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次阻攔錢富都不肯罷手,餘火蓮氣怒之下出手將錢富打傷,強行拖著錢富走了。
臨走餘火蓮察看了月華傷勢,喂他吃了一粒療傷的藥丸。
好容易把那姑娘治好,他可不希望因為他又傷了一個。
他們前腳剛走,後腳月華就睜開了眼,尾隨兩人入了一處廢棄宅院。
院內,餘火蓮警告錢富不許再對那姑娘下手,更不許傷及無辜。
“少主!”錢富苦口婆心勸他:“茲事體大,不能留活口,只有她死了才萬無一失。”
“你能放過包拯的四大護衛,就不能放過一個姑娘?”
“四大護衛無關緊要,可這姑娘敢易容成包拯深入虎穴,焉知她只是看上去這麼簡單?.
少主,宗主常說,莫要小覷天下人,要不是她,我們的計劃也不會失敗。”
餘火蓮無言以對,他當然知道殺了她才是最好的。
可終究只是個女子,何況……餘火蓮抿了抿唇,何況這姑娘已經成了爹教導他狠心絕情的犧牲品。
如果這姑娘真有甚麼高明手段,如果她一路上都是裝暈,他帶她回總壇之時早就讓爹瞧出來出手了,而不是讓他動手殺了這姑娘。
就像他第一次動手殺人一樣,爹告訴他,成大事者要狠得下心,要絕情絕義,如果連一個人都不敢殺,如何能成就一番大事業,如何能推翻趙氏皇朝。
一將功成萬骨枯,改朝換代如何能沒有死傷,即便他不認同也不得不承認爹說的是有道理的,所以他聽爹的話,拿起屠刀,手染鮮血。
幸而爹從不許濫殺無辜,如此,他心中還有信念,這麼些年,死在他手中之人皆有取死之道,無一人無辜。
這些年他殺了很多人,唯一的底線就是不對女人和無知孩童下手,爹雖面上不滿也未曾逼過他,可這一次,爹竟然要他殺一個姑娘,縱使這姑娘假扮了包拯,可這算甚麼錯?
他們行刺包拯本也不是為了殺他,不殺包拯,卻反要殺掉假扮他的女子,爹分明是要藉機逼他!
餘火蓮越想心中越是愧疚,若非他將那姑娘帶回總壇讓爹瞧見,怎會惹上這無妄之災,更不會連累了醫館大夫,也不知他醒了沒有……
只是紅了手腕都要揉捏半天,這回無端被人打傷怕不是要哭鼻子,餘火蓮想著想著臉上帶出三分笑來。
月華在隱秘處看著,心頭微有不爽。
嘖,聽人一提到那姑娘就笑得這麼猥瑣,還說不是心上人。
“少主何故發笑?”
餘火蓮回過神來,眼底隱約閃過一絲尷尬,正色道:“一個弱質女流,能掀起多大風暴?我警告你,不許再動她,也不準對醫館的大夫下手,否則我饒不了你。
還有,那姑娘的事不必告訴宗主。”
“屬下絕不做欺瞞宗主之事,恕難從命。”
錢富說完便轉身離開,看那意思是要回去請示幽冥王。
餘火蓮神色微變,追上去強喂錢富吃了一丸毒藥,以錢富性命相脅,隨後冷著張臉便離開了。
月華正道他看錯了眼,這小少主也不全然是無害的小白兔,卻看見背對錢富的餘火蓮臉上露出抹狐狸般的得逞笑容,當下微微一愣,滿腹狐疑。
餘火蓮該不是拿假毒藥騙了錢富吧?
他低眉淺淺一樂,旋即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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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這處宅院。
餘火蓮回到醫館,下意識往桌邊看去,神色大變,人呢?
他記得那大夫就暈在桌邊,人怎麼不見了?
錢富不是一個人來的?
他連忙往矮炕上看,卻見那女子還好好躺在炕上,呼吸均勻。
此時他才發現屋子正中的梨木圓桌上放了一個空藥碗,手背輕觸,藥碗還有餘溫。
餘火蓮神色鬆了下來,失笑自語:“是我想多了,看來是他自己醒了,還給病人服了藥。”
恰在此時,內屋傳來腳步聲,餘火蓮抬眸便見著月華掀開簾子進來,遂關心道:“兄臺沒事吧?”
他當然沒事,月華心下微嗤,就無間道那不準濫殺無辜的破規矩,他就是想有事都難,錢富那三腳貓的功夫,阻個人都不會,還是他自己催動內氣傷了自個一下。
原是想受個傷接近餘火蓮,至於接近以後要做甚麼,額……這倒是還沒想好,走一步看一步唄。
萬萬沒想到,就那麼點小傷餘火蓮還給他吃了雪參丸這樣的療傷聖品,這麼會功夫,他那傷快好全了都。
月華腹誹不已,面上輕笑道:“我有名字,不叫大夫。
九月西風興,月冷露華凝。
鄙姓月,單名一個華字。”
餘火蓮挑眉一笑:“思君秋夜長,一夜魂九升。
這話出自前朝詩魔白先生的《長相思》,不知道是哪位佳人引月兄相思不絕。”
月華垂眸,抬手輕撫臉頰上的面具,開始賣慘:“兄臺何出此言,不怕你笑話,你還是第一個見了這張臉後不嫌棄我的,我沒甚麼朋友,不知兄臺可願同我這粗鄙之人相交?”
怎麼忘了這茬!
餘火蓮自知失言,懊惱不已,他神色一正,盯著月華的眼睛認真道:“皮囊不過表象,我觀月兄談吐不俗,氣度非凡,何以也受皮囊表象所惑,妄自菲薄?
況且月兄傳承前人醫術絕藝,自有醫術大進之日,火蓮還等著月兄沉痾盡去,看看月兄如今的面容下是何等風采。”
月華眨了眨眼睛,雖然我覺得你只是在安慰人,不過這話真好聽!
會說話就多說點!
他淺淺一笑,似是被餘火蓮的話安慰到了,溫聲道:“還不知兄臺如何稱呼?”
餘火蓮抱拳一禮,微微頷首同月華通了名姓:“我是個粗人,卻沒有月兄這般詩情畫意,餘,餘火蓮。”
“餘火蓮?”月華故作驚詫,連聲細問問:“人禾餘?”
“正是,有甚麼不對嗎?為何這副眼神看我?”
“前幾日當今陛下點了新科武狀元,坊間傳聞,這位狀元爺在校場上騎馬連發十來箭,將旗子射到了當今聖上的腳下,可巧,這位狀元爺也叫餘火蓮。”
餘火蓮嘴角微翹,少年意氣,眉目飛揚,透著說不出的灑脫:“我不過想試試皇帝的膽識,看他值不值得我賣命。”
月華搖了搖頭,失笑道:“火蓮兄行事,果真異於常人。”
“你這是…誇我還是罵我?”
兩人正聊到興頭上,矮炕上忽的傳來些許動靜。
習武之人耳聰目明,餘火蓮聽到響動,側頭看了過去,就見那姑娘揉著腦袋從炕上坐起來,頓時喜出望外:“姑娘你醒了?”
聊得好好的跑出來個程咬金,月華正暗自惱火,不妨手臂被人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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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火蓮回頭朝他綻放出大大的笑容:“她醒了!她真的醒了!你快瞧瞧,她是不是真好了?”
月華皺眉,故作不悅:“你不信我的醫術?”.
“我自是信你,只是……罷了,我說錯話了,月兄不要放在心上。”
一個文文弱弱的聲音插了進來:“你們,你們是甚麼人,這是哪?”
月華好奇女子身份,趕在餘火蓮親開口套話:“這裡是醫館,姑娘你受了傷被送到這來,姑娘現下可覺得好些了?
可否容在下替你把個脈?”
月華聲色溫和,言語間又是一派儒雅可親,關懷備至,縱是臉上帶著一副面具也叫方離除去了警惕之心,遞出手腕道謝:“多謝大夫,我叫方離,大夫叫我名字就好。”
月華輕笑頷首,從懷裡取出一方錦帕蓋在方離腕上,隔著錦帕給方離把脈。
“方姑娘的傷已經沒有大礙了,回家將息幾日便可大好,病體初愈,這幾日飲食切記清淡些。”
“方離記下了,多謝大夫。”
“學醫者懸壺濟世治病救人乃是本分,我雖不是這醫館的大夫,撞見了又豈能袖手旁觀,姑娘又何須言謝。”
餘火蓮站在一旁,見兩人言笑晏晏,郎情妾意一派和樂,似有說不完的話,他竟插不進話去,心中有些不得勁,卻又尋不著源頭。
氣悶間聽月華道:“姑娘受的是內傷,也不知是哪裡來的賊人,竟對一個姑娘家下如此重手。
對了,姑娘在醫館待了這麼長時間,家人想必十分焦急,不知姑娘家住何方,天色將晚,我和朋友送姑娘一程。”
賊人餘火蓮瞥了月華一眼,白眼一翻,現在倒是想起我來了。
方離猜測是昨夜擄走她的鬼麵人所為,那夥人連朝廷命官都敢攔路截殺,窮兇極惡,遂不想連累醫館的人,婉拒了月華。
可月華同她說這麼多不就是想知道她是誰嗎,又怎會讓她就這麼孤身走了。
只聽他又道:“這……不瞞姑娘,姑娘昏迷之時有兇徒持刀闖進醫館,還打傷了在下……”
“甚麼?”方離大驚,“不行,如此,我更不能連累大夫你了。”
“姑娘不必驚惶,兇徒已經被我這朋友打跑了。”
月華指了指餘火蓮,道:“我這朋友乃是新科武狀元,功夫是極好的,有他在姑娘儘可放心。”
聽到武狀元也在方離便安下了心,由著月華兩人送她歸家,到了方府兩人才知這位方姑娘是御史中丞方子庵的女兒。
方子庵就不那麼好糊弄了,尤其是他那個兒子方旭,生得倒是一表人才,面目俊朗,見面三分笑,瞧著是個沒心眼的,實則是個笑面虎,心思縝密遠勝其父。
言語間對月華千恩萬謝,卻也在第一時間詢問月華是如何救到的方離。
月華在方離面前巧舌如簧,刻意描抹,淡化了餘火蓮的存在,面對方家父子不得不續上了原委。
“原來如此。”方旭朝餘火蓮抱拳,誠心道謝:“多謝兄臺救了捨命,方旭銘記於心。”
不等方旭說出下言,餘火蓮挑眉一笑,把他的話堵了回去:“我是在西郊一座破廟見到的令妹,當時她一個人,身上都是血,我不知道是誰打傷了她,也不知道是誰把她丟在那裡。
方公子還想問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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