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心悅
戚巳還處在被戚景行發現了自己偷偷去找小乞丐拿回糖葫蘆的尷尬裡, 驟然聽見戚景行說的話,愣了一下。
戚景行的聲音並不大,夜風裡, 幾乎能被忽略, 他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喜歡”是個甚麼意思,略有些懵懂地轉過頭。
“你說……甚麼?”
甚麼喜歡, 喜歡甚麼?
戚景行喜歡他?
嗯, 也是,畢竟八年前他拼了命地救他, 保護他, 戚景行信任自己,依賴自己,當然也會喜歡他。
青癸也很喜歡他, 就連他養的大黃狗也喜歡他,這似乎也沒甚麼大不了的。
“天有些……冷了,我們是不是, 該回去了。”他結結巴巴道,胡亂的整理了一下衣服, 就要從高臺上跳下去, 胳膊卻被人拉住,一股大力拽著他重新轉過身, 剛好望進了戚景行一雙深邃的眼睛裡。
他無法形容此刻戚景行的目光是甚麼樣的,只覺得自己開始呼吸困難, 心跳越來越快, 像是有一條鎖鏈漸漸纏上了他的脖子, 窒息讓他變得不安。
他有些緊張, 還有些害怕, 此時此刻的戚景行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種侵略的氣息。
那是連青衣衛統領都會膽怯的壓迫。
一隻手攀上了他的胸口,緩緩向上,直到抵上他的下巴,餘溫帶過的地方有些癢癢的。他聽見了戚景行的呼吸,火熱而沉重。
他近乎本能的用了這輩子最大的力氣狠狠推開了眼前的戚景行,身體也因為慣性往後退了幾步,撞在高臺的圍欄上。
不是,他……他現在,有點懵。
陰影裡的人抬起頭,臉上的笑容卻無比溫柔。
他感覺不到痛,一雙眼睛裡全是不可置信。
戚景行並無內力傍身,這全力的一推讓他背後撞在牆上,疼得人眼前發黑。
“太高了,頭,低一些。”沙啞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讓戚巳不由自主地服從。
“阿……阿景。”
…
戚景行方才……吻了他。
戚景行的臉在眼前放大,鉗著他下巴的手也越來越緊,直到一片溫熱貼上他的嘴唇。
戚巳的呼吸越發急促。
他第一次在一個人身上感受到如此濃厚的壓迫,當真不敢動了,他覺得戚景行有些不正常,自己也有些不正常。
“轟”的一聲,戚巳腦子裡的那根弦終於斷了,視覺,感覺,知覺,一瞬間都重新回到他的身體。
“大哥哥,你如今知道喜歡是甚麼意思了吧。”
戚巳看著他的眼睛,莫名想到了西北雪原上的狼,盯著自己的獵物,志在必得。
“別動。”
“你……你在……幹……幹甚麼!?”
“別說話,”濃郁的夜色裡,戚景行的眼睛深得發黑,他向前走了一步。
“不對不對,你……你喝醉了。”
他像是失去了自己身體的控制權。
戚景行喝酒了,他一定是醉了,把自己當成了哪家姑娘,他可是個男人,戚景行怎麼會喜歡一個男人呢?
“或許我該跟你說得更明白一些,我沒有醉,我很清醒,我喜歡你,心悅你,我對你從未有過單單純純,乾乾淨淨的心思,我愛你,”
戚景行從黑暗中走出來,慢慢走向戚巳,“我愛戚巳,男女之情,一往而深。”
戚巳卻被這話嚇到了,從來一往無前的青衣衛統領人生第一次被一個人嚇得連連後退。
他有點亂,眨了眨眼睛,看向戚景行。
不對,一定有甚麼地方不對,戚景行怎麼會喜歡他呢?怎麼能喜歡他呢?
“你不清醒,我現在……也有點亂,我……我可能……需要靜一靜,對,沒錯,”他好像終於找到了一點可以解釋眼下這樣荒唐場景的理由,喃喃道,“我……不清醒,昨晚……沒有睡好。”
他感覺自己發了燒,整個人都是滾燙的,大腦一片空白,想都沒想翻身從高臺上躍下,幾個起落就消失在黑夜裡。
像一隻落荒而逃的……大狗。
戚景行扶著欄杆,目送那道身影消失後,撿起了地上掉落的半串糖葫蘆。
他輕輕把浮在上面的灰拍掉,露出個志在必得的笑容。
“戚巳,你跑不掉的。” 小院門口的守衛值守了一天了,正在打瞌睡,忽然遠遠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嚇得立馬清醒過來,連忙挺胸抬頭。
他心中默唸,不要看我,不要看我,不要看我。
可惜天不遂人願,一道陰影壓下,他看見了自家統領一張難看到了極點的臉。
“今夜我有要事,任何人都不見。”
守衛:統領大人今夜看上去怎麼怪怪的。
“嘭!”的一聲巨響。
戚巳摔上房門,氣喘吁吁地靠在門上,胸口起伏不停,面色複雜。
他的腦子混亂極了,明明今夜沒有喝酒,怎麼還會這麼暈,他跌跌撞撞地往屋裡走,才剛入夜,卻第一次想這麼早就睡了。
也許,他是該好好睡一覺的。
戚巳沒有洗漱,摸黑上了床,把自己蜷縮排被子裡,眼前一片漆黑,他忍不住輕輕用指尖碰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滾燙的溫度還沒有退去,甚至從肌膚傳到了指尖,讓他整個人都顫慄起來。
他還是想不明白,戚景行怎麼會喜歡他呢?難道真的是教主常年在外,忽略了他,才讓他產生了如此荒唐的想法?
怎麼能喜歡男人呢?
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方才就那麼把戚景行扔在了外面,還推了他,他會不會生氣?會不會氣沖沖地過來找自己?
一想到戚景行可能會來找自己,戚巳的身子又開始燙了起來。
他覺得自己不對勁,很不對勁。
一夜未眠,第二天,戚景行昏昏沉沉的起床,開了門。
明媚的陽光刺得他眼睛發疼。
“統領,現在可要洗漱?”青衣衛已經備好了盥盆等在外面。
戚巳盯著他看了一會兒,“青癸呢?”聲音沙啞地連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回統領,青癸昨夜被青卯大人帶走了。”
青卯?
他們不是吵架了嗎?這麼快又和好了?戚巳頭疼的緊,實在沒心思再管這些破事,“把東西放屋裡,你先下去吧。”
“是。”
“等等。”青衣衛放下盥盆,就要離開,卻又被叫住。
“昨晚……有人找我嗎?”
青衣衛搖搖頭,“並無。”
“那,少主昨日回來了嗎?”
“回來了。”
聽見對方的回答,戚巳發現,他似乎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麼慶幸。
“無事了,你下去吧。”
青衣衛上下都發現今日的統領大人有些怪怪的,一大早臉色蠟黃,聲音嘶啞,早會時心不在焉,叫錯了一位護法的名字,就連中午吃飯的時候,都將湯灑在了桌子上。
因此當吃完午飯後,戚巳提著長槍走上演武臺的時候,眾人心裡都有點發怵。
戚統領心情不好的時候,總會到這來找人比武發洩,統領大人武藝高強,他們只有捱打的份。
“三人一組,依次上臺。”
眾人倒吸了口涼氣。
陽光明媚,林間已經有了知了的叫聲,此起彼伏,讓人莫名地煩躁。
這一下午,青衣衛有一半的人都被打趴在了演武場上,直到夕陽西下,落日餘暉灑滿大地,戚巳手裡的槍快要握不住的時候,他才終於停了下來。
這一整日,戚景行都沒有出現。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