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思考
許妍用最沒威懾力的質詢, 向林澤提出抗議,“你故意的,是不是?”
林澤靠坐著沙發背, 手扶著她的腰,仰頭看她, “我怎麼了?”
他的語氣如此真誠, 好像別有用心的人絕不是他。
許妍可不信。
他平時總是運動風,各色衛衣帽衫填滿了衣櫃, 連上節目也都是這種風格,偶爾穿個針織衫牛仔褲。
可是他今天居然穿著白襯衣黑西裝!
他從哪裡搞來這麼一套合身的正裝?甚至沒有一絲皺褶!
“我後備箱裡一直放著啊。”林澤無辜地回答, “你說要看戲,我就拿去酒店前臺讓他們給熨燙好了。看戲不是需要穿正裝?”
他有理有據, 許妍無言以對。
可他這副模樣太像斯文敗類,許妍有點捨不得放開他了。她的食指在他眼眶上畫了一圈,“應該再戴一副金絲眼鏡。”
他鬆開滑鼠,抬手伸向身後,摸到她的脖子,“幹嘛,不是要工作嗎?”
張旭:“現在咱們對接的最大舞臺就是這個,你跟一場就行了。還有,別叫我老闆,叫師父。”
他聳肩:“我學的是MEM啊,工程管理學碩士,雖然退學了,也是上過一些課的。”
許妍:“啊,你可以嗎?”
許妍從前好像也沒覺得自己喜歡這種型別, 大概是在林澤身上太有反差感, 想到這西裝革履之下是結實的肌肉,心裡的小火苗燃得更旺了。
林澤手裡滑鼠一滑,要貼上的內容貼錯了行。
剛入職的那兩天還不太適應,許妍想過要不要就此打住,還是回她的舒適圈當個聲樂老師帶帶課就好了。
許妍讓開座位給他,站到旁邊看他把自己“摘抄”的七零八碎的框架重新排版。
喜歡可以帶來一段感情的開始,但要想滋生出更濃烈的愛確實需要近距離的相處。
這是他們在一起以後共處時間最長的一段假期了。
許妍捏住他嘴巴, “不要說話。”
她的手指從西裝外套裡摸進去,隔著襯衣摳弄他,聽他發出“嗯哼”的低吟, 自己卻跟著軟了腳後跟。
許妍咬咬他耳朵,“不弄了,弄點別的。”
林澤的手向下滑,把著她的腿,一抬身把人背起來,朝著臥室走。
林澤:“我不近視。”
她從背後摟住他的脖子,木條長椅沒有椅背,她的胸口貼上他的背,親密無間的距離。
有對比才有落差,許妍跟他甜甜蜜蜜呆了這些天,再一個人宅在家裡便覺得沒意思得很,她回老家住了兩天,又跟巴朵逛一整天街吃飯買衣服,最後給張三瘋打電話說想上班了。
這趟旅程只在他們要離開時開到了海邊兜兜風, 許妍不無遺憾地約他下次有機會再來, 林澤這幾天嚐了甜頭,對這裡充滿好感, 連連點頭。
許妍苦惱地抓頭髮:“我感覺我邏輯好差,我想按這個樣例整理一份晚會策劃的專案管理流程,當模板,以後申專案就能直接往裡填了。”
他做事情的時候總是很專注,認真的眼神看起來格外迷人。
可惜終有一別,林澤要去訓練了,這次封閉一個月。
食髓知味的又豈止他一個,她也喜歡。
林澤原本是靠在書房的搖椅上曬著太陽看書的,無意間瞥過去書桌,發現許妍皺著眉頭咬著筆帽,似乎正在犯難。
養花種菜,做飯遛彎,在家裡的各個角落留下愛的痕跡。
如張旭所說,新公司還要一段時間才能啟動,她先在他工作室幹一陣子熟悉環境,“後面有新專案了你也是在這邊辦公。”
許妍覺得這待遇確實很不錯,就算是個光桿司令也挺有面子了。
從頭來過,從零學起,是件比想象中更難的事情。
許妍坐得高高的,伸著手臂像小飛機在空中翱翔,自己蹬腿製造顛簸,“飛咯~”
許妍:“老闆,我能跟別的專案嗎?”
林澤打眼一看,好像挺簡單的,“我可以幫你弄嗎?”
張旭給她在張三瘋音樂工作室闢了一個小辦公室,單人間,還放了個大桌子可以開會。
從前的小妍老師於是變成了小妍徒弟。
解開他的鎖釦,拉出他的皮帶,就要他這樣穿戴整齊地和她沉淪……
他起身,走到她旁邊,“在做甚麼?”
林澤沉默。
許妍喜歡他這個樣子,更喜歡他用這種專注的目光看自己。
原來社畜當久了,不工作還會覺得難受的。
書房裡,許妍開著電腦練習寫策劃案,她在給自己找些事幹,用以緩解即將面對分別的難過。
不說話的時候更帶感了。
其實還剩下兩天假期,可許妍不想林澤在外面吃得拘束,索性回奧園去住兩天,起碼他們能自己做飯,他也能吃飽。
沒想到入職以後跟的第一個專案就是路英奇的巡迴演唱會。
她的動搖張旭看在眼裡,這天開完組會,張旭喊她一起吃晚飯。
就在她的辦公室,兩葷兩素的盒飯。
張旭像那種電影裡的超級導師一樣,問她:“許妍,你的夢想是甚麼?”
許妍有點蒙。
從小到大這個問題被無數人問過無數次,她的答案也變來變去。
小時候夢想當公主,上學了夢想當科學家,看了幾場戲夢想當演員,考上音樂劇專業了夢想當臺柱子。 後來工作了,日復一日地教笨蛋練習生唱歌,她就沒再想過這倆字了。
張旭問她夢想是甚麼,她答不出來,她已經被生活磨平了稜角,只是讓日子推著一步一步往前走而已。
她的沉默,換來張旭的另一個問題:“那你有特別喜歡的東西嗎?唱歌,錢,酒,隨便甚麼。”
這個問題更具象化,可許妍也想了一會兒。
她只能想到近期讓她最愉悅的“東西”——林澤。所以她問,“男人算嗎?”
“咳咳咳。”張旭被米飯粒嗆到,猛咳了幾聲,喝了幾大口水才壓下去。
他抬起來發箍重新戴上,理順了一下他的爆炸頭,“哦,想不到你好這口,失敬了。”
許妍:“師父,你接著說呀?”
張旭:“說啥?”
許妍:“你問完我這些問題,不是該開導我,給我灌點心靈雞湯嗎?”
張旭:“想喝雞湯樓下自己買去,多大人了,還需要聽別人講道理嗎。”
許妍點點頭,聽師父一席話,如聽一席話。
只是這個問題在許妍心裡蕩起了漣漪,原本平靜的湖面再難光滑如鏡。
她從下班到睡前一直在想這兩個問題,她喜歡甚麼,她的夢想是甚麼。
今天是新一期《超新秀冰球》播出的日子,許妍沒有忘記第一時間去收看。
林澤是真火了,最新這期都有他的單人cut了。許妍因為心裡有事,就先點開了他的個人部分,想等有時間了再看一遍全集。
沒想到開頭的採訪竟是一模一樣的問題:“林澤,你的理想是甚麼?”
林澤:“代表中國隊參加冬奧會,打好球,比好賽。”
好符合運動員設定的一個答案。
許妍忽然有些羨慕林澤,他是個有夢想的人呢,而且他正在朝著他的夢想前進。
她說她最喜歡的是林澤,可她的夢想總不能是當嬌妻吧?
越想越堵,她煩悶得口乾舌燥,去客廳倒水喝。
正好碰上從門裡出來的巴朵。
許妍:“巴朵,你的夢想是甚麼?”
巴朵瞪大迷糊的雙眼:“嚇我一跳,姐姐,我尿個尿還得哲學一下啊?”
許妍:“你喜歡甚麼啊?”
“錢。哦對對,我的夢想是暴富。”巴朵說完,先去了衛生間,過一會兒舉著剛洗完的溼漉漉的手出來了,湊到許妍跟前問,“幹嘛,夢遊呢?”
許妍搖頭,“我在思考。”
巴朵一巴掌拍她腦門上,“大晚上的不睡覺,別燒腦細胞了!”
許妍被拍回去了,困頓地看完剩下的節目,看的時候上下眼皮子打架,好不容易看完了,閉上眼卻又睡不著。
心跳得特別快,像是喝了兩大杯奶茶,胸腔都被帶著震動。
迷茫的許妍給林澤發訊息:“我的夢想是甚麼呢?”
她資訊發得時間太晚了,林澤已經睡了,是早上起床的時候看到的,看到了就給她發語音,他沒有給她參考,也沒說教,更沒有告訴她那是要自己想的。
他只是說:“有些人,沒有夢想,也幸福快樂地度過了一生。”
許妍醒來時看到這句,鼻子發酸。
她覺得他說的好像對,又好像和大家說的不一樣。
沒有目標的人生,那不就是碌碌無為嗎?
林澤沒有等到晚上才找她,訓練間隙休息的時候他就給她打了電話。
許妍說他是“飽漢不知餓漢飢”,“你一個有夢想的人,自己閃閃發光了,就不知道我們這些暗淡失意的人多想有一個夢想。”
她像是鑽入了一個矯情的死衚衕,找不到出口,不知道回頭,一下下地在牆上撞頭,想撞出個出路。
林澤安靜地聽她說完,等她不說了,他才開口:“打冰球只是我現階段的目標,我的夢想不會是打一輩子冰球,我也不可能打一輩子冰球。你如果最近沒有特別想實現的目標,或許是因為你對現在的生活挺滿意的,既然滿意,就不需要給自己找不痛快。”
許妍聽他說的好像有些道理。
最後,他還是在替她解壓:“許妍,我覺得你活得也很精彩,我們不是在做題,不一定要追求100分的人生。”
居然被個弟弟教育了。
許妍:“可惡,被你裝到了。”
林澤沒聽懂這個梗,但他很有發展土味情話道路的潛質,他問,“裝到了甚麼?心裡嗎?”
“噫!”
許妍又嫌棄又喜歡他的直白,對著電話“啵啵”兩聲,從她的死衚衕裡轉身找別的路。
她認認真真地給張旭發訊息:“師父,你問我的問題我仔細想過了,或許時間會給我答案。我也反思了前段時間狀態有些漂浮,應該沉下心來,這裡的工作環境和同事氛圍我很喜歡,我會努力提升自己,找到真正的熱愛。”
張旭:“?你說了些啥?我只是要把愛好相同的員工分一個組,方便溝通協作。”
許妍休息日結束了去上班,才知道張旭說的是甚麼意思。
因為工作室新來了一批員工,為了讓大家儘快熟悉,打成一片,張旭讓所有組打亂了重新搭配。
要不說他是張三瘋呢。
許妍發現因為她那句“喜歡男人”,他居然給她這個組安排的全是男人!
好訊息:是六個帥哥。
壞訊息:他們也喜歡男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