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妥協
周妍弘直接聽傻了, 眼睜睜看著抱在一起的兩人,完全不知道要做何反應了。
那兩人一個想起身,一個使勁扒著欄杆不松, 姜榆嘴巴里還說著:“你現在不親, 以後都不許你親了!我去找別人……”
這句話說得林旗心裡起了火, 她敢找別人?
既然已經被人看見, 那確實沒必要遮掩了,他眼眸一沉,放肆地還了回去。
立在亭子外的周妍弘腦子裡的絃斷了似的,看著他二人又親在了一起,熱氣直衝上臉, 下意識移開視線想要躲避。
腳步踉蹌地往後退了一尺,才意識到該害怕的應該是這苟且的兩人才對。
可這兩人完全無視了她,仍抱在一起,周妍弘終於不可思議地出聲了,驚道:”你敢與野男人私通, 還這麼理直氣壯,你恬不知恥!我要去告訴三哥和祖母……“
話音剛落, “鋮”的一聲利刃出鞘聲響起。
林旗一手攬著作怪的姜榆, 另一隻手抽出了腰間的匕首, 刃上寒光如冰, 刺花了周妍弘的眼。
周妍弘性子差且沒見識, 當即嚇得兩股戰戰,後退一步,驚叫著扭頭跑開了。
明昌侯府裡現在剩下的除卻周明夜,盡是女子與幼童,對付起來不難,但是不好下手。
明明是姜榆自己先這麼說的,林旗只是附和,這她也要生氣,捶了林旗一把,道:“你說誰呢,會不會哄我開心啊?”
讓姜榆脫身是一方面,為她出氣也不得容緩。
轉目往四周掃了一眼,見燈光靜謐,夜風輕盈,亭外枝葉簌簌作響,林旗確信方才周妍弘那一嗓子沒有引來別人,但再待下去就不一定了。
林旗聽護衛說完,也沒立即回去找姜榆,而是在外面細細琢磨著今日的事情,也想起姜夫人近日從後宅夫人們那裡得到的訊息,現下只覺得明昌侯府中處處詭異,實在不是一個好去處,要早日讓姜榆脫身才好。
進了房間,他把人往床上一扔,不管姜榆如何叫嚷,轉身出去了。
看熱鬧的姜榆笑得身子往後仰去, 被箍住了腰才沒翻過去。
“是,這點我的確比不上你。”林旗咬牙承認。
次日,姜榆睡到日上三竿才醒來,洗漱完就對上了牽紅欲言又止的臉。
“……周老夫人用姜家父母威脅小姐,小姐氣不過,放了狠話,把將軍搬出來了,周老夫人仍不罷休,還試圖羈押小姐……”護衛把聽到的事情一一告知,最後不確定道,“老夫人似乎有甚麼把柄在小姐手中。”
她甚麼都瞞著林旗,還不顧自身名聲,林旗心中有氣,沒理會她。
他一想著姜榆被人為難欺負,心中殺意瀰漫,若非周老夫人是個老人,又是女流……
姜榆自小嬌生慣養,姜夫人都不捨得大聲跟她說話,如今卻被人用父母做威脅,定是受了很大委屈。
他不想對女人動手,卻也不能由著姜榆被人欺負,讓人盯著周妍弘,緩了下心神,又道:“明日我再派些人手過來,務必護好音音,有人敢挑釁威脅,不必留情。”
屋中姜榆久久等不來他,已經蜷著身子睡著了,斜斜躺著,明明沒多大的個人,卻佔滿了整個床榻。
林旗被她氣得深吸氣,手背上青筋突起,最後卻只能妥協道:“我不動她,我讓人盯著,可以了吧?”
姜榆見他真的想要去攔周妍弘,急忙拉住他,一得手就不管不顧地往他身上爬,險些從靠椅上跌倒下來。
林旗將她抱正時她迷糊睜了下眼,胳膊往林旗身上一搭,仰著臉睡了過去。
林旗心中有顧慮就不再與她多說,趁她沒有防備,擒住她手臂將她拽入懷中。
姜榆“哎呀”一聲捂住被撞到的下巴,順手就在他肩上拍了一下,氣道:“你能不能輕一點?”
旁的甚麼都能不顧,唯獨姜榆,一點兒事也不能有。
周明夜昨夜猶豫許久,最終是沒再瞞著孟氏,將一日驚險全盤告知,孟氏驚懼得一夜未敢閤眼,到天亮時才睡了過去。
笑鬧著,護衛來傳話:“周妍弘去了老夫人那。”
而周明夜仍是膽怯,不敢穿著女子裝束,更不敢碰胭脂水粉,最後只在姜榆的逼迫下戴了那支金簪。
姜榆當沒看見,悠哉用了膳,就去看周明夜了。
“你還笑的出來?”林旗眉峰如山巒, 翻掌掩去掌中寒光, 抓著姜榆的腰把她丟在了一旁。
“這還差不多。”姜榆點頭,又得意道,“你只會用蠻力解決問題,根本不如我會氣人。”
“都說了沒事的,你不信我?”姜榆見他面色難看,烏溜溜的眼珠子轉了轉,道,“我跟你打賭,她肯定不敢說出去,若是我輸了……”
姜榆的睡意因為周妍弘的出現一掃而光,現在精神勁回來了,揪著林旗那一句話不放,小嘴叭叭道:“你惹我生氣就得把我哄好,不然我不高興了就要折騰你……”
顯然她很有自知之明,知道是她自己不講理折騰人,就是沒一點兒悔改的意思,還拿這個做威脅。
不管喬海是誰所殺,對方既然敢沾手人命了,想必是不在乎再多一條的,他怕對方對姜榆起了殺心。
“誰和你玩鬧啦,我也是說正經的!”姜榆最不喜歡他與姜夫人一樣把自己當貪玩小孩了,噘嘴道,“我說正經的呢,你現在不聽我的,我不要與你說秘密了,以後後悔死你。”
論氣死人的功力,姜榆認第二,沒人敢認第一。
招來護衛,這才知曉,姜榆早就吩咐下去了,若是他來了,就讓護衛想法子把周妍弘引過來,會被周妍弘撞見,全是姜榆故意的。
林旗聽得面色寒涼,總算是知道姜榆為何毫不遮掩了。
林旗總不能看著她摔下,本能地接住了她,被她摟著脖子拽了回去。
姜榆看不見他鐵青的面色一樣,嬉笑著去點他的臉。林旗抓住她的手,冷聲道:“你真想身敗名裂?”
她沒說完,林旗打斷道:“姜音音,我沒有在和你玩鬧。”
“這是欺負弱女子哦,旗哥。”
林旗徹底不想理她了,將她抱起,刻意避著能被她抓住的欄杆樹枝,闊步往房間走去。
林旗在簷下沉思著,想起那替陛下外出巡查即將歸京的週二爺,那才是侯府真正做主的人。
“不管她。”姜榆道,“她敢說,老夫人也不會信。”
周明夜再一次被姜榆的大膽驚到,問她為何如此篤定,姜榆道:“沒證據唄,再說了,她怕我把你的事情扯出來。她要護住侯府,我可沒那麼多顧慮,我只要說是你欺瞞我的,我毫不知情,前有我爹孃,後有旗哥,我完全能從這樁事情裡脫身。到時候侯府覆滅與我可沒有一點關係,我轉頭就能高高興興嫁人成親。”
“她要與我耍手段我也不怕,不然旗哥給我的人手都成擺設啦?”姜榆擺弄著妝匣,頭也不抬道,“放心吧,她才是最怕的那個。”
道理雖是這樣,但未聽到確切訊息前,周明夜仍不敢放心。
再說周妍弘那邊,她昨夜被人引出去看見了姜榆與人幽會,跑回屋後就喊醒了丫鬟緊鎖門窗,生怕被連夜滅口了。
她雖沒腦子,也知道要顧全名聲,不能胡亂聲張。奈何時間太晚了,不敢去驚擾周老夫人。 在屋子裡關了一晚上,晨起時糊里糊塗,差點以為自己做了夢,結果一出房門,門口彆著一把寒光閃閃的匕首,硬生生把那記憶重新託回到她眼前。
周妍弘差點給嚇哭了,讓丫鬟守著她,一刻也不敢獨處,畢竟人家都能無聲無息地入府了,想要不聲不響地殺了她,也不是沒有可能。
擔驚受怕半天,周妍弘眼都不敢合,不敢出門就讓人去請惟姨娘,結果惟姨娘昨日被護衛打暈的遺症還沒好,現在躺在床上起不來。
老夫人正為周意辰的事情頭疼,更不會過來看她,最後還是讓丫鬟們擁著去了老夫人那。
誰知她哭哭啼啼才說完,老夫人沉著臉道:“都是惟姨娘那上不得檯面的東西教壞了你,來人,把惟姨娘給我送去佛堂抄經書,半個月不準出來!”
周妍弘不可置信,急道:“是她姜榆偷男人,我親眼看見的,她自己都承認了!那姦夫還想殺了我!為甚麼要罰我姨娘?”
周老夫人頭疼欲裂,推開她道:“你一個未出閣的女兒張口閉口偷男人,誰教的你?傳出去你還想不想嫁人了?”
她怎麼說周妍弘都聽不懂,一直在哭訴,老夫人忍無可忍道:“昨夜的事是你發了癔症,把它給我爛在心裡,一句也不許往外說,不然我馬上讓人打死了惟姨娘!”
周妍弘心神巨震,失聲道:“怎麼能這樣!明明就是姜榆不守婦道……”
周老夫人疲憊地閉上了眼。
正說著,房門被敲響,老嬤嬤急慌慌走進來,在周老夫人耳邊道:“禁軍那邊一口咬定是提前得了訊息說有人慾對溫大公子不軌,才匆忙趕去的,又說那箭矢確實與二少爺以前用的一樣……”
周老夫人身形一晃,差點倒了下去,嬤嬤忙扶住。
“不礙事,你說。”
嬤嬤瞅了瞅她,耳語道:“派去看二少爺的人都被攔回來了,說甚麼都不讓進,使了銀子才得了訊息,是溫國公那邊特意招呼過,誰敢幫咱們就是跟他們府上作對……”
周妍弘還沒眼色地哭著,周老夫人被她哭得腦仁子疼,想起一大早收到的訊息,說太后大怒命人徹查這事,一定要給她一個交代,不由得眼前發黑。
“……我親眼所見祖母你都不信,我要給爹寫信,讓爹給我做主……”
周老夫人渾濁的雙目倏然睜開,對著周妍弘一巴掌扇了過去,後者毫無防備,被狠狠扇倒在地上時,既驚且懼。
清脆的巴掌聲在房中迴盪著,周老夫人氣喘吁吁道:“既然管不住你的嘴,那就給我老實待在屋子裡別出來,甚麼時候有腦子會說話了,甚麼時候再出來!”
她讓人堵著周妍弘的嘴巴把人趕回去了,閉著眼撫著胸口順氣。
“老夫人,還是給二爺送個口信吧,二爺人脈多又得陛下重用,肯定能有法子。”嬤嬤低聲勸道。
周老夫人久久未出聲,等嬤嬤以為她是累了睡著了時,才聽她幽幽道:“你當他對府中事一概不知嗎?”
嬤嬤一愣,急忙住嘴了。
屋中寂靜了會兒,周老夫人轉著手腕上的佛珠,緩緩道:“姜榆那邊先不用管,且由她再造作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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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榆陪著周明夜大半天,聽說周妍弘被關進房間裡了,捧著臉笑道:“我說對了吧,老夫人才不敢把我怎麼樣。”
她與周明夜對坐著,窗子大開,外面有姜家過來的丫鬟下人,還有遠處守著的護衛。
不管是姜夫人還是林旗,都如臨大敵,只有她沒心沒肺,還在因為氣到了別人而傻樂。
周明夜看著她,再次感覺到人與人的不同。
姜榆嬌氣任性,肆意妄為,但確實沒做錯過甚麼事,周明夜經過一夜的沉思,已不再有顧慮,道:“你說的對。”
“我當然對啦!我這麼聰明!”姜榆得意地自誇著,看得周明夜跟著笑了起來。
“先前說要拖人下水沒有實施,現在好了,甚麼都沒做,整個侯府就自己下來了。不過依著老夫人的性子,不會揭穿你,但也不會輕易讓你恢復女兒身。”姜榆道,“還有就是溫絮之了,回頭他肯定要變本加厲地對付你。”
周明夜也為此發愁,默然起來。
姜榆一手撐著下巴,一手轉著桌上的金簪,細想了會兒,道:“要是能把溫絮之這邊解決了就好了……對了,他不就是誤會你從他手中搶了女人,這麼點兒事情哪至於斤斤計較要你性命?”
周明夜道:“我一直以為是他心胸狹窄還有兩家恩怨才會這樣……”
“那也不對,如果是這樣,他只見了你青絲散亂的那一回,做甚麼要一直找你,還找了這麼多年,念念不忘的,是一見鍾情了?”
周明夜不曾接觸過男女之情,騰地一下手腳和臉全都紅了,窘然道:“你別胡說,不可能的事,他一直在找我是想殺了我,因為那日他看著不太正常,我驚慌之下踹了他一腳,興許是踹得狠了……”
她聲音漸小,姜榆為了聽清楚,一個勁往她旁邊靠近,睜大眼睛問:“踹一腳記恨這麼久?難道你一腳把他踹了個半死?”
周明夜窘迫極了,受不住她好奇的視線,站起身往旁邊移了過去,離姜榆遠了一些,才吞吞吐吐道:“當時太慌了,踹在了他……他……兩腿間……”
姜榆“啊”了一聲,可是好奇心壓過了羞赧,繼續小聲追問道:“踹在那裡又怎麼樣?”
縱使時間隔得很久了,周明夜想起來仍覺得難堪,胡亂應付道:“好像會很疼,我也不知道,你去問別人,別問我了!”
“那好吧。”姜榆把這事記在心裡,她又不是沒人問,回頭問問林旗就好了嘛。
想起了林旗,她又想起仍瞞著他的事情,往周明夜身旁挪動著,低聲下氣地試探道:“昨日都是旗哥幫忙才沒讓你娘看見那箱子裡駭人的東西,也是他幫著阻攔了溫絮之,他人很好的,從來都不會騙我……”
周明夜聽出她話中意思,定睛看她半晌,長嘆一聲道:“其實你揹著我告訴他,我也不會知道。”
姜榆皺著鼻子道:“你當我是甚麼人?”
其實她心中還有一句:不說也有不說的好,反正我不管怎麼樣,旗哥都喜歡。
現在想坦白,一是怕姜夫人回頭再打她,二是她覺得林旗知曉周明夜是女兒身,對周明夜的看法必然會有很大轉變,也會更照顧她。
周明夜太慘了,慘得姜榆看不過去。
“你是頂好頂好的姑娘,長得美,心地善良,聰慧機靈,是我見過最好的姑娘。”周明夜認真誇讚道,見姜榆笑起來,道,“我信你的,也願意信你信任的人。”
姜榆開心極了,趕忙道:“你放心,旗哥和我娘都不會亂說的,還會幫你……”
開心了會兒,姜榆嘴角一抿,又起了壞心思,偷笑兩聲,道:“我得耍一耍他再跟他說。”
她這種行為超出了周明夜的認知,周明夜遲疑道:“你不是喜歡他嗎,怎麼還要耍他?”
“我就喜歡這樣,我貪玩。”姜榆理所應當道,“就是要讓他對我百依百順,就算我不好,他也得順著我。”
“那他要是與你生氣,真的不理你了呢?”
姜榆眨著眼道:“那我就哭,他喜歡我就得對我好,不能讓我受傷,也不能讓我哭。”
周明夜無言以對,只能道:“你高興就好。”
至於林旗,想來只要姜榆開心了,他也是高興的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