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時隔多年但還是打不過江萊的直……
禪院直哉曾經在路過紅繩銅鈴的走廊時，想象過無數次再次見到妖狐面具那人的場面——
年少時被磋磨的傲氣和骨子裡的慕強癖交織在一起，在歲月流逝裡堆積成某種執拗。
他咬牙練習自己的術式，幻想著某天再度重逢時予以能夠給對方留下深刻印象的回擊。
他把幼年時走廊中驚鴻一瞥的甚爾當做偶像，把少年時走廊裡短暫交鋒的江萊當做目標。
他憧憬與嚮往著強大的偶像，追逐著想要擊倒與證明自我的目標。
禪院直哉認定自己是禪院家最有天賦的小輩，成長到現在已經是特別一級咒術師。
他的投射咒法練得爐火純青，禪院直哉心下確信，如果時間倒流重回那一日的場景，他一定可以在呼吸間佔據上風。
——畢竟，幾乎沒人能夠在最初看破自己的能力、並能於二十四分之一秒中做出反應。只要自己開局發力，便能夠佔據上風。
禪院直哉如此相信著。
靈魂好似在一瞬間脫離軀殼，緊接著又被旁側的某股吸引力拉扯著，塞入另一個鼓鼓囊囊的殼子裡。
不應該——不應該如此！！
只要自己稍微脫離控制，就能再度把握主動權……
直到幾個大喘氣後，他才回過神，反應過來自己還活著。
出手之前，禪院直哉首先察覺到甚麼不對，他神情愕然，猛地一個翻身，發覺眼前視野一整個大變樣，周圍的事物彷彿都擴大了幾倍……不對、是自己縮小了！！
不同的場景、相似的二者、重蹈覆轍的局面。禪院直哉無法動彈分毫，更別提施展自己的術式。
他動作毫不拖泥帶水，如鬼魅般突顯困住直哉後，連喘熄的機會也未曾給對方留下，直接提起手中鋒銳的長剪刀，衝著金髮青年而去！
但面前的妖狐面具來客並未給他機會。
但是——
還沒死。太好了！
“……”他咬緊牙關，竭盡全體妄圖掙脫束縛，不願接受這個秒跪的結局。
實際上，江萊之所以隨霧潛入、無聲無息地咒力全開突襲，就是為了不給禪院直哉絲毫反抗的機會，以免動靜過大、恆生事端。
然而，當昨日重現，戴著面具的神秘大妖再度出現於眼前時，禪院直哉卻發覺自己又一次被無形的空間拿捏住——幻想中的場面被現實無情擊碎。
禪院直哉愕然瞪大了那雙狐狸眼，遺傳母親的漂亮眼眸倒映著刀刃的湊近。
這個時候的禪院直哉依然處於茫然狀態，他的精神緊繃，停留在好似被那把剪刀咒具攔腰折斷的時刻。
被空氣中無形的咒力束縛住的他，只能眼睜睜看著反射著冷光的剪刀向兩側分離，包夾住他後，無情地向中間咔嚓併攏——！
“！！”
渾身都是柔軟的動物般的毛髮，一對長長的耳朵向上翹起，像是兔子又像是大耳狐，屁股後面有個圓圓的短尾巴。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身軀，金黃色毛絨絨的爪子展露在自己眼前。
然而，想象中被硬生生攔腰剪開的痛苦並沒有到來，在那把鋒銳的剪刀合攏的時刻，禪院直哉只感受到一股彷彿滲透進骨子裡的涼意，無形間激盪起靈魂的戰慄。
某種恍若缺氧般的窒息眩暈襲來，禪院直哉感到手指發冷，與此同時又有一種飄飄忽忽的恍惚感。
他才不管是對面那人的臨時仁慈、還是出手失誤，此刻回過神來並掙脫束縛的第一反應，便是予以猛烈的回擊！
“……”禪院直哉大腦空白了一瞬，他下意識伸出手，從上到下摸了摸自己。
——這到底是甚麼東西！！？
禪院直哉猛地抬起頭，他控制不住地喊出聲：“你這傢伙……你到底做了甚麼！？”
江萊看著眼前的金黃色好似史迪奇的小型咒骸站起身，面具後的唇角略微勾起。
他神色淡然，根本不擔心直哉的無能狂怒。
就在剛剛，他已經用空間咒力程式碼編輯籠罩了房間，形成一個內部的無形隔音牆，因此並不擔心此刻禪院直哉大喊出聲的質問。
實際上，他也早就做好了對方發瘋的準備。
靈魂被塞進咒骸的禪院直哉撕扯著自己身上的毛絨，緊接著注意到床上歪歪斜斜躺著個熟悉的身軀——失去靈魂的身軀閉著眼睛倒在床上。
禪院直哉從未以這樣的視角近距離觀看過自己，而且還不是透過鏡子。
他屬於咒骸的綠色眼睛瞪大了，僵硬地停下發瘋舉動，只是微愣地盯著自己原本的身軀。
隔了半秒後，他說：“……我死了，還是活著？” 似乎有些精神恍惚。
江萊收起那把長長的剪刀，撤銷咒力後它重新變成最初小巧的模樣。
他上前一兩步，操控著空間咒力將禪院直哉原本的身軀扶正在床上，甚至好心地蓋上了被子。
面對禪院直哉的呢喃，江萊嗓音平靜，回答道：“自然是還活著。你的身軀不過是因為靈魂不在，而進入了長久睡眠狀態，但這不影響身體原本的各項生理活動。”
這番解釋讓禪院直哉精神稍微好了些，他緊接著轉過臉，瞪視著戴面具的黑髮青年：“所以你這傢伙到底做了甚麼？！這個身體……這個毛絨絨的玩偶身體究竟是甚麼！？”
他氣勢洶湧，話語間約莫夾雜著狠厲，“可別不把禪院家放在眼裡，惡作劇或者陰謀都適可而止。”
上挑尖銳的語氣攜裹著毒蛇噴濺毒液的戾氣，不過因為外表是類似史迪奇的小型咒骸，所以老實說，沒甚麼太大的威懾力。
江萊平靜地抬起手腕，將地上那些被直哉自己扯下的毛絨用術式掃淨，攜裹著吹出窗去，送到更遠的遠處，以免第二天有僕從發覺甚麼。
與此同時，他略微頷首，說：“不必激動，這不過是交易的一部分而已——你現在的這幅咒骸狀態，是你母親的決定。”
江萊直接點出源頭，沒有隱瞞咒骸直哉的源頭提議者。
這種情況下直接點出禪院夫人，更有利於禪院直哉冷靜和理解。
況且禪院夫人本身也沒有告知他讓他隱瞞的意思，想必是可以直接說出來的。
聽到自己母親的名號，禪院直哉神色顯而易見地怔了半秒，他罕見地安靜下來，不再自虐般扯著身上那些絨毛。
咒骸本身不具備痛感，不過，大概是因為靈魂是人類的緣故，直哉還保留著一部分觸覺，因此剛剛才透過撕扯來確認眼前的真實性。
江萊並未多言，也沒有其他動作。
他知道短暫安靜不代表結束，因此內心等待著禪院直哉的後續。
半晌後，禪院直哉嗤笑了一聲，不知是不是自嘲般的說：
“怎麼，這是打算拋棄我了？明面上不能直接滅子，就換個方式轉變成植物人？哦、也是，畢竟我一直不符合他們心裡對繼承人的期望。”
江萊面具後眉峰微挑，稍微有些意外禪院直哉如此有自知之明。
平日裡見他那番自大猖狂的樣子，還以為他不知道自己性格的糟糕呢。
禪院直哉的這番猜測，聽起來也有幾分道理……
也許禪院夫人的這番舉措，說不準也有為家族未來考慮的想法，所以無聲無息間剝奪直哉的家族繼承能力？
但禪院夫人似乎沒狠心到這種地步，這個交易的目的，應該更多地還是為了給直哉一個脫離危險、並能夠走出牢籠的機會。
江萊垂下眼眸，卻並沒有直接對直哉剛才的猜測話語發表評論。
因為直白的回覆並不能說服情緒上湧的直哉，更何況他也不想參與他們家族內部的事情。
因此，江萊換了種方式，自然而然地接著道：“她讓我將你帶出禪院家，託付目的地是東京咒術高專相關。”
聽到這句話，禪院直哉原本嘲弄的神色略微收攏，他頓了一下。
禪院家駐地在京都，離東京有一段不小的距離。
江萊原本等著禪院直哉發瘋被家族拋棄的話語、亦或者吐槽東京高專有六眼甚麼的，然而禪院直哉卻難得再度沉默，直到片息後才發言。
他輕哼了一聲，拖長尾音道：“時隔這麼久的補償，還是以這種方式，真是讓人噁心——我完全沒興趣。誰想要咒骸的身軀？？”
“再說了，我早就過了對外面有興趣的年紀了。外面蠢貨太多，自然還是待在家族裡好。”
禪院直哉似乎窺見了交易背後的一點原因，他故意用不屑的語氣如此道。
江萊並不點破眼前咒骸話語背後對外面世界的隱隱期待。
“喂、說起來，難不成你是他們認為可行的助力？”禪院直哉緊接著的下一句，將江萊的注意力吸引過去。
面前形似史迪奇的直哉咒骸哼聲，慢條斯理說著：“這是不打算繼續做縮頭烏龜、準備立地反擊了？把我提前踢出去……好吧，無所謂，本來我也不打算摻和這些。”
“老頭子和老婆子早點去死，家族也好交給我——”禪院直哉屬於咒骸的手爪搭在一起，他嗓音嘲弄，神情卻沒那麼平靜，“只是別把家產都揮霍乾淨了就好，我可不想繼承一個空殼。”
江萊視線從剛才那個“助力”的話語開始，就落在咒骸直哉身上，他微微眯了眯眼睛，心下稍許有些意外。
他原本以為禪院直哉在這番暗潮洶湧裡只是愚昧的旁觀者，現在來看，他好像也不是蠢到甚麼也不知道的傢伙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