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幼五
一句“我是神仙”，讓幼年五條悟原本的冷酷小孩臉崩塌了一瞬。
江萊難得欣賞到了幼年五條悟的無語表情，一瞬間很想拿手機出來拍個照。
可惜，緊接著，對方便調整好了姿態，漂亮又強大的六眼瞪過來。
被面前的小孩瞪著，江萊沒有絲毫心虛，他眉眼彎彎，輕描淡寫道：
“能夠不驚動任何人，在風平浪靜的降臨在這座神社中……不是神明還能是甚麼？”
“都說要錢的是騙子，因為神仙無需人間的錢——而你看，我沒有在這邊斂財，”他以無比自然的語氣吐露道，眉眼輕揚，“一番作派如此低調，乃是神明下凡視察人間。”
聽著江萊的話語，面前白髮孩童的眉毛都快挑到天上去了。他像貓一樣的藍眼睛時不時眨動，沒出聲說話，只是滿臉寫著“我看你還能怎麼編”。
江萊：現在的小孩真不好忽悠.jpg
不過當然，最重要的是，他能夠感受到剛才世界意志背後力量的沉默——看來神明下凡甚麼的果然超過了限度……也或許是因為此時的累加條件還不夠？
江萊收攏神情，攤手道：“開個玩笑而已。畢竟，咱們最初商量時，也沒說回答必須要說實話，只是單純定好要一問一答哦？”
“……”白髮孩童一雙六眼默默注視著面前人。
面對來自孩童的譴責目光，江萊終於咳嗽一下：“好吧，不逗你了，我說實話。”
——沒關係，神明不行，可以繼續一個一個試其他的，總能試探到那條隱藏的底線。他在內心想。
江萊微笑著換了一個：“我是溫暖生命的治癒精靈。”
五條悟本身就非常隨性，突然對某件事、某個人起了興趣，就會跟著自己的想法走，直到自己不想玩了為止。
江萊面上神情不變，內心略微挑眉，腦海中思緒流轉。
白髮孩童只是姿態淡然地矗立在原地，睫羽輕扇。
而自己這個未知存在的出現——實力不確定（六眼看不穿），態度也很平和（總之可以交流），倒是個身處周圍的、與眾不同的人。
“情景侷限，好玩的不太多——但是也許我能給你講不少故事？”
“我不在這裡誕生，但我確實在這邊出現。”江萊眸光流轉，笑道，“更細緻的，抱歉，恕我無法直言。”
幼年五條悟：“。”
幼年五條悟玻璃珠般的眼睛盯著江萊，看了幾秒後，他垂眸：“知道了。不玩這個問答遊戲了。”
此時此刻，顯然，他還對眼前的存在抱有很大的興趣，只是幼年時身為酷酷小孩的他，情緒從不外露在表面。
幼年五條悟睫羽扇動，他略偏頭：“[存在]？”
江萊：竟然這麼快就對問答環節沒興趣了哎——好在自己想蒐集的情報也都大體蒐集完了。
幼年五條悟的腳步忽地停下，他再度轉回身來，遙遙看向不遠處矗立的那道身影。
江萊頷首，沒有多言。這是一句無論如何也不會錯的實話——人是[存在]，咒靈是[存在]，那個不明所以的時鐘是[存在]，其他各式各樣的身份，歸根到底都是一種[存在]。
此時的手機可以登上三次和柯學世界的網，自然能夠搜尋各種故事給幼年五條悟讀，甚麼型別的都有，完全不愁！
聽到江萊的提議，五條悟眉頭略微一挑：“講故事？”他貓一樣的眼睛懶懶地眨了眨。
視線略過自己掌心中的手機，江萊忽地靈光一閃。他唇角噙著些許笑意，提議道：
幼年五條悟：“。”
空氣安靜兩秒。
或許是因為家族裡的其他人，都以面對神明的姿態對待他。而外人多半是為了懸賞而來的貪婪詛咒師，沒法正常交流，且基本上都被他秒殺。
於是，江萊微笑著說：“我是徘徊生死的陰間鬼差。”
不是僕從就是雜魚，一切都讓幼五覺得非常無趣。
隨便可是世界上最難辦的回覆了。江萊在心裡默默吐槽，同時思考著。玩甚麼遊戲好呢？只有兩個人的話，又在這樣的環境中，似乎也沒甚麼好玩的。
總不能在五條家神社，玩甚麼唱歌蹦迪捉迷藏吧？好像不太禮貌啊。
也恰是在此時，那道聲音順著風流，平穩傳來：
“——我是一種[存在]。”
在江萊下一句開口前，面前的白髮孩童藍眸抬了抬，面無表情：“你怎麼不說你是妖怪？”
在六眼視域中，對方心臟處流轉著與朦朧雲霧不同的光澤。
“哦、恭喜你看破了我的身份，”江萊具有象徵意義地鼓了鼓掌，道，“千年老妖，在此出沒。”
他運用語言的藝術，成功將事實變成柯學謎語人的形式，符合此時的氛圍。
不過，面前的白髮孩童說出了那樣的回覆後，卻並沒有轉身離開的意思。他依然仰著精緻的小臉，睫毛扇動，沒甚麼表情。
江萊和麵前的幼年五條悟對視，頓了頓，斟酌著主動開口道：“或許……除了問答遊戲，你還有甚麼別的想玩的？”
幼年五條悟抬了抬眼，好似不在乎地說：“隨便。”
黑髮棕眸的青年身穿毫無標誌的藏藍色衣物，脖頸的項鍊掩於衣間，腰側紅繩繫著的槐木牌墜在微風下輕輕晃動。
江萊沒想將自己拘束在人類，因此選擇了這樣一種更為廣泛的描述。如此一來，便可以繼續相對自由地給自己加設定。
也許幼年五條悟甩掉背後的僕從外出遊走時，閒來無事會從路過的店邊拿幾本翻閱，但也數量有限。
看樣子，幼年六眼雖然對探究自己的身份似乎沒了興趣，但是對突然冒出的自己依然感到新奇——
他眉眼生輝，臉上始終端著若有似無的笑容。
空氣安靜一秒。
文字中蘊藏著千山萬水與千奇百怪，跨越時空牽動人的心魂。江萊雖然沒完整地記住多少故事，但他可是有手機的人。
幼年五條悟湛藍眼眸輕輕掃過，不知道內心是怎麼想的，但他確實沒再更加細緻地追問下去。只是在略微停頓後，開口問了句：“你是這裡的[存在]嗎？”
空氣安靜幾秒，幼年五條悟身形頓住，無語積累到一定程度就變成了煩悶，他六眼一掃，做出打算轉身就走的樣子。
像五條家這樣的御三家之一的大家族，小時候給六眼的都是日復一日的、嚴肅枯燥的正論教學。
“對啊，你想聽甚麼？我甚麼都有。”江萊晃動了下自己的手機——他知道在對方眼中這是一本書冊，“為你私人訂製。”
幼年五條悟抬眸看著黑髮青年手中的物件，那是一本沒有任何標題的古樸小書。他冷清聲音中摻雜了幾分懷疑：“這麼小的書，能有多少故事？”
“與你想象的不同。”江萊唇角翹起，輕輕一笑，他沒有過多描述。
——恰到好處的資訊透露和隱藏，可以更巧妙地塑造神秘形象。
江萊步伐平穩地邁步向前，路過幼年五條悟的時候，向側邊伸了下手：“走吧，我們出去，坐在臺階那邊，吹著風聽故事。”
幼年五條悟的視線隨著江萊移動，他眼眸閃了閃，垂著衣袖，最終沒有去牽江萊遞出的手。 黑髮青年看起來似乎也不太在意這個，他自然而然地收回手，繼續向前行進：“今天的天氣不錯哦。”
幼年五條悟向神社外望去——大風退勢，空氣餘留清爽的草木香，剛才遮蔽太陽的雲翳早已飄散，明媚的日光平等地散落在大地的每一個角落。
黑髮棕眸的那人站在靠門處，粼粼波光在他的藏青色衣物上流轉，他偏過臉，等了片刻，而後笑道：“怎麼了？還是說你想在神社裡面？”
“……”幼年五條悟搖了搖頭，藍眸抬起，“我喜歡外面。”他邁步跟上。
——
神社主殿外的臺階非常乾淨，只有零星幾片不久前大風吹落的樹葉。江萊隔空掃去上面的落葉，整理衣衫穩穩坐下，招呼白髮孩童也來。
幼年五條悟目睹剛才江萊的隔空操縱，眉眼輕揚，他雙手端著，坐在江萊的身側。
因為幼五沒說自己喜歡甚麼型別的故事，江萊便挑了一個柯學世界比較出名的中短篇小說，開始緩聲講述。
手機君本體在過去時段裡的合理化掩飾非常到位，虛影書冊還能有翻頁的視感和觸感。
林間微風拂過臉頰，揚起耳邊的碎髮，五條悟單手托腮，聽著身邊人清晰明朗的聲音，視線掃過江萊手中的古樸書冊。
在風的吹拂下，書頁翻動，一張張空白的紙面展露在眼前——明明上面甚麼都沒有，黑髮青年卻在聚精會神地注視著朗讀。
幼年五條悟的六眼盯著看了半晌，看不出這東西的特別之處，乾脆不再盯著那本未知的古樸書冊，轉而看向這位自稱[某種存在]的黑髮青年。
那團雲霧依然盤踞在那裡，只有心臟處的光澤緩慢流轉著，組成一個環，一圈又一圈。
那是甚麼？他一雙蒼藍之眸緩慢眨動。
在樹影搖晃中，江萊一口氣讀完整篇，對自己的有聲朗讀打了個滿分。
他收攏神色，轉向身邊的人，微笑道：“你喜歡這類故事嗎？還是換一種？”
幼年五條悟沒有露出甚麼特別的神情，他依然保持著最初的姿態，矜持地點了點頭：“嗯。”他說，“下次這種型別的，和你說的另一種，都來一遍。”
江萊：說好的小孩子才做選擇呢？幼五已經成長到都要了！
當然，這些只是內心吐槽，江萊立志要比幼年五條悟更有端著的表面氣勢。於是他同樣微微頷首，溫和一笑，表示某種應許。
幼年五條悟遙望遠處，又轉回視線，嗓音平靜地道：“……你出現在這裡，是因為這邊的貢品嗎。”
哈？？江萊微不可查地抽了抽嘴角，但是緊接著，他不可避免地想到人類正常需求的問題，需要找地方吃飯睡覺等等……
羽毛項鍊目前還不能調節透明度了，無法透過變身咒靈來解決。
現在是又一個可能的設定的機會嗎？江萊眸色凝聚，內心思緒湧動。
如果可以的話……必須把握好，解決掉這個問題。
如果實在不行，那就再說。江萊想。反正結界攔不住自己——總之先演一波。
面對五條悟的詢問，黑髮青年抬了抬眼眸，單手握住自家虛影書冊的手機，掩唇露出似有似無的輕笑：
“……如之前所言，我是某種[存在]。這些於我是口舌之慾，但不是必然需求。”
他暖棕色的眼眸流轉著波瀾，微偏頭時，光粒順著髮絲滑落一側，傾灑在灰色的磚石臺階上。
幼年五條悟蒼天之瞳淡漠凝視，江萊維持笑眯眯的神情不變。
天與地、光與影交接流轉，也恰是在這一刻，江萊敏銳注意到自己身體上的某種變化。
——在[存在]這樣的設定說出口後，雖然沒有甚麼明顯的外在改變，但是，輕盈的身軀似乎已經不再有進食與入睡等正常人的生理需求。
江萊：我好像真的不是人了.jpg
雖然不清楚自己究竟是怎樣的[存在]，但當然，在這種境況下，不再具有人的需求是最方便的。
這大概也算是世界意識突然投放後的某種體貼了吧。江萊在心裡默默開玩笑想著。還算是有點良心，知道解決細節麻煩。
風吹過樹梢，清亮的聲音響在天際。伴隨著的似乎還有甚麼遙遠而來的人聲。
幼年五條悟即刻扭頭看去，眉頭略微蹙起，冷聲道：“……找來了。”
五條家的人？江萊猜到答案。估計是找了一通沒找到，然後猜測對方跑到神社這邊享受清淨來了吧。
江萊原本以為幼年五條悟會這麼淡漠地坐在這裡，直到那些家僕們找來——他還在想，自己要不要提前遁一下，以免多些不必要的麻煩。
然而，他沒想到的是，白髮孩童竟然主動起身，看起來要下山的樣子。
在江萊微怔的時刻，幼年五條悟略微偏頭，水晶般透亮的藍眸掃過，說：“下次見——大叔。”
大、大叔？？江萊如遭受晴天霹靂，愕然一瞬。
明明自己現在年輕貌美風華正茂啊！！二十幾歲的大小夥子的皮囊，怎麼就被叫大叔了啊！！
幼年五條悟懶懶地道：“你之前不是說自己又是神仙，又是千年老妖嗎。”
顯然，這是幼五對江萊那些逗弄話語的“小小反擊”。
白髮孩童眼眸微彎，唇角勾起不明顯的弧度，如高山冰雪短暫消融一瞬，明光春風拂過料峭峰巖。
這一清淺的笑容緊接著曇花一現般消散，幼年五條悟很快收攏神情，又變回曾經那個冷淡的酷哥兒童。
但這僅片刻的笑容，也讓江萊感受到對方袒露的一點真實情緒，剝開那層神子外殼，內裡還存在著這個年紀孩童應有的情感。
遠處的聲音漸行漸近，白髮孩童恢復平靜的淡漠臉，起身準備離開。
“明天，”幼年五條悟問，“你還在這裡嗎？”
江萊眨眨眼，他其實不太清楚能在這裡待多久。畢竟這個過去篇不可能從幼五一直講述到成年工作，大機率會有時間跳躍。
如果和幼五的接觸只有今天一天，明天就走了呢？輕易許下諾言，但卻不能達成的話……
一時之間，神社外只有渺渺的風聲和人聲。
穩了穩神思，江萊最終說：“如果我不在……那就是等待下一個轉彎處相見。”
事實證明，江萊的猜測是正確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