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護衛
這一場試探雙方都心知肚明,但誰也沒有明說,一個預設了“笨蛋”的稱謂,一個摟緊了對方,全身心地依賴著。
夏夜靜謐安詳,姜榆一直安靜地趴在林旗背上,沒有再說話,她只希望這條路永遠走不到盡頭。
可事情總是與她意願相反,沒多久,前方就出現了火光。
“下來。”林旗止步道。
姜榆搖頭,下巴在他肩膀蹭來蹭去,道:“不要。”
“會被人看見。”
林旗一直記得她現在的身份,方才願意揹她也是因為夜深人靜不會被看見。
姜榆心裡清楚,卻故意道:“哦,你怕被人看見跟我這個有夫之婦糾纏,毀了你大將軍的名聲是不是?”
林旗偏頭,下頜角正好與她額頭輕撞了一下,垂目看見了她捲翹的眼睫與小巧的鼻樑,心思浮動了一瞬,回神道:“不刺我一句你心裡不舒服嗎?”
她想快點成親,又催道:“那你要快一點想辦法哦,我、我等著你來娶呢……”
她沒聽見林旗再說出別的話,也沒見他有甚麼動作,只有搭在林旗胸口的手感受到他胸膛劇烈起伏著。
一片寂靜中,只有蟲鳴聲此起彼伏。
姜榆總算願意從他背上下來了,站穩後,先是目光漫不經心地從三個護衛身上掃過,再慢悠悠地捋著肩上的一縷烏髮,轉向林旗,抱怨道:“到底是甚麼事不能在房間裡說呀?我都要困死了。”
林旗總是說不過她的,甚至還覺得她說的有點道理,只得繼續揹著她了。
林旗又沉默下來,揹著她繼續往前走,過了會兒,道:“讓你自己走幾步路,就是委屈你了?”
說著曖昧不清的話,聲音裡還帶著親暱的指責,又嬌又媚,聽得林旗眉頭一皺,轉過來看了她一眼。
姜榆兩腿隨著他的步伐微微晃動,回道:“我自己走路不委屈,但是你不順著我,我就要委屈了。”
“不要。”姜榆再次拒絕,枕著他肩膀道,“前面肯定都是府裡的護衛,你勒令他們不要說出去就好了,反正我才不要委屈自己。”
姜榆甚麼都沒察覺到一樣,就那麼俏生生地站著打量著四周。月光從破了的屋頂灑下來,落在她頭上,把她照得明豔動人,與這破廟格格不入。
他臉上的面具已經摘掉,月光從高處的樹梢打來,姜榆羞澀抬眼,能清楚地看見他的眉峰和高挺的鼻樑。
她一邊說,一邊打量著林旗的神色,見他斂目無聲,只淡淡地看著自己,忽地記起上回刺過他,讓他對周明夜起殺心的事情,心中一震,忙補救道:“那你快點想法子幫明夜,到時候我不就自由了嗎?然後……”
林旗再往後看,見後面兩個護衛不可思議地盯著自己,一副聽見驚天秘密的樣子。另一個護衛名叫江鳴,則先是滿面震驚,然後五官慢慢扭曲,欲言又止,要行又休,最後露出一個半哭半笑的表情。
林旗喉結滾動了下。
姜榆被揭穿了小心思,晃了晃腳,笑嘻嘻道:“我就喜歡刺你,你越不高興,我就越開心。”
姜榆臉上熱騰騰的,正想著自己是不是有點不知羞了,聽他道:“下來,和離前不能被人看見說閒話。”
好一會兒沒得到回應,姜榆覺得她這番心意白表了,手順勢在林旗胸膛上拍了一下,道:“說話呀!”
“嗯。”姜榆毫不猶豫地答應了。等到時候他就知道周明夜是個姑娘了,甚麼“不能有半分關係”的話就不能做數了,先答應了再說。
火光閃動處是一個小破廟,裡面有三個護衛守著,見林旗揹著人過來,全都睜大了眼睛。
林旗不知道在想甚麼,深深看她一眼,緩緩道:“我幫他,但之後,你與他不能再有半分關係。”
姜榆聲音小了起來,她環在林旗頸下的兩隻手揪著,嘴唇微微開合,呼吸一下下撲在林旗耳尖上,“……然後我倆好成親呀……”
林旗頓了頓,道:“今日所見所聞,一字不許洩露。”
三人對視一眼,皆是垂頭喪氣,垮著臉道:“是。”
這反應更讓林旗覺得奇怪,是他離開那會兒發生了甚麼嗎?
不待他問甚麼,姜榆忽地驚呼一聲朝他靠過來,抓著他手臂問:“那是誰啊?”
她說的是角落裡有一個人,爛泥一般佝僂著身子匐在地上,不時抽搐一下。
林旗使了個眼神,護衛點頭,舉著火把上前,扯著那人的頭髮將他的臉露了出來。
“認識嗎?”
姜榆緊挨著林旗,朝地上的人打量著,見他身材魁梧,手臂粗壯,呼哧呼哧痛苦地喘著氣,然而四肢無力地耷拉在地上,身上滿是汙血,五官都看不清楚。
“看不清……”她小聲道。
護衛揪著那人衣裳在他臉上重重抹了一把,將血水與汙泥抹去,讓姜榆得以看清他的五官。
“不認識。”姜榆搖頭,她幾乎未接觸過這麼粗蠻的人,十分肯定自己不認識。
林旗按下姜榆挽在他小臂上的手,走到那人跟前,突然毫無徵兆地踹了過去,鞋尖磕在人下頜上,護衛眼疾手快地讓開,那人被踹得翻了個身,噗通一聲重重砸在了地上。
那人發出一聲微弱的痛苦的嗚咽,沒來得及換口氣,喉口又被暴力碾住。
他臉漲得發紫,艱難地用手去掰卡在咽喉的腳。
等人快窒息了,林旗才踢開他的手,聲若寒霜,“說。”
那人捂著脖子大口喘氣,不敢多耽擱,邊抽搐地喘著邊道:“夫人饒命……小的、小的只是拿錢辦事……”
本來姜榆被林旗的粗暴行徑嚇住了,瞪大眼睛好一會兒沒有動彈,聽了這話,疑惑頓生,瞧了周圍一眼,慢吞吞挪到林旗身邊,又抓住了他手臂,低聲問:“他認識我啊?” 那人顧不得喘氣了,急忙道:“……小的以前是做護院的,失手、失手傷了主人家性命不得已亡命天涯……前幾日有人找上小的,說三公子與夫人不日將前去保州,讓小的帶著弟兄們將、將三夫人請過去一趟……”
他面色蠟白,說得斷斷續續,幾乎接不上氣來。
姜榆訝然,“請我?誰要請我過去?”
“不認識,看著像是、是富貴人家的下人……”
“請我去哪兒?去做甚麼?”姜榆又問。
這問題讓那人打了個哆嗦,果不其然,他再次被踹了一腳,林旗這一腳比先前更兇狠,直踹得他一口鮮血“哇”地噴了出來。
姜榆嚇得打了個激靈,下意識地退了一步。
退開了才發覺自己這樣不對,林旗這麼兇一定是有原因的,一定是那人有問題。她忙又挪回去,這一次直接順著林旗手臂抓住他的手,兩手都握了上去,抓得牢牢的。
“怎麼了啊?”姜榆看向林旗,見他面色陰鷙,恨不得當場將人碎屍萬段一樣。
那人被打怕了,口中咳著血,不斷從口中流出,含混不清道:“有人想要夫人消失、消失幾日……”
姜榆愣了一下,皺著眉頭將事情重新梳理了一遍,才明白過來,人家讓他做的不是“請”,恐怕是“擄”才對吧?
她從小就被保護得很好,從沒見過甚麼腌臢事情,但是因為當年被人設計落水,姜夫人不放心,與她說了許多髒事。姜榆雖聽得不舒服,卻也認真記下了。
此時聽得這幾句話,再看林旗的臉色,深想了一下。這人是殺過人的,沒甚麼人性可言,假若她當真被這夥人擄走了,會遭遇甚麼暫且不說,單是幾日的失蹤,就足以讓她名節被毀。
京中權貴們最注重的就是名聲了,斷然容不下一個不清白的少夫人。
姜榆面色一白,終於明白為甚麼先前林旗身上有那麼重的戾氣,還要在半夜帶她出來,而非直接將人帶回去。
她心寒的同時,血氣上湧,羞憤交加中裸露在外的肌膚全都燒紅了,眼中也湧起了屈辱的淚花。她自認不曾得罪過甚麼人,誰會想用這法子讓她死?
姜榆恨恨咬牙,兩隻手緊握著,指甲幾乎嵌進林旗手心裡,最終沒忍住,上前一步,對著那人狠狠踹去。
她長這麼大,從未與人動過手,一腳踹去沒把人踹出甚麼,自己倒是險些摔倒,不待被林旗扶穩便惱怒問:“甚麼人指使你的?”
“那人遮遮掩掩,小的不知、小的不知啊!”
又逼問了幾句,確認這人真的不知道幕後之人,姜榆忍了又忍,堪堪忍下,紅著眼圈問:“那是誰跟你報的行蹤?”
這就不必那人來回答了,林旗已將人盤問了一遍。
事實如姜榆所料,是隨行的一個僕役向這夥人報的信。她剛問完,林旗一招手,護衛就把人帶了過來。
只是這僕役應該是做好了準備的,提前吞了毒藥,已毒發身亡。
姜榆第一回 見死人,滿臉驚駭,面色慘白,在炎炎夏日裡硬生生打了個寒顫。
林旗還被她抓著,感受到了,心中一陣後悔,不該把死人帶到她跟前的。他掙開姜榆的手扶住她手臂,將她往外帶去。
出了破廟,姜榆靠著林旗吹了會兒夜風,才平復了些,她強忍著不適冷靜地將事情仔細想了想,問道:“誰會這麼恨我?”
她一向與人交好,從不起爭執,偶爾驕縱也是對著姜夫人或者林旗,能怎麼得罪了別人,讓人想要她聲名具敗?
姜榆想不通,就算是明昌侯府的仇家,那也該衝著周明夜才對,為甚麼目標是她?
“先不想了,慢慢查,總會有線索的。”
“那現在怎麼辦啊?那麼多丫鬟下人,誰知道哪個又被人收買了?”姜榆眼圈兒紅紅的,積在眼眶中的淚花折射著月光,搖搖欲墜。
林旗掩住心中的惡氣,輕輕按了下她手背。
姜榆又淚汪汪道:“現在有你,那回了京城呢?你又不能時時刻刻守著我?”
林旗看向破廟,那裡面有三個姜榆已經熟悉了的護衛,“這一趟出來遇見了壞人,你娘不放心,給你安排了幾個護衛,讓你一起帶回侯府。”
這是要藉著姜夫人的名號把三個護衛送進明昌侯府護著姜榆。
“這還差不多。”姜榆抹了下眼角,又拽著他衣裳道,“那你也要經常去看我,我一個人,晚上都不敢閉眼睡覺的。”
林旗望著她,柔聲道:“嗯。”
在外面安撫了會兒,等姜榆情緒完全恢復了,又讓林旗把那三個護衛喊到了跟前。
“那你和他們說,以後都要聽我的。”
三個護衛紛紛震驚,眼睜睜看著林旗點了頭,決定了他們的去處。
“他叫甚麼名字?”姜榆又指著最前面的那個問。
“江鳴。”林旗答道。
“哦,我記住了。”姜榆吸吸鼻子,扯著他袖口,道,“好了,揹我回去吧。”
林旗聽著她說“我記住了”這幾個字,隱隱聽出幾分示威,他目光掃過瞠目結舌的三人,挑了下眉梢,但最終甚麼也沒說。
背起姜榆,向著來路走了一會兒,才道:“江鳴得罪你了?”
姜榆這會兒一點哭腔也沒有了,食指在他胸口點了點,道:“明明是你自己要把人留給我的,怎麼還把我想壞了?”
林旗回憶了下今晚江鳴面對姜榆時的詭異反應,默了默,道:“其他隨意,護好你自己就行。”
“我知道。”姜榆安心地趴在他背上,嘀咕道,“我才不會讓自己受傷呢,我要好好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