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氣哭
林旗回頭看她一眼, 道:“若不是有正事,我根本就不想理你。”
“你想的。”姜榆抿嘴笑道。
然而這句話之後林旗就真的不說話了,只是沉默地揹著她往裡走去。
最開始姜榆是不在意的, 自顧自道:“但是我想不明白旗哥你會得罪甚麼人, 以前就與你關係不好的, 除了個周意辰好像也沒有別人了, 可是他也就能做點噁心人的事,應該沒有能耐買/兇殺人才是……旗哥,你說呢?”
林旗沒聽見似的,沒有搭理她。
“你說呀。”姜榆拍了拍他肩膀催促道,可依然沒能得到回應。
她被林旗揹著, 兩腳不沾地面,往四下看了一眼,摟緊了林旗的脖子,聲音細弱地央求道,“旗哥, 你和我說說話,太黑了, 我怕。”
在河邊時至少周圍很空曠, 明月皎潔, 周遭所有事物一目瞭然, 又有林旗在跟前說著話, 那會兒姜榆覺得靜謐安心。
可是越往裡去,周圍樹木越多,層層密林將月光遮擋住, 林中甚麼都看不清, 樹影隨著夜風搖動, 暗處像是藏著甚麼伺機而動的兇猛怪物一樣。
“你不是膽子很大嗎?”
前一句還好,後一句剛出來,就被姜榆拍了一下,“你是不是嫌我年紀大了?”
“我性子好著呢,人人都誇好。”姜榆哼了一聲,置氣道,“你倒是跟以前完全不一樣了,能說會道,得理不饒人,總是惹我不高興。”
姜榆一聽就急了,但是那洞中確實太黑了,她又幫不上忙,只得哭喪著臉扒著他胳膊道:“那你要快一點,還要一直與我說著話。”
說話間,林旗揹著她到了山洞處,洞口長滿了蓬草,姜榆順手拽了根細長的狗尾巴草,拿在手中往他胸膛拍打著,口中嚷嚷道:“讓你欺負人!”
林旗宛若庭院信步,語氣隨意,聲音不輕不重,可聽在姜榆耳中卻格外響亮,帶著無形的磅礴巨浪般將周遭暗影撞開。
林旗沒理會這句,側耳細聽,謹慎地觀察下週遭的環境,扶住姜榆道:“在這兒待一會兒,我先去把洞中的火生起來。”
說起來最好的選擇其實是白日裡就出山的,可那時候兩人衣裳都溼著,他是沒關係,但姜榆是姑娘家,沒法那麼見人。加上那會兒他也要被氣瘋了,兩人吵得那麼兇,耽誤了時間,現在只能夜宿山中了。
狗尾巴草在她手中搖擺著,時不時微微擦過林旗的下巴,有點刺癢,他偏了下頭躲開,然後朝洞中看了一眼,裡面照不見一絲月光,黑漆漆的。
姜榆搖了搖林旗的肩膀,可憐地哼哼了幾聲。
“不著急,再待兩日也行,反正我只要……”
“不然呢?”
姜榆蹙眉,“呃呃”遲疑了會兒,改口道:“那還是明日就出去吧。”
他把姜榆放在洞口較乾淨平整的地上,道:“先將就一晚,明早帶你出去。”
林旗疑惑,“我得理不饒人?”
說完這句,他又挑眉道:“十九歲的小姑娘?”
姜榆像是黏人的貓一樣貼在他身上,嬌聲嬌氣道:“人家就是個小姑娘,哪裡膽子大了?”
“那倒沒有,你這性子還是和以前一般差,哪裡有一點長大了的樣子。”
“你膽子還不大?”林旗先是反問了這一句,能對著個大男人使盡手段撩撥,他就沒見過這麼大膽妄為的姑娘。
末了又道:“我才不會臭呢,我可乾淨了。”
她話未說完,林旗已經猜出她要說的是甚麼了,大概又是一些專門亂他心思的話,打斷道:“再待兩日你身上的衣裳都要臭了。”
林旗驀地笑了一聲,迎著姜榆清亮的眼神道:“說甚麼?”
那能說的可太多了,“說你得罪了甚麼人,說你這些年是怎麼過的,還要與我說說你們府上的事情,對了,等回去了你先要把府上清查一邊,不乾不淨的人全都弄走,不然我可不讓玖玖跟你回去。”
她就像開啟了話匣子,戀戀不捨地看著林旗身形一矮進入山洞中,瑟縮地掃了眼四周,緊張地提高聲音道:“還要幫我報仇,我都被人欺負了,那個討人厭的周意辰,總是在我跟前提你,以前說你回不來了,後來又說你要妻妾成群……”
她與洞中的林旗說著話,視線卻未往洞口看,而是雙眼睜得圓圓的,警惕地打量著周圍,生怕有甚麼猛獸忽然從黑暗中躥出來,嘴裡的話也開始語無倫次。
一句話都沒說完,就聽洞中傳來聲音,姜榆急忙回頭,見林旗從山洞中出來了。
頭頂茂密的樹枝被風吹動,月光有一瞬間從其中洩露,姜榆似乎看見了他臉上一閃而過的笑,只是一個晃眼月光就被擋住了,好似那是她看錯了。
林旗向她走來,姜榆還有點愣,不明白他怎麼這麼快就出來了,正要開口,他已停在了自己跟前。
姜榆站在高處,差不多與林旗齊平,可是林旗微微彎了下腰,根本不管她有沒有反應過來,直接面對面將她抱了起來。
姜榆雙腳離地,驚慌地按住了他的肩膀,她臀下就是林旗堅實的手臂,小腿也緊貼著他腰腹部。
這是重逢後林旗第一回 主動來抱她,與白日那粗魯地扛起來不同,姜榆面紅耳赤,一瞬間,想說的話全都不記得了,腦子裡暈乎乎的,都要不知道身處何地了。
被高高抱起的身子搖晃了下,姜榆忙抓緊林旗肩膀,嚥了咽口水,低頭去看林旗表情。
這時正好要進山洞,林旗單手抱著她,另一隻手撥開洞口垂著的枝條,微微躬身,眨眼間已沒入了洞中。
洞中伸手不見五指,林旗的表情不復得見。 姜榆眼前漆黑,看不見東西,卻也不覺得怕,被林旗輕緩地放在了她坐過的那塊石頭上。
“我檢查過了,裡面甚麼都沒有,坐好別亂動。”林旗說完,手掌在她後腦按了一下,然後在黑暗中走了幾步。
姜榆看不見他,可是能聽到他的聲音,離自己很近。她乖乖坐著,心裡又酸又甜,過了會兒,羞澀開口:“旗哥……你怎麼突然抱我呀?”
打火石輕響,火光倏現,林旗的身影映入姜榆眼中,他頭也沒抬,道:“你不是一個膽子很小的小姑娘嗎?多照顧照顧你不好嗎?”
姜榆聽出他這是拿自己先前的話來笑話自己了,臉頰微紅,嘴角上揚,忸怩道:“那也不能抱我呀,多不好……”
她主動親吻林旗,又纏著林旗揹她不說,就揪著林旗主動抱了她一下喋喋不休。
這次林旗等火堆燃了起來才與她說話,道:“行,以後都不抱了。”
姜榆眉頭一皺,嘴角落下,沒話說了,林旗再問:“還有沒有甚麼事瞞著我?”
姜榆神色懨懨,把手中狗尾巴草扯斷,悶悶道:“不想說了。”
林旗暼她一眼,道:“我是看出來了,姜榆,你在別人和別的事情上腦子都很清楚,安排得很妥當,唯獨對我,是遮遮掩掩,口是心非,說話只肯說一半,另一半非要讓我去猜,一定要讓我為你患得患失你才高興。”
說話間,火堆已旺了起來,他站起來,高大的身軀與影子頃刻間將山洞填滿。在洞口撿了幾支柴之後,他重新坐在了火堆旁。
姜榆的視線跟著他走,不悅道:“我哪有啊?”
她有點心虛,但是梗著脖子不肯承認。
“你慣會東拉西扯、撒嬌賣乖,我說不過你……”
姜榆遭受了屈辱一般,瞪著眼睛道:“說話是要講證據的,你這樣誣陷我,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那我就好好與你掰扯掰扯,小時候我只是沒注意撞了你一下,你當時說沒關係,過了會兒把手臂包紮起來騙我說流血了,讓我內疚地伏低做小哄了你兩個月……”
姜榆臉頰飛速漲紅,氣憤地打斷他道:“誰說我是假裝的了,本來就是你撞傷的,我好心沒有告訴我爹孃和你爹孃,你還要冤枉我?”
“那你為甚麼不肯讓我看傷口?除了薄紗下的一抹紅色甚麼都不肯讓我看,碰一下就哭著說疼。”
見姜榆有惱羞成怒的趨勢,他視若無睹,淡然繼續,“你是不是又要說我沒證據了?那時是八月天,你嫌手臂上包著東西熱,我一走,就立馬把假傷口拆了,巧了,那日我給你帶了蜜餞忘記給你了,又回亭子裡找你,正好撿到你包紮用的帕子,那裡面哪裡有血跡,只有一層厚厚的胭脂。”
“你、你!”姜榆萬萬沒想到,她早年作弄林旗的小秘密竟然早就被知曉了。
她以為是她耍著林旗玩,沒想到是林旗主動配合她,說不準還在背後笑話她了。
姜榆覺得丟了臉面,眼眶迅速漲紅了,淚眼朦朧地瞪著林旗。
林旗撥弄了下火堆,掃她一眼,又道:“過去的事暫且不提,只拿林玖來說。我府上有人不懷好意,你把林玖帶走本意是要護著她,你大可直接與我說,卻偏要拿她威脅我,讓我來保護你。你是想試探我會不會對你下狠手,也是故意要用周明夜來刺激我,是不是?”
姜榆嘴唇咬得發白,倔犟道:“我沒有!”
“周明夜的事情也是同一個道理,你完全可以用別的方式與我解釋清楚,卻偏要左一句右一句含糊不清地拉扯,是又想我護著你,又想試探我會不會為了你百般忍讓,是不是?”
姜榆氣得說不出話,而林旗這時起了身朝她走來,火光斜斜打在他臉上,讓他的表情晦暗不明。
“姜音音,你性情惡劣,人前裝得乖巧懂事討人喜歡,人後偷偷耍小心眼,尤其是面對我時,你從來就沒有乖順的時候。你承認還是不承認?”
姜榆渾身發顫,眼淚唰得流了下來,哽咽著道:“你憑甚麼要求我把甚麼都做好,我沒做好就是故意的嗎?你冤枉人!”
邊說邊抬腳去踢林旗,被他一把按住。
林旗逼近,沉靜眼眸直直對著姜榆,無比清晰地說道:“許你做,不我說,現在又要撒潑耍賴了,是不是?”
“我這麼壞,那你不要喜歡我了!你不信我,還往我身上潑髒水,你欺負我……”
姜榆眼淚如速斷了線的珠子,源源不斷地從白皙面頰滾落,“反正我現在已經出嫁了,爹孃不會為我出頭,明夜又沒有本事護不住我,誰都可以欺負我,你林大將軍這麼厲害,便是不找這些理由,我也沒有一絲辦法抵抗的……”
她哭得梨花帶雨,林旗卻絲毫不為所動,甚至低笑了一下,“又裝可憐。”
而後,不待姜榆做出反應,迅疾出手,在她後頸一點,姜榆哭訴的話音登時斷了,身子一軟,向著右邊倒了下去,被林旗接住。
林旗扶著她,低聲道:“顛倒是非,全憑你一張嘴。”
他把姜榆抱起坐在了火堆旁,扶了扶她的腦袋讓她靠得舒服些,再把她垂著的手拿起來放在她胸`前,然後低頭望著姜榆。
她那雙卷睫下的垂淚眼緊閉著,宛若彎月,眼尾還掛著盈盈淚珠,看著楚楚可憐。
林旗把她眼角和臉頰的淚水拭去,長嘆一聲,道:“總算是安靜了。”
他靜默地整理著從姜榆這裡得到的訊息,在想起她說的第一次落水的事情時,忍不住又去看姜榆,發現她鼻尖紅紅的。
看了半晌,他輕聲道:“還是睡著了更討人喜歡。”
只是越看手越癢,最後抬起手,食指輕輕點了點姜榆小巧的鼻尖,警告道:“若是讓我發現你還瞞了我別的,我可不會再心軟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