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誰有事誰沒事
兩面宿儺沒再言語,江萊也沒有繼續追問,他心中已經有了隱約的猜測。
接下來的時間,就是逐漸證實猜測了。他想。
這座山下小城面積不大,幾人很快走完一圈,蒐集完畢相關線索。
整套流程順利下來,可以說是依靠:御萩出眾的帥氣外表及令人下意識關懷的盲人(偽)屬性,江萊經驗豐富的柯學話術套路,外加兩面宿儺讓人戰戰兢兢走不動路的惡勢力氣息。
因此,他們可以順利截停住某位過路人,然後快速又巧妙地詢問出想要知曉的內容。
一圈結束後,白髮少年和江萊開始簡單整理線索。
“失蹤的幼童和少女,大多數是外村攜家帶口遷徙時在此臨時落腳的住戶、或者在這邊住了不超過兩代的人,剩下一部分是村子北部住戶的孩童。”
江萊將所有人的共同點拼湊起來,繼而分析:”也就是說,從時間上看,失蹤者是外地以及新來的住戶。從位置上看,失蹤者是村子北半部分的人。”
“所以接下來我們要去考察村子北邊?”白髮少年開口說道。
“不。”江萊頓了一秒,說,“我們去南邊看看。”
“這很合理吧,想要獲得保護,就得付出甚麼。”兩面宿儺布有黑色條紋的主幹雙臂交叉環在胸`前,猩紅眼眸半眯起,“反正死的都是別人家的。只要屠刀不落在自己頭上,就完全不值得在意,不是麼?”
“或者是詛咒師、某些陰陽師、或者妖怪之類的。”兩面宿儺隨口道,“祭祀幼童和少女這種方式是流傳最廣的交易方式,別大驚小怪。”
“可是南邊不是沒有失蹤情況發生嗎?”
“說不準是那個妖怪——暫且稱幕後黑手為妖怪了,它用某種方法讓模糊事件。”江萊想了下,壓低聲音道,“也或許……北邊的人不全都是無知者。”
“說說看吧。”江萊笑道,“助力我們[懲惡揚善]小分隊偵破事實,早日結束。”
偶然聽到御萩的話語,他扯起嘴角,嘲諷笑起:“保護神?你當這裡是貴族雲集的京城嗎?這種小破地方,可不會有甚麼神明眷顧的。”
兩面宿儺全程都沒開口,他看起來對這些事情完全不感興趣。
“所以你的猜測是,南邊村落的部分人,暗中和某人或某物達成了交易,犧牲北邊村落和外來者的性命,換取自己這邊的福利?”江萊順著兩面宿儺的話語說。
白髮少年黑金布條遮蔽下的眉頭蹙起:“用幼童和少女祭祀,來換取庇護?”
江萊算是處於兩者的中間。他沒有從任何一個立足點出發,而單純憑藉著柯學世界的分析經驗,在此鋪面展開,進行線索分析。
若非這些事情涉及到了咒力咒術這種不科學的東西,江萊原本還打算將資訊發給工藤新一,讓真正的大偵探來幫忙找出幕後兇手。
而兩面宿儺從小接觸的基本是底層人的生活。他弒殺、冷漠,見證過無數人死前的醜態和人性的惡毒。
白髮少年是五條家六眼神子,從小在與平民隔離開的貴族環境中生長,基本上從未獨自外出過。直到這個年紀,才一時興起獨自逃出家門、來到外界。
江萊瞥了眼兩面宿儺,又轉回御萩。他沒甚麼特別的回覆,內心知曉這種認知差異是正常的。
“惡神?”
白髮少年提出質疑:“這種情況,北邊村落難道不會有人發覺不對勁嗎。不可能隱瞞很久的吧。”
兩面宿儺此刻還是對“懲惡揚善”感到一陣噁心,大概是為了後半句的“早點結束”,他乾嘔了下,最終語氣惡劣地擺手說:
“要我說?我倒是覺得南邊供奉了個惡神,專門抓北邊的人吃。”
“是的。”江萊點頭回答,“正是因為如此,我們才應該去南邊看看。”
御萩黑金布料遮蔽下的眼睛略微眨動,頓了片刻後,恍然道:“哦——我明白了。反向考察,發現南北的不同?比如,說不準南邊有甚麼供奉的保護神之類的。”
此刻,聽到兩面宿儺回話的御萩略微一頓,只是嘴上依舊下意識反駁回去:“哈?既然如此,你倒是也給出點有價值的分析,可別總是在旁邊拆臺。”
兩面宿儺猩紅眼眸轉向江萊,嗤笑一聲:“真難得啊,你還能想這麼多。我還以為你看誰都是好人。”
“我當然有自己的判斷。”江萊視線轉過,頷首回覆。接著笑了下,“怎麼會看誰都是好人呢?你覺得你在我眼裡是好人?”
兩面宿儺做出噁心的表情,然後用指甲劃出咒刃做出威脅姿態。
“……”一側,白髮少年沉默半晌,而後單手搭在耳後,拖長尾音開口,“啊——好麻煩,算了、不管怎樣,我們現在就假設南邊有供奉甚麼東西,然後找出那個幕後黑手就行了,是吧?”
“對。”江萊點頭。
“好,那便出發!”御萩少年意氣滿滿,乾脆利落地將導盲棍落在地上,邁步行進,“找到那戶人家的小孩,任務便圓滿完成!”
“就這麼去?不需要再進一步計劃些甚麼?”江萊多問了一句。
“沒必要。”白髮少年語調輕鬆,“我對自己的實力還是很自信的,無論甚麼情況都能應對——別擔心。”
就像是當年高專時期的五條悟,千年前的六眼在這個時間段也秉持著一種絕對自信,無拘無束的靈魂從不擔心前方磨難,抬腳邁步彷彿可以跨越山河橫溝。
“……”江萊頓了一下,跟在後面,“那便走吧。”
——
他們幾人走過南邊的村落,這部分和北邊似乎沒有太大的差別,只是對外來者非常警惕。
在那樣的目光注視下,對周圍事物感官最為敏銳的六眼最先感到厭煩和不適,他拉著江萊匆匆走街串巷而過,隨口吐槽道: “煩死了啊、那些傢伙沒事可幹嗎,無論走到哪裡都在盯著我們,好像我們是甚麼盜賊惡人似的。”
“放輕鬆。”江萊拍拍身側的白髮少年,面帶微笑。他並不意外這些人的態度,有些地方就是排外性特別嚴重。
他說:“至少這一趟,我們也算是有所收穫。”
在走街串巷的時候,江萊偶然聽見有家農婦在教訓小孩、讓他們不要去後山那個“神聖之地”。
單純勸阻孩童不要誤入山林很正常,但是對山林冠以某些特殊的內涵稱號,在這種背景下,就不禁讓人深思了。
此刻是黃昏與晚夜交接時,太陽已經落到了山腳下,寒夜的風飄忽颳起。
幾人站到後山山腳下,視線中是蕭瑟雪景。在寒冷環境中,那些積雪僅僅融化了一點,消融露出的褐色地皮如同斑駁的傷疤。
“要現在進山嗎?還是先吃點甚麼?”江萊身為[存在],並沒有進食需求,他不過是替另外兩人問的。
“沒必要,下午逛街吃得不少了,先進山。”白髮少年舌尖挑動,順暢地規劃道,“解決後山麻煩,找到那戶人家的孩子,將其安全送到家,任務就完成了——之後再隨便找點吃的。”
“嗯,也好。”江萊點頭,又彎唇笑起,“下山後,要是你們想試試,我可以做一次飯。”
“你會做飯?”白髮少年神色浮起幾分好奇,他嬉笑道,“喂、是真的能吃的嗎?不會毒死人吧。”
“……不至於。”江萊咳嗽一聲。
剛才那句話是一時興起,他轉念一想,雖然這個時代很多調味料都沒有,但在瀏覽器搜尋指導下、外加原本有的料理手藝,應該還是能夠做出不錯的飯菜吧。
提到料理,櫻粉發少年也難得將視線落過來,眼底多了幾抹興趣。他皮笑肉不笑地說道:“會做人肉嗎?”
“吃煮樹皮吧。”江萊將狐狸面具摘下解構,用同樣的笑容回過去。
“不錯不錯、那我們就加快程序。”白髮少年拄著導盲棍健步如飛,同時竟然還能保持優雅姿態,“正好,在這個地方我也待膩了,搞定這件事就換下一處玩玩。”
他們踏入後山,踏著黃昏最後一縷光,走進積雪皚皚的樹林。
白髮少年走在最前面,他用六眼掃過四周,勘察著殘留的咒力痕跡。
“……看樣子是往那邊去了。”他布料下的蒼天之瞳流轉,精準看出地面上遺存的一道殘穢。
江萊邁步跟在後面,餘光瞥見旁側的樹林裡匆匆跑出的老鼠。
——這個地方也有老鼠嗎?說起來,剛才在街道那裡,似乎也看到過老鼠。
在短暫的一瞬間,他的腦海中自然而然地劃過不少思緒。
那隻老鼠竄得飛快,略過綴在最後面的兩面宿儺身側。
櫻粉發少年目光若無其事地打量過那隻老鼠,下一瞬、他抬手劃了道咒刃切過去!
在踏入目標後山時,為了應對各種情況,江萊便解開了兩面宿儺周圍的空間屏障。
此時,兩面宿儺鋒銳的咒刃不再被阻擋,眨眼間將奔跑的灰色老鼠一分為二!
“我說,已經無聊到開始殘害動物了嗎,不如分一些精力勘察下前方……”白髮少年動作隨意地回頭,呼吸卻忽地一滯,“等——?!”
被切開的老鼠倒下的地面,忽起一道陰陽術紋,空間陣法將旁側的櫻粉發少年眨眼間轉移!
一切太過迅速,誰都沒想到那隻老鼠身上竟然還覆蓋著這樣的陰陽術。
白髮少年愕然一瞬,三兩下邁步回來:“……那傢伙沒事吧?”
江萊頓了半秒,抬手搭在御萩肩上,平靜道:“我想宿儺他自己不會有事——但其他的,不一定。”
——
兩面宿儺眯起眼睛,再睜眼之時,眼前的場景已經天翻地覆。
面前是一個木屋,閉塞擁擠的屋中擠滿著小孩和少女的味道。
他視線掃過,看到地上橫七豎八躺著被束縛著的、昏迷的人。
而在眼前,矗立著一道套著繁複衣物的身影。身上瀰漫妖氣、穿著又假扮成陰陽師的男人長髮披散而下,手中的陰陽玉柄搭在唇邊:
“歡迎,我的朋友。希望這樣的邀請方式不會過於冒犯——不過我想,我們還是可以做個小交易的。”
他立在像是屋中祭臺一樣的高處,語氣飄忽,態度似乎很隨意。
“……”兩面宿儺立在原地笑起,下一瞬,他充滿爆發力的身軀眨眼間抵達男人身側,拽住衣領猛地將其砸落在地上!
男人還沒反應過來,便被一把摔在地面,他剛想抬頭爬起反擊,後腦勺被櫻粉發少年狠狠一腳踩在地上!“誰准許你抬頭的。”兩面宿儺從喉間擠出低沉的聲音,他嗤笑起,“談交易?還是談談你有甚麼價值,值得我暫且留你一命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