辛妍放下手機，目光回到電腦上，想了下，又拿起手機，問：【之前江氏藥業那位，是他們公司總裁，還是總監？】
路巡：【怎麼突然問這個？】
辛妍也就把自己失業了，需要重新找工作的事跟他說了。
【如果應聘成功，說不定還能幫你們拿下合作。】
此話一出，隔著螢幕都能感覺到路巡被她的話逗笑了。
【別鬧。】
【跨國集團整個大中華區的總裁秘書，哪兒那麼容易當上？】
原來是大中華區總裁啊！辛妍看著路巡的回覆，更加沒了自信，【我也覺得。】
那位江總是真的太看得起她了。
不過她已經答應過他了，還是得投個簡歷看看。
能不能透過是另外一回事。
所以，辛妍還是回到電腦上，隨手點了投遞簡歷的按鈕。
此時，那頭的路巡在對話方塊裡打下一行字：【要不，你來我們公司吧。】
打完的手指卻頓住，遲遲沒有將這句話傳送出去。
他視線往上，掃了眼前面的聊天記錄。
也不知道她父親現在到底是甚麼情況，猶豫了許久，他最後還是將這句話刪掉，換成了，【晚安，明天一早過去接你。】
辛妍轉頭看了眼，回了他一句晚安，然後端起旁邊的麵條吃。
深知進江氏藥業的可能性太低，所以辛妍吃完麵後，又在招聘網站上好好篩選了一番，投遞了十幾分簡歷出去。
次日一早，路巡過來接她。
路巡還買了早餐過來，去醫院的路上，辛妍坐在副駕駛邊吃，邊給負責開車的他喂。
沈玉蓮還是第一次見路巡，連日來的疲憊，在見到“未來女婿”的那一刻被消除許多。
畢竟路巡也稱得上一表人才，是長輩們會喜歡的“青年才俊”的模樣。
而且除了早餐，他還買了果籃過來，禮貌上確實做到周全。
沈玉蓮滿意地點點頭，笑著回應他的問候。
知道辛妍是過來替她的，路巡又主動道：“我先送您回去休息吧？”
“不用不用。”沈玉蓮笑著擺擺手，“你就在這陪妍妍。”
母親離開後，辛妍和路巡坐在家屬等候區繼續守著。
路巡詳細問了狀況，辛妍一五一十告訴他。
路巡聽著狀況那麼嚴重，開始有些心猿意馬。
突然，他的手機響了起來。
他垂眸看了眼，接起電話起身，往走廊另一頭走去。
講完電話，他拿下耳邊的手機回過頭，望著坐在椅子上的辛妍，沉默了許久。
心思百轉千回。
辛妍無意間抬頭，往他這邊看了過來。
路巡提步回去，走到她跟前，說：“客戶找，我得去一趟。”
辛妍點點頭，“嗯，你忙吧。”
天黑以後，沈玉蓮又過來醫院換辛妍回去。
不見路巡的蹤影，沈玉蓮還特意問了一句，“你男朋友呢？”
“他客戶找他，去忙了。”辛妍說。
沈玉蓮可惜地嘆了聲，“家裡飯做好了，還想著讓你們回去一起吃。”
辛妍笑了笑，說：“下次吧，有的是機會。”
沈玉蓮也笑著點點頭，“嗯。”
回去以後，辛妍發現母親做了好幾個菜，而且都是大菜，顯然是為了路巡這個“未來女婿”特意做的。
她一個人吃不了多少，剩下很多，避免浪費，她用保鮮膜密封好放進冰箱裡。
作為南洲大學這種985高校的畢業生，面試機會還是不缺的。
辛妍和母親在醫院替換著守了兩天，週一，各家公司HR上班後，她就陸陸續續收到了幾份面試邀約。
其中一個，就是江氏藥業。
辛妍投遞簡歷時覺得可能性不大，甚至連這個職位的具體職責和要求都沒有點開看，收到面試邀約後很是意外，下午連忙抓緊時間惡補，對這份工作和這家公司都儘可能的瞭解了一番。
面試時間約在第二天上午，前一天晚上，辛妍特意把自己大四找工作時添置的正裝拿出來，熨帖好，並且把先前江總那件西裝裝起來，準備當天還給他。
江氏藥業位於CBD中心的西塔，距離辛妍的住所其實很遠，需要先搭公交再換乘地鐵，不過面試時間約在早上十點，避開了早高峰，她還算從容地來到這裡。
很巧，就在她走進大廈的時候，恰好遇到江闊迎面從裡面出來。
除了他自己，他身後還跟著三位西裝革履的男士。
辛妍突然有些緊張，心跳加速，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不該跟他打招呼了。
還是江闊率先跟她開口，“過來面試？”
辛妍點頭，“是。”
“祝你好運。”他笑著從她身邊擦肩而過。
呼吸間遺留他身上淡淡的香氣，辛妍心跳漏了一拍，“謝謝。”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