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清醒
“醒來了？”
戚景行進來的時候, 昏迷了兩日的人不知何時已經下了榻，赤著腳站在桌邊，一隻手撐著桌子, 正顫顫巍巍地去夠桌上的水壺。
聽見聲響的戚巳轉過頭, 也不知是他睡了太久，還是腰腹的傷勢太重, 整個人一點力氣也沒有, 腳一軟，就要往後倒去。
意料之外地落入了一個柔軟的懷抱, 熟悉的臉在眼前放大。
“少……主？”
他的腦子昏昏沉沉的, 眼前忽的閃過一個熟悉的畫面，似乎也是這樣，有一個人摟著他, 往後倒去，那人朦朦朧朧的，看不真切。
好像只是他做的一個夢。
“我……怎麼會在……這兒？”一開口, 他才發現自己的嗓音沙啞又難聽，像乾涸的沙漠上粗糲的石子, 便不由自主地嚥了口口水。
這不是戚巳第一次醒來了, 前幾日也陸陸續續醒來過幾次，不過都不大清醒。
地下迷宮裡, 他為戚巳探查過身體，八年殫精竭慮, 戚巳身上確實有不少暗傷, 傀儡蠱可以控制人心, 也有調經理脈的功效, 他不惜耗費心力從那白袍人身上剝離蠱蟲, 就是為了幫戚巳調養身體。
明顯就是要喂他。
驟然的失重感拉回了戚巳的意識，他驀地瞪大了眼，終於反應過來自己現在是個甚麼處境。
戚景行不確定戚巳到底是清醒還是沒清醒，便一把將懷裡還迷迷糊糊的人攔腰抱起，往床邊走去。
不知是不是錯覺，在他喊出少主這兩個字的時候，戚景行方才還明媚的目光霎時染上了一絲失落。
大約確實是被燒的有些糊塗了，戚巳暫時忘了身份尊卑，張開嘴抿了一口。
他情不自禁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戚景行不語，起身又倒了一杯。
他昏迷幾日，嘴唇乾裂，輕輕一碰水面，下唇結出個小小的水珠來，裡面映出了戚景行的臉，陰沉的眼眸，喉結一滾，嚥下了一口口水。
意識不清應該是蠱蟲的後遺症。
“我想喝涼的。”戚巳迷迷糊糊的揉了揉太陽穴，他現在腦袋懵懵的，身體裡像有一把火，只想來一大口涼水好澆滅這把火。
“你發燒了，大夫說是傷口發炎，需要好好靜養，先喝點水吧，潤潤嗓子。”
他忙伸手去接，卻被戚景行躲開了，對方把他抬起的手按下，水杯又遞到嘴邊。
這像甚麼樣子！
“別動！”
“你發燒了，不能喝涼的。”
那杯水就這麼直直地湊到跟前，若非戚巳躲得快，就要懟到他臉上了。
戚景行此刻的表情，著實有些奇怪，他嘴角帶著淡淡的笑容，深邃的眼眸中流轉著星星點點的光，那目光溫柔又繾綣，竟然戚巳從裡面看出了三分寵溺的味道來。
男人的聲音有些很低，醇厚中帶著一點沉悶，戚巳又愣了一下，一時忘了自己剛才想說甚麼了。
直到戚景行溫柔的把人放在床上，他才發覺自己的臉頰有些發燙，被比自己小了十幾歲的娃娃這樣抱到床上來，戚巳臉上到底是有些掛不住，好在他原本就臉色潮紅，並看不出來有甚麼變化。
戚巳喝了一口，還是熱的，他略微不解地望向床邊的人。
他被戚景行抱在懷裡？
饒是沉穩冷靜的青衣衛統領也不覺愣了片刻，想要下來。
“少……主？”
“清醒了啊……”他喃喃道。
“甚麼？”
“沒甚麼，”戚景行把杯子放到他手裡，“先喝點水，廚房裡備著粥，你才剛醒來，先吃點東西，才好喝藥。”
戚巳也確實渴了，他飲下杯子裡的水，乾涸的喉嚨終於得到了緩解，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白袍人呢？屬下怎麼會在這兒？”
他記得自己不是進了地下迷宮嗎？ 戚景行接過他的空杯子，擱在一旁，俯身坐下。
“屬下自己來就好。”戚巳略帶些惶恐的制止了戚景行要為他蓋被子的手。
戚景行：……
“你被白袍人控制了，幸好青醜及時趕到，才將你救下來。”
“屬下被控制了？”戚巳顯然有些驚訝，眼睛眉毛都擠在了一起，“為甚麼屬下一點也想不起來？”
戚景行解釋道，“你自然想不起來，那些被控制的青衣衛也都失去了部分記憶。”
失憶？
“那……白袍人呢？”
“死了。”
“死了？”
戚景行點點頭，“被青醜殺了，本來是想活捉的，但他操控的青衣衛太厲害，只能殺了。”
殺了？
白袍人身份成謎，又欲對破月教不利，青醜怎會如此魯莽……
“那……”
“戚巳，你才剛醒來，應該多注意休息。”戚景行嘆了口氣，顯見的有些不滿，語氣裡也不經意帶出了三分埋怨，“你可知道，自己傷的有多重？”
後來他才知道，戚巳除了腹部那道傷，身上還有大大小小十幾道口子，沒有得到妥善處理，沾了髒東西，才會高燒不退。
“戚巳，你應該好好照顧自己的身體的。”他嘆了口氣，聲音悵惘。
戚巳的一句屬下“屬下無事”就這麼被咽回了嗓子裡。
“我會擔心你的，真的。”
戚巳沒說話，看向戚景行烏黑的眼圈，到底還是起了那麼兩三分愧疚，“少主這幾日可是沒睡好？”
戚景行立刻換上了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你昏迷不醒，高燒不退，我怎麼可能睡得著？”
“抱歉，讓您擔心了。”戚巳抿了抿嘴唇。
“你知道就好，”戚景行微微一笑，“那現在呢，要吃點東西嗎，既然醒來，廚房熬的藥也該喝了。”
戚巳幾日水米未進，確實餓了。
戚少主下榻的客棧是鎮上最豪華的，飯菜準備的也快。
不一會兒，青醜敲響了天字一號房的門。
準備的都是些清單的小菜，還有一碗粥，他把飯菜擺在桌子上，在戚景行的示意下離開了。
戚巳正要下床，卻被戚景行攔住。
“你的傷還沒好，我餵你吧。”說著邊端了一碗稀粥過來。
“少主，這……不可。”他雖然有傷在身，但畢竟尊卑有別。
戚景行終於忍不住笑了，他端來稀粥，輕輕吹了吹，“大哥哥，你莫不是忘了，當初你受傷的時候，我也是這麼餵你的，那時候我還是個孩子，你不是也使喚的挺順手的嘛。”
“是屬下那時候不動分寸，冒犯了……”
“戚巳，”戚景行收起了臉上的笑容，“如果連你也只把我當成高高在上的少主，我就真的成了孤家寡人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