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乖。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別多。
葉輕眉竟然是南慶皇妃,那範閒豈不是……慶帝的兒子?
陳萍萍不是說葉輕眉是慶帝害死的嗎?
殺妻奪權,慶帝夠狠心的。
難怪。
難怪他初見範閒時覺得殿下和他相像,感情這倆是親兄弟。
月華手腕微動,一抹銀光在指尖閃爍,卻遲遲沒有下一步動作。
此刻月華有些猶豫,慶帝行事謹慎,他和陳萍萍雖然已經確定他是殺害葉輕眉的幕後主使,可並未有實證。
留下肖恩,範閒極有可能從他口中得知自己皇子的身份,屆時他還會不會對慶帝下手就拿不準了。
五竹雖說是葉輕眉的僕人,可葉輕眉已經死了,他如今信的只有範閒,沒有範閒首肯,又沒有證據,五竹不一定會同他們聯手殺慶帝。
就在月華猶豫的時候,耳邊突然傳來腳步聲。
是範閒!
他竟然這麼快就醒了!
霸道心法還真是不同凡響,月華看了肖恩一眼,此刻肖恩仍舊深陷幻象,若有問他甚麼,必能得償所願。
月華收起銀針,罷了,這或許就是天意吧。
離開使團後他徑直往北齊方向走,路上先後碰見了燕小乙和北齊將軍上杉虎。
這兩方人馬,一個要殺範閒,一個要救肖恩,都是衝著使團去的,月華只偷聽了陣,並未插手。
二殿下和範閒唯一的矛盾也就是滕梓荊了,他此來北齊除了找盟友就是處理這事來的。
二殿下和長公主聯合走私知道的人不會多,他只要把相關幾個知情人處理掉就能斷了這個線索。
線索一斷,二殿下不說,長公主不認,沒有人證物證,誰還能說二殿下和長公主是一頭的呢?
這事兒一搞定,長公主害死的滕梓荊自然也和二殿下沒關係啦。
如果範閒不是慶帝的兒子,他就順道出手幫範閒了,可惜沒有如果,眼下範閒的死活對他們來說是好是壞已經很難界定了。
因此月華決定順其自然,能不能活下來就看範閒的命數了。
進了邊城,月華髮現城裡有錦衣衛的探子,便想依著老辦法控制幾個為他所用,也好時刻掌握範閒的動向。
眼下他還被慶帝通緝,北齊境內也有不少鑑查院的探子,為免行蹤洩露,音攻的手段就不方便再用了,他略想了想,頃刻便有了主意。
北齊境內多密林,於是乎,月華路過山林時都停留了一陣,尋蟲煉蠱。
蠱術和醫毒有相通之處,月華精於醫毒,煉蠱亦有涉獵。
蠱蟲的誕生往往伴隨著無數蟲類的覆滅,萬物皆有靈性,煉製蠱蟲終究有傷天和,是以月華極少會動用蠱術,即便偶爾需要,亦不會太過分,以免遭生靈氣運反噬。
因為煉蠱,他路上耽擱了一陣,走了快一個月才到北齊都城,範閒帶的使團還在他後面吃灰,約摸還有五日才能抵達上京。
月華悠哉悠哉找了個客棧休息,期間以蠱蟲控制了幾個貪生怕死的錦衣衛收集情報,至於被他找上門又不貪生的,自然是餵了蟲子。
錦衣衛這樣的組織,沒幾個手上乾淨的,死了也不算無辜。
長公主行事周密,她和二殿下的關係瞞得極好,並未有甚麼往來的書面證據,至於人證,二殿下只給了他錦衣衛指揮使沈重的名字。
沈重有個妹妹,極為溺愛,言冰雲能在短短半年內在上京站穩腳跟,知悉諸多情報,靠的就是沈重的妹妹。
抓
:
捕言冰雲後沈重包庇其妹,機密洩露之事推給了朝上的政敵,此事在錦衣衛中高層都不是秘密,因為此事,錦衣衛幾個副指揮使對其格外不滿,但因其是太后親信,無人敢多言。
得到這個訊息月華就去了沈府,沈府的守衛比起陳園那可差得遠了,月華輕輕鬆鬆溜進去給沈重的好妹妹下了蠱。
範閒為人聰慧,氣運昌隆,直接把相關的人殺了也不能保證他不會透過些蛛絲馬跡查到甚麼,與其費這許多力氣,不如直接推個人出來了結此事。
不過這背鍋俠也不能隨便找,內庫走私數額巨大,背鍋俠也得找個合身份的。
範閒想在上京查東西就避不開沈重這位錦衣衛指揮使,是以月華打算威脅沈重,借沈重之口告訴他和北齊做生意的是長公主和太子。
長公主本就幫扶太子,又執掌內庫多年,他倆聯合走私合情合理,至於做這事兒的理由。
錢嘛,誰會嫌多?
內庫是皇家內庫,不是太子的錢袋子,太子和長公主想法子開源也很正常。
沈重這邊月華也不怕他不答應,再怎麼說沈重也是北齊人,沒道理要幫南慶抓貪汙案,走私人選換成太子,亂南慶內政它不香嗎。
月華還以其妹性命相脅,沈重實在沒有拒絕的理由。
事情比他想的更順利,沈重原本就沒打算告訴範閒這件事,如今月華找上門,又事關親妹性命,沈重自然是一口答應。
二殿下這邊的事情搞定,月華隨即動身往天一道尋北齊大宗師苦荷。
他從肖恩那裡得知葉輕眉當年給過苦荷一本秘籍,好不容易來趟北齊,總得帶點甚麼回去。
這秘籍就不錯。
等他辦好所有的事回到南慶已經是大半個月以後了。
那夜他在陳園和陳萍萍密談,兩人互相通了些訊息,都覺得慶帝隱瞞自己大宗師的身份必有大圖謀。
當今之世,能讓慶帝苦心謀劃的,除了大宗師還能有誰呢?
論起對慶帝的瞭解,恐怕沒有人能勝過陳萍萍,陳萍萍斷定慶帝不日必會有所行動,他行動之時才是他們火中取粟的機會。
而這一等,便等了整整五年。
這五年發生了很多事,但又好像甚麼事也沒發生。
因為他當初的騷操作,範閒這幾年一直揪著太子不放,朝堂上兩人不說勢成水火也差不了多遠了。
值得一提的是範閒已經從當初小小的太常寺協律郎變成了權傾朝野的澹泊公,左手鑑查院右手內庫,去年還和林婉兒有了一個孩子。
要說這幾年最震動京都的訊息,不是範閒和北齊聖女海棠朵朵的風流韻事,也不是四年前太子門下科舉舞弊,而是二皇子殿下和府中侍衛的桃色新聞。
三年多以前,太子因為科舉舞弊險些被慶帝廢了,二殿下趁機拉攏朝臣,彼時範閒又同二殿下交好,恰逢北齊送公主和親,許是為了平衡朝堂勢力,慶帝突然召回了久在邊關的大皇子,讓大皇子回來成親,許他以後長留京都。
二殿下和太子也早到了適婚的年齡,大抵是不好厚此薄彼,慶帝便給幾位皇子都指了婚事。
指給二殿下的是京都守備葉重的嫡女葉靈兒,二殿下早就和月華暗通款曲……咳,兩情相悅。
且不說某個小心眼的月姓男子,就是二皇子自己也不樂意放個人在府裡影響兩人的感情。
於是乎,二殿下當場拒婚,二殿下的小胳膊自然拗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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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慶帝這條大腿,他心一橫,乾脆說他對女人不敢興趣,還自個找人把流言散遍大街小巷。
慶帝仍舊不改主意,最後還是雲遊在外的葉家大宗師葉流雲回來,進宮和慶帝聊了聊,這事兒才算作罷,據說葉流雲走後慶帝發了很大的火。
打那以後二殿下人前也不避著,沒過多久坊間就開始傳二皇子和謝必安的風流軼事。
剛開始那一年幾乎每次朝會都有人參二殿下行為不端,二殿下出手處置了幾個才算平息下來。
慶帝起初還會訓斥,這兩年似乎完全忘了這事兒,月華和二殿下私下討論,覺得可能是他忌諱二殿下這幾年在朝中的地位越發穩固,故意縱容。
畢竟,一個斷袖的皇子,想要繼承大統很難得到朝臣和百姓的承認。
“公子,殿下派人來催了。”
“這就來。”
月華揚聲回了句,將最後一塊配飾掛好。
自從慶帝不再管二殿下私事後二殿下越發明目張膽,讓府中下人對他改了稱呼不說,前年宮中年宴,二殿下試探性的帶他進宮,還讓小太監破例給他安排位置,慶帝竟也沒多說甚麼,惹得朝中上下猜疑不斷。
今時今日,月華名義上還是二皇子府中門客,論地位,在很多人心裡卻已經是半個皇子妃。
今日宮中辦中秋家宴,二殿下仍舊帶上了月華。
好巧不巧的,兩人在宮門口和太子撞了個正著。M.Ι.
兩人拱手向太子問好,雖說姿勢都很敷衍,儲君的面子還是要顧一下的嘛。
這幾年太子被範閒坑得不輕,加上二殿下從旁協助,落井下石,在朝中威勢是一日不如一日,二殿下敷衍的態度他早就習以為常,當下也不生氣。
太子看了月華一眼,忽然說道:“今天這樣的場合,二哥帶謝必安來,不合適吧。”
“這就不勞太子操心了,合不合適的,太子說了也不算。”
兩人一出口火藥味就起來了,按往常一慣的劇本,這時候太子該冷笑一聲然後二殿下不屑撇頭,再然後兩人就此熄火,各走各路。
畢竟是皇子,臉面要顧的嘛,總不能你一句我一句的跟潑婦罵街似的說個不停,那多不像話。
互懟一句然後分道揚鑣才是合身份的行為,幾年下來這場面月華都看膩了,今次卻有了些微的不同。
太子破天荒沒有甩臉走人,神情冷淡依舊,出口的話卻讓人摸不著頭腦。
“有件事我一直想不明白,三年了,要是當初你不拒婚,也許你已經是太子了。”
二殿下眉頭一皺,心想李承乾是腦子壞掉了還是故意給我挖坑?
宮門口人多口雜,有些事兒吧,雖然人人都知道,但還真就不能落人口實。
比如,覬覦東宮。
二殿下當即退後一步,拱手道:“太子慎言。”
“呵。”
太子冷笑,但也反應過來自己剛才的話是挺讓人警惕的,他稍稍走近了些,離二殿下一步之隔,帶著些困惑道:“我不明白,你那麼想……為何要這麼做?
為了一個謝必安,值得嗎?”
他又看了眼月華,壓低了聲音說道:“雖然朝中多有傳言,但你我都清楚,你選他,機會渺茫。”
這說的自然是繼承大統的機會。
二殿下悟了,李承乾這是朝上鬥不過想挑撥他後院失火啊!
他當即伸手握住某月的小手手,藉著回太子的機會暗搓搓表白:“感情這種事,說不準的,我覺得值,便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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