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祖母
孟氏一見金簪, 驚得坐立不安,一個勁問姜榆這是哪裡來的。
“我在箱櫃裡撿到的……”姜榆說了個謊。
“是嗎?”孟氏將信將疑,當初那髮簪那不見了, 她一直以為是被人偷走了。
東西被偷走不可怕, 可怕的是它重新出現。
聽姜榆說是在箱櫃裡找到的, 那就有可能是周明夜自己藏起來, 後來忘了藏在哪兒了。
孟氏心放回了肚子了,重新坐在了床邊守著周明夜。
她們院外有姜榆的丫鬟與護衛守著,還算安靜,可是府中其他地方已混亂了起來,尤其是老夫人那裡。
府中一共就兩個“嫡子”, 一個受傷昏迷不醒,一個被當成嫌犯抓了起來,周老夫人怎能不急?
她派人去了禁軍處打聽訊息,可那邊的人完全不給她臉面,連隨著周意辰出去的小廝都被抓了起來, 一面都不能見。
周老夫人只聽說溫家大公子見了血,具體是怎麼回事, 一點兒也不知道, 差人來問姜榆。
“沒有請示哦。”姜榆微微笑道,“我原本就打算直接處置了那幾人。”
嬤嬤左看右看,出聲打著圓場道:“手心手背都是肉,老夫人當然都疼愛的,這不是三少爺在眼底下嗎,肯定出不了事的。二少爺可是被抓走了,老夫人是急著知道事情原委,好進宮去求情……”
“這樣呀?”姜榆細聲慢語道,“夫君險些被亂馬踩踏到,祖母只簡單派人去問了一聲就不管了,不知道的還當祖母眼中只有二哥一個孫兒呢。”
“求情也沒用的。”姜榆溫聲道,“他出不來了。”
事實已經擺在眼前了,周老夫人對周明夜的女兒身一清二楚。
周老夫人六十有餘, 鬢髮已白, 但精神氣還很好, 還有精力管理侯府。
老夫人面色倏沉,厲聲道:“你這是甚麼意思?”
她說完,廳中沒有了聲音,隔了約莫一盞茶的時間,老夫人才若有所指道:“下人你想怎麼處置都行,但是有些事情,最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事情攤開了,對誰都沒有好處。”
姜榆抬起頭直視著老夫人,不答反問:“我讓人關押了幾個丫鬟,祖母可知曉?”
“明夜還暈著呢,祖母怎麼不問問明夜的情況?”
周明夜的身世一旦暴露,整個明昌侯府都得被拖累,於是她選擇隱瞞。用周明夜一個人換侯府的安穩,何樂而不為?
孟氏犯了錯,她與周明夜已遭了二十多年的折磨,並且處處謹慎,根本不敢暴露女兒身,姜榆不明白周老夫人為甚麼想要逼瘋她們。
周老夫人頓了一下,板著臉道:“他都在府中了,還能出甚麼事?”
姜榆未理會,先是衝她嫋嫋地行禮請安,禮數週全後掃視一週,看見了廳中老夫人的心腹婆子,也看見了她髮間貴重的深綠色瑪瑙髮簪,就插在她那滿頭白髮中,將人襯得高貴又莊嚴。
姜榆剛邁著小步進去,周老夫人已經急道:“到底是怎麼回事?老二怎麼就被按上殺人的罪名了?”
老夫人眉目帶著厲色,盯著姜榆看了半晌,緩慢道:“老身都這把年紀了,所作所為都是為了侯府。年紀大了,確實會有疏漏,若是丫鬟不得用,你且隨意處罰,不必與我請示。”
姜榆本不想理會她的, 但看見孟氏母子倆孤苦模樣, 心中怒氣難消, 再想起被關押著的幾個丫鬟,閉上了眼靜了靜心,帶著護衛去見了她。
姜榆一直裝得溫柔賢淑,這還是第一回 對著周老夫人說些帶刺的話,讓她多看了幾眼。
姜榆到時,她正坐在軟榻上焦急等著。
即便是這時候,她還是滿身朱翠,有著高門德高望重的夫人的端莊與得體。
廳門大開,護衛就守著門外。
老夫人身後的嬤嬤也忍不住朝姜榆看來,可姜榆面不改色,依然是嬌弱溫柔的模樣。
但這已經不重要了,事已至此,既然大家都知道,就沒必要遮遮掩掩的了。
姜榆溫柔地說著挑釁的話,“總要試一試才知道嘛。”
她表明了態度,老夫人緩緩往後仰去,過了會兒,道:“你一個出嫁了的姑娘家,牽扯進來當心自身難保,還會連累你的父母。”
“那倒不必擔心。”姜榆露出個淺淺的笑來,朝著廳門外看了一眼,道,“想必老夫人已經猜到了,我那幾個護衛根本就不是我舅舅送來的。”
姜榆無視了老夫人表情,繼續道:“沒辦法,有人就是不放心我,就算我嫁了人也要護著我,甚麼都依著我。再說了,誰讓當初是二哥讓人推我入水的呢?我那未婚夫脾性差得很,這會兒二哥自己撞進他手裡了,只能算他活該。” 周老夫人喘起氣來,被嬤嬤撫著胸口緩了緩,蒼老的聲音威脅道:“你與明夜成親三載有餘,至今未有子嗣,你就不怕我用這理由請祖宗牌位休了你?屆時就算你與他舊情仍在,他也不會娶你一個沒有名聲的女人。”
“那就試試嘍。”姜榆說了這麼多有點渴了,端起茶盞吹了吹,聞著茶葉味道不喜歡,皺著眉放了下來,漫不經心道,“而且,誰說我懷不上孩子啦,再等兩個月看看,說不準下個月我就有了。”
周明夜是女兒身,怎麼讓她懷孕?
聽懂了她話中的意思,周老夫人怒火狂燒,拍桌怒道:“你敢!”
姜榆眨了眨眼,“是老夫人你一直催我的呀,都催了兩年了,現在我要為侯府開枝散葉了,你怎的又不許了?”
都這會兒了,姜榆還裝著乖巧模樣說著氣人的話,周老夫人簡直要被氣暈過去,呼哧呼哧地喘個不停。
姜榆理著裙子站起來,恭敬道:“我瞧著老夫人是累了,那孫媳就先回去了,夫君還暈迷著呢,我得去照顧著。”
說完,盈盈一拜,轉身朝外走了出去。
“你站住!你敢!給我攔住她!”身後周老夫人急聲喊道。
外面的丫鬟婆子一堆,溫聲就要上來阻攔姜榆,廳外護衛不待姜榆出聲,腰間長刀“鋮”的一聲出鞘,頃刻間將人震住。
姜榆回首道:“哦,我這幾個護衛都是戰場上下來的,殺人不眨眼,有時候我都管不住呢。”
頓了頓,她又道:“老夫人見多識廣,人頭都不怕,想來是無所畏懼的。”
說完這句,她再未回首,沿著硃紅長廊回了住處。
周明夜暈沉了許久,直到黃昏時刻才甦醒過來,渾渾噩噩地看了紗帳許久,被姜榆為了杯溫水,才徹底清醒過來。
姜榆鮮少照顧人,給她喂個水都喂到下巴上去了。
把茶盞放回桌上,姜榆坐回到床邊,道:“你娘被我哄回去歇著了,她甚麼都不知道。”
周明夜神色萎頓,看向姜榆,聲音嘶啞道:“說的好像你知道甚麼一樣。”
“我當然甚麼都知道啦。”姜榆說著,把那支金簪拿出來,周明夜面色肉眼可見地變了。
“你先別說話了,聽我說。”
姜榆把今日的事情一一告知與她,等她說完,周明夜臉上已經陣陣慘白,儼然是毫無生機的樣子了。
她寢食難安守了二十多年的秘密,她自以為守得很好,實際全然被人看在眼中。
她母女二人,一直被人玩弄於鼓掌之間,她所有的驚懼與擔憂,只是別人眼中可欣賞的風景。
就好像她過去的人生全然是個笑話。周明夜無法接受。
姜榆可看不得她這樣,靠近她,道:“既然人家都知道了,那你也沒必要隱瞞了,不就是女兒身嘛,恢復給她看。”
周明夜已陷入了崩潰的情緒之中,根本聽不進她的話。
“我說——你的事情一旦暴露,那是整個明昌侯府的罪過,到時候你就說是老夫人逼著你娘這麼做的,把罪名推給她或者你二叔就好了。”
姜榆使勁搖著她,想把她搖清醒了,“你怕甚麼?你與你娘孤兒寡母無依無靠,怎麼能不聽老夫人與你二叔的?你怕身份暴露,他們更怕。”
周明夜像是聽不懂她的話一樣,好久沒有反應。
姜榆耐心地重複給她聽,又道:“管他到底都是誰知道,老夫人也好,惟姨娘也罷,就是週二爺也不用畏懼,反正都是侯府的人,都是同一根繩子上的螞蚱,不想死那就都得幫你隱瞞,你還怕甚麼?”
周明夜總算聽進去了幾分,這是她從未想過的思路,讓她在絕路看到了一絲生機。
她的心死灰復燃般跳動起來,祈求地望著姜榆。
“既然人家把東西還回來了,那你就戴著唄。”
姜榆攀著周明夜的肩膀,把手中金簪插進她髮間,然後退開,仔細打量著。
確認沒有插歪後,她輕哼一聲,道:“我馬上讓人給你裁衣裙,給你買胭脂首飾,明日咱們就換上女孩子裝扮出去玩,嚇死他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