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對峙
戚秦穆擔心戚景行, 一時不察,竟在那一推之力下連退數步,直到被戚辰扶住, 才堪堪停下了腳步。
在場眾人業已驚呆, 愣在原地,待反應過來發生了甚麼, 連忙眼觀鼻鼻觀心, 恨不能趕緊躲得遠遠的。
就連戚景行都屏住了呼吸,一時忘了言語, 震驚地看著跌在地上的戚巳。
青衣衛建立至今, 敢對教主出手的,戚巳還是第一個。
而那人卻全然沒有絲毫後悔的表情,脆弱又無助的眼神擔憂地看向戚景行, 直到確認他的瞳色已經恢復正常,才鬆了口氣。
“戚巳,你放肆!”戚辰怒喝一聲。
在五根銀針的折磨下, 戚巳雖然醒著,卻早已沒了意識, 他口中發出含混不清的□□, 掙扎著想往起來爬。
可他試了半天也沒成功。
戚景行終於回過神,一時心痛不已, 小心翼翼地把人摟進自己的懷裡,抖著手去擦他嘴角的血跡。
“對不起, 是我來晚了, 沒事了, 沒事了, 有我在, 不會再讓人欺負你了……”
清醒過來的人反而連低低的□□聲都沒有了,他搖了搖頭,蒼白的臉衝著戚景行露出一個不怎麼好看的笑容,又掙扎著從他懷裡掙脫出來,顫顫巍巍跪好。
戚秦穆眉目陰狠,狠狠一腳便要往他腰腹踹去。
戚景行慌了,他從來沒有見過戚巳如此脆弱的模樣,只覺一顆心被放進了油鍋裡,密密麻麻的痛連成一片。
這麼多的人在場,眼睜睜看著他們二人當著教主的面舉動如此親密。
“嗯,我在,我在,你怎麼了,哪裡痛?你告訴我。”
這麼多人看著,他總得給教主一個臺階。
教主和少主之間的矛盾,也萬萬不能如此擺在明面上來。
他連說話的聲音都是飄的,實在不像是一個能受的住重罰的人。
約莫是忍痛時傷了舌頭。
“私自離開破月教一事,是屬下教唆少主所為,還請教主重罰。”
事情會發展到現在這個樣子,是他萬萬沒有想到的。
那血卻怎麼也擦不乾淨。
或許是戚景行的安慰有了效果,又或許是戚巳熟悉了身上刮骨一般的劇痛,他緩緩睜開眼睛,認出了眼前的人,“阿景……”
教主向來唯我獨尊,說一不二,便是他再疼愛戚景行,也不會容許他如此一而再,再而三的忤逆。
“阿公!”
戚秦穆動作一頓,轉頭看向戚景行,雙眸眯起,散發出危險的光。
“來人,將少主壓下。” “我看誰敢!”年輕的戚景行眉目一凌,向來懶散的雙眸中驟然爆發出迫人的威壓,竟與戚秦穆不相上下。
聽令上前拿人的青衣衛被那氣勢所震,一時竟不敢上前。
戚秦穆怒極反笑,“戚景行,你當真要為了這麼一個卑賤的隱衛,與我如此違逆!”
戚景行不讓分毫,“他從來不是普通的影衛,阿公,他是我的心上人,是我願意與之共度一生的人,除了他,我這輩子都不會喜歡上任何人了。”
此言一出,周圍霎時一片寂靜,眾青衣衛均不可思議地看向戚景行,個個瞠目結舌。
少主大人對青衣衛統領有意思,這是很多人都知道的事情,甚至一度還有人調笑過,若是將來統領大人成了少主的房中人,他們青衣衛是否也能跟著沾光。
畢竟,主子將影衛收入後院,這也不是第一次了,床上能滿足主子的欲.望,床下能幫主子斬殺敵寇,忠心,聽話,不會奢求太多,即便是不喜歡了,也能說扔就扔,只消將影衛調到別處,不必擔心再有糾纏。
是的,就算得了主子中意的影衛,也只是個聽話的玩物,僅此而已。
心上人,共度一生?
這實在是個笑話。
且不說影衛是個男人,單就身份而言,一教少主和青衣衛統領,玩一玩,是主僕相宜的佳話,若是真在一起,那就是滑天下之大稽了。
“你……”戚秦穆額頭青筋曝起,指著戚景行,怒極之下,反手從戚辰腰間抽出長劍,架在他脖子上,大喝一聲,“孽障!”
戚辰大驚,忙上前阻攔,“教主息怒,少主還小,你莫要一時之氣,傷了爺孫的和氣,為一個影衛,不值當。”
戚秦穆只有這麼一個孫兒,自然是捨不得傷了他的,手裡的劍也不過是氣極了想要嚇唬嚇唬人,只消戚景行認個錯,服個軟,他自然而然也就順著臺階下了。
可他常年在外,畢竟不了戚景行有多麼執拗。
那道目光不曾有過半分退讓,反而更往前走了幾步,他推開戚辰,“阿公,我希望你明白,這已經是不可更改的事實了,除非我死!”
最後四個字,一字一頓,堅定如雪山之下堅硬的寒冰,不可更改,不能迴轉。
戚秦穆一震,往後退了兩步,怒極反笑,“孽障,與其讓你做出這等荒唐的事,毀了我破月教數十年基業,倒不如我現在就了結了你,也好過我戚氏一族,斷子絕孫。”
他說著,手腕一轉,竟真的起了殺意。
鋒利的劍刃撞在戚景行脆弱的脖頸上,留下一條血線。
劍拔弩張,一觸即發。
正在此時,原本滿面決絕的戚景行忽然瞳孔一閃,目光竟渙散開來,他只感覺到後頸一震麻木,止不住的暈眩從大腦傳來,眼前陣陣發黑,他不可置信地回過頭,卻看見了一張熟悉的臉。
戚巳安靜地站在他身後,蒼白的臉沒有一絲血色,他低著頭,嘴唇輕輕動了動,戚景行依稀分辨出來,他說的是——“對不起”。
一陣無名怒火猛然湧上心頭,卻依舊壓不住大腦中陣陣的暈眩,最終怒火變成了濃重的無力。
混合著氣怒和悲哀,昏迷的前一刻,戚景行只來得及抓住戚秦穆的袖子,近乎哀求地說了一聲,“阿公,莫要……傷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