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湖,三白山莊。
離客棧那日張成嶺拜師已有幾日時光,月華最終還是沒有收下張成嶺。
一來師徒名分他看得頗重,一時惻隱護持和收徒那可是兩回事,二來嘛則是因為溫大美人。
那日後他問過溫客行和五湖盟是否有仇怨,阿行雖未承認卻也沒直接否認,而是說了幾句模稜兩可的話。
若是阿行和五湖盟有仇,他自然不能收下張成嶺,阿行不願講他也不便逼迫,自己查就是了。
幾番考量之下月華舍了繼續用成嶺釣江湖人的想法,快馬加鞭送張成嶺去見太湖派掌門趙敬,不想剛來就見著一出好戲。
五湖盟本是五個結義兄弟組成的聯盟,老大岳陽派高崇,老二太湖派趙敬,老三丹陽派陸太沖,老四鏡湖派張玉森,老五大孤山派沈慎。
送張成嶺的路上他們聽說丹陽派也被滅了門,掌門陸太沖身死,只剩下兩個關門弟子託付給了泰山派的傲崍子,而非自家五湖盟的兄弟。
鬼谷無故對丹陽派動手,除了琉璃甲不做他想,此時江湖中人已然認定是五湖盟奪了鬼谷的琉璃甲才引來這許多事。
傲崍子因護持丹陽派弟子而遭人追殺,湊巧讓沈慎給救了,轉頭沈慎就向他要丹陽派傳人,傲崍子自然不肯給,那兩孩子也說要跟著傲崍子,五湖盟的人便只能任他們離開。
月華這回好奇了,先是鏡湖,後是丹陽,難不成五湖盟還真奪了鬼谷的琉璃甲?
這玩意到底有甚麼秘密,能引得這麼多人趨之若鶩,是甚麼樣的秘密連天窗檔案裡也沒有記錄一絲一毫?
他看著傲崍子離開的背影微微一笑,正要向趙敬等人告辭,旁邊的溫客行卻截了他的話頭,賣慘說著送成嶺的不易,趙敬為人圓滑世故,當即表示要請他們去三白山莊做客,聊表謝意。
月華無奈一笑,便也只能隨了他,心底暗歎可惜,聽方才沈慎言語,他有八成懷疑丹陽派的確有一塊琉璃甲。
沈慎有一句話說得沒錯,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區區一個桃紅綠柳就能逼得傲崍子無法自保,他有傷還敢帶著丹陽派弟子離開,這不是找死麼?
他原想跟上去搶來看看,這麼大的熱鬧不湊湊豈非無趣,不料讓阿行亂了他的計劃,也不知這塊琉璃甲會落到誰手上了。
黃昏時分,趙敬大擺宴席酬謝一干江湖人士。
宴會上月華髮現沈慎裝醉,他覺得奇怪和溫客行知會了聲便也尋了藉口離席。
下人剛一走月華就往沈慎的屋子走去,卻又在半路上見著華山掌門於丘烽之子於天傑追著個蒙面人往外走。
他挑了挑眉玩味的笑了,看來和他有同樣想法的人不少嘛,今夜的三白山莊,熱鬧咯。
“平生不做虧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門,五湖盟,你們虧心事做多了,鬼來敲門啦!”
喲呵。
果然夠熱鬧。
來人內功修為不弱,這話轉瞬間傳遍整座三白山莊,月華腳下一轉,舍了沈慎往大門方向走去。
沈慎又不會跑,先去瞧熱鬧才是正經。
月華到的時候宴會上的江湖人
M.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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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到了大半,趙敬滿臉悲憤的看著門口。
只見白日裡碰見的傲崍子渾身是傷,被人掛在三白山莊大門前,嘴角還被誇張的撕開一條口子,人已死了卻是留下一張笑臉。
溫客行一見著他就湊過來,做作的拿手捂上臉,只從指縫裡露出些微眼神,弱弱道:“阿月,你剛去哪了,我怕。”
演技滿分!
要不是見過你殺人不眨眼的樣子我真以為你是個柔弱不能自理的美男子呢!
雖然心裡吐槽個不停,月華還是配合的拍拍他肩膀,半抱著人吃豆腐……咳,不是,我這麼正經的人怎麼可能會做吃豆腐這麼沒品的事。
月華摟著他肩膀輕聲安慰:“我在呢,阿行快把眼睛閉上,莫看了,阿行膽子小,若再嚇著可怎生是好。”
這會兒門口盡是些江湖人,有人看不過眼他倆膩歪的模樣,啐了口唾沫嘟囔了幾句不好聽的。
甚麼傷風敗俗,不堪入目,還夾著一兩句髒話。
月華耳力尚在,含笑的眼眸微微一頓,偏頭笑眯眯問:“方才是你在說話?”
方臉漢子抬起頭,“便是某說的,你待如何?兩個大男人……啊!我的眼睛……啊啊啊啊……”
兩枚銀針直直插在那漢子眼眶上,那漢子疼得啊了一聲,正要叫人找回場子卻發現已然說不出話,出口的只有啊啊的叫聲。
又過了幾息,那漢子滿臉驚恐的捂著耳朵,而後抽出腰間長刀砍向月華,他功夫不如月華遠矣,此時眼不能視,自然更傷不得月華,一招就讓月華奪了兵刃打倒在地。
那方臉漢子是漕幫的人,方才月華出手太快他們沒來得及阻止,眼下見月華傷了自家人,餘下的漕幫眾人忙將月華兩人圍住,要月華給個交代。
“你問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某俗名姓月,號普渡真人。”
月華眨眨眼,神態天真,“本真人信佛,平生唯願渡盡世人,他既覺得不堪入目本真人便幫忙廢了他那雙招子,不愛聽便讓他一輩子都聽不得一句話。
至於毒啞了他,本真人脾氣不好,他說話吾甚是不喜,未免他再說些汙言穢語引來殺身之禍吾只能出此下策,如何,這個交代諸位可滿意?”
“若是不滿意……”月華垂眸想了想,歪頭天真道:“若是不滿意,諸位去西天極樂問問佛祖可好呀,若是問到了,煩請託夢告知。”
漕幫領頭的執事心底一跳,此人性子古怪邪門,方才出手迅疾如電,就是幫主出手他都能看清,方才他就在旁邊卻沒看清此人動作,這份武功只怕還在幫主之上。
說實話,同門的死活他並不在意,江湖中人過得就是刀口舔血的日子,自己眼神不好惹上了惹不起的人丟了命都是尋常事。
可若是就這麼認慫,他漕幫的臉面可就丟盡了,他看向趙敬想要五湖盟主持公道,趙敬卻為難說道月華兩人送了張成嶺回來,於五湖盟有大恩,五湖盟只能兩不相幫。
他一時下不來臺,遲遲沒有說話,也不動手,月華有些不耐煩了,正要說甚麼的時候袖子被人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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扯。
溫客行小聲道:“阿月,成嶺不在這兒。”
他說話聲雖小,可這會兒因為漕幫和月華的衝突沒人說話,安靜的夜裡他的話格外清晰。
漕幫的執事眼珠子一轉,高聲道:“不好,賊人聲東擊西,張小公子有難了。”
話落順勢帶著漕幫的人跟隨趙敬衝進了莊內,一時片刻門口的江湖人走了個乾淨,月華兩人反倒是最後走的。
“阿月你瞧瞧這些名門正派,一個個欺軟怕硬,冷眼旁觀,鬼都比他們有人情味。”
方才月華出手傷人,也就漕幫自家人站出來做了做樣子,其它門派彷彿沒看見一樣,有些人眼裡還露出看好戲的神色,似乎暗暗竊喜漕幫惹了麻煩。
月華搖了搖頭,他也沒想到這個江湖會是如此模樣,不想如老漁樵那樣有俠義之心的竟還是少數。
倒是可惜了。
早知這江湖如此汙穢,那日且該救他一救。
月華兩人到了後院,只見張成嶺抱著膝蓋坐在臺階上,華山派的於丘烽正言辭激烈逼問著甚麼,趙敬站在一邊想上前又不好上前的模樣,神色十分為難,院裡橫七豎八還躺著五六個帶鬼臉面具的。
“師父。”
張成嶺一見著他就露出喜色,從臺階上站起,跑過來抓著他的袖子躲在他身後,小聲道:“師父,我害怕。”
月華翻了個白眼,得,有溫客行三成功力了。
他並未收張成嶺為徒,只是某一日有人用音攻之術來對付他們,張成嶺受了內傷又不會武功,月華自己都有傷在身懶得用內力幫他調養,便傳了他幾句口訣療傷。
誰知這小孩便賴上他了,特別是在某個溫姓善人和張成嶺說了幾句悄悄話以後,那小孩臉皮是蹭蹭上漲。
某善人微笑著插話:“阿月你看我幹甚麼,他的內功又不是我教的。”
月華無奈又縱容的瞥他一眼,自己看上的美人,哭著也要寵完。
旁邊於丘烽聽見張成嶺叫他師父,神色微僵,尷尬笑道:“怎麼張小公子拜了月真人為師嗎?”
半晌沒人理會,於丘烽雖然氣惱也只能算了,漕幫前車之鑑猶在,技不如人,他可不想自取其辱,便尋了藉口回房歇息,剩下的江湖人也跟著告辭。
月華看著張成嶺,嫌棄道:“把你臉上眼淚擦了,得虧小阿湘不在,否則又要鬧你了。”
“哦。”M.Ι.
張成嶺聽話的點頭,順手拿起月華袍服袖口擦了眼淚。
“嘿,死小孩,你怎麼不用自己袖子。”
張成嶺不好意思的撓了撓腦袋,“我忘了。”
待月華和成嶺說完話,趙敬上前拱手道:“得虧有月真人贈的機關,成嶺才能有驚無險渡過此次危難,真人又救了成嶺一次,還請受趙敬一拜。”
月華微微一笑,道:“趙掌門不必客氣,我們佛門講因果緣法,我和成嶺有緣,贈他一二防身的小玩意不算甚麼。”
噗。
他正兒八經以佛門弟子自居,惹得溫客行噗呲一笑,見幾人都望著自己,溫客行清咳一聲道:“夜已深,成嶺既然沒事,我和阿月便也回去歇息了,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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