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華話音剛落,旁邊的灰衣小廝眼一瞪,趾高氣昂道,“放肆,我們爺是甚麼身份,與人說話哪有你打斷的份。”
“小寇子!”皓楨喝止住隨從,戀戀不捨看了眼白吟霜,回身頷首道,“這是我的貼身長隨,他一向口無遮攔慣了,你既是皓祥的朋友也便是我的朋友,朋友之間談身份就見外了,出門在外,些許虛禮就免了吧。”M.Ι.
他笑容滿面,一副大度平和的謙謙君子模樣,旁邊的白吟霜忍不住多看了他兩眼,眼底的崇拜欣賞毫不掩飾,這也讓皓楨臉上的笑越發真誠。
月華微微挑眉,神情古怪,貝勒的爵位雖不低,可也算不上多高,這可是北京城,天子腳下多的是貴人,富察皓楨看著挺機靈的竟然如此沒腦子。
唔,比皓祥差遠了。
落日西斜時分,一頂黃蓋紅緯軟轎停在碩親王府門口。
轎內坐著的正是月華,此前在龍源樓白吟霜擺明了不想走,又有富察皓楨幫襯,繼續僵持下去只會把事情鬧大,酒樓內有個貝勒就已經值得人津津樂道。
再加個郡王,又牽扯上唱曲的姑娘,誰知道會傳成甚麼樣。
身為皇子,與人在酒樓起衝突有失身份還是輕的,若是被不開眼的御史參一本那才是真的麻煩,他才得到乾隆信重,可不想因為這些小事失了聖心。
想到這些,他更不願身份暴露,當機立斷拉著臉色不好的皓祥回了郡王府。
他素來也不是願意吃虧的,回府後便差隨從給富察嶽禮下了名帖。
那個叫小寇子的太監神情舉止絲毫沒把皓祥放在心上,以管窺貌,可見皓祥在府中日子難過。
王府家事,往日皓祥不肯多提他也不好插手,這回可是富察皓楨自己撞上來的,怪不得他小題大做。
落日西斜時分,一頂黃蓋紅緯軟轎停在和碩親王府門口,轎子前後均是高頭大馬的侍衛。
月華撩開轎簾,視線所及烏泱泱的人頭跪了一大片,達官顯貴和販夫走卒在這一刻並沒有甚麼不同。
他這回是以郡王儀仗出行,所經之處閒人退避,難怪那些皇子都想做皇帝,有機會當人上人,誰又願意屈居人下,卑躬屈膝的活著。
因著早早的下了名帖,轎子剛到府裡面的人就開正門出來迎接,打頭的赫然是和碩親王嶽禮。
雖說岳禮是親王爵位,論起來比月華還高一等,可月華是君,而他是臣,一個封了爵的成年皇子突然造訪,又是皇帝正寵著的,容不得嶽禮不盡心伺候。
見過禮,碩王爺笑著把人請進府,熱情的說著場面話,月華同他寒暄了幾句,漫不經心道,“本王來得突然,王爺請莫見怪,早先本王臥病時就聽說府上出了位智勇雙全的嫡子,怎的不叫來瞧瞧。”
富察嶽禮臉上的笑更燦爛了,連忙差人把皓楨叫出來。
月華趁著他轉身的空檔朝皓祥眨眨眼,威嚴淡漠的臉一下子生動起來,皓祥不自覺彎了眉眼。
王府後院,得知自個兒子被點名接見,雪如臉上的笑藏也藏不住,高興道,“好孩子,快出去罷,三阿哥近日極受萬歲爺寵愛,又是阿哥里唯
:
一有爵位的,你待會可要好好表現。”
皓楨自信一笑,“放心吧額娘。”
他這份自信沒有保持太久,一進到大廳他的心便是一緊。
怎麼是他!
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行了跪禮,皓楨垂頭聽見上首傳來一道溫和的嗓音,
“你就是皓楨,捉白狐放白狐那位?”
皓楨不知月華為何裝作不認識他,他也不敢揭穿,只能恭敬應是。
跟在他身後跪下的小寇子表現得就很是不堪了,身子抖個不停,全然沒了在龍源樓時的機靈跋扈勁。
老王爺嶽禮人老成精,一見他這模樣便知其中必有玄機,掂量著等月華走了再尋個究竟,眼下卻不是探尋的時候,因而笑道,
“三阿哥身份尊貴,這奴才頭一次見到您這樣的天潢貴胄,想是攝於您的氣度才會如此。”
說完嶽禮便讓人把小寇子帶了下去。
他的這些彎彎繞繞月華都看在眼裡,他微微一笑,搖了搖摺扇溫和道,
“還是碩王爺有福氣,嫡子打小就有勇武仁慈的名聲,庶子這些年聲名不顯,卻是個有能耐的,京中在旗的王公子弟多如牛毛,能在御前當差的卻不多,可見皇阿瑪對他看重。”
嶽禮志得意滿之際,他不動聲色放下一顆炸彈,
“府上景緻怡人,本王險些忘了正事,過段時日本王要陪皇阿瑪微服私訪,日子已經定了,本王有意帶皓祥一道,今日拜訪便是特意將此事告知王爺,問問王爺的意見。”
歷來能陪皇帝微服私訪的必是親近信重之人,嶽禮哪有不肯的,他做了這麼多年親王,心思敏銳,猜到月華有意提攜庶子,立馬把嫡子放到一邊,拐彎抹角開始誇讚起庶子來,又說聖上慧眼識珠,知人善任,變著法拍宮中的龍屁。
見嶽禮領會了他的意思,月華略坐一陣便離開了碩王府,和他一同回去的還有皓祥。
照他的說法,既是隨身保護,當然是要隨他住在循郡王府,如此才方便。
是夜。
兩人一同在正院用晚膳,王府的新管事也是個人精兒,見新來的侍衛和自家主子關係親密,不像是尋常侍衛,尋著機會便問起皓祥的住處安排。
皓祥和顏悅色道,“不用太麻煩,勞煩周管事在侍衛處收拾間屋子出來便是。”M.Ι.
“那怎麼成,你雖是來我府上當差,名義上卻是皇阿瑪欽點的御前侍衛,又是碩王府的二貝勒,若是慢怠了你,趕明兒我可不好同碩王爺交差。”
月華略想了想,吩咐管事把主屋旁的東跨院收拾出來,又讓他把府內大小管事統統叫來。
上個月乾隆把郡王府的屬臣給他添滿了,如今王府內的人委實不少,僅是太監就有近百名,就這還是他減了好些人。
加上各處的侍衛使女,零零散散的加起來得有數百人。
落得個皇子身份,平日裡規矩多不說,府中事務繁雜,叫人眼花繚亂,虧得皇帝給他選了個精明能幹的長史。
片刻後,月華拉著他一一向他介紹起府中各管事,儼然是不拿他當外人。
“喏,這位是內務府派來的長史,此人姓曹,是正白旗的包衣,皇阿瑪親自選的人
:
,如今我府中的事都是交給他打理,你有甚麼需要的儘可吩咐他。
我是不拿你當臣下看的,在我府中不必拘束,只當是自己家便是。”
皓祥垂首低眸,看似靜心聽著月華給他介紹府中下人,垂著的雙眼卻不甚規矩。
一次次恍若不經意的掃過手腕上的蔥白玉指,隔著薄薄的衣料似乎能感受到這雙手的溫度。
讓他心尖都跟著發燙。
月華半晌沒聽到回應,回頭輕聲又叫了一句,“皓祥?”
“啊,嗯,三阿哥如此優待皓祥銘記於心。”皓祥猛然被驚醒,侷促的收回眼神,面上還算鎮靜的回了話。
眼底殘存的慌亂卻沒逃過月華的眼睛,活了這麼多世,他察言觀色的本領可不是蓋的。
只見他柔柔一笑,突兀的放開皓祥手腕,漫不經心道,“是我孟浪了,忘了你不習慣與人接觸。”
手腕上突的一輕,一股失落的情緒從皓祥心底滋生,他有些不捨的最後看了眼那雙白皙手掌,氣的想給自己一巴掌。
都怪你!
甚麼臭毛病!
他幼時也曾渴慕兄弟情義,記得當年嫡兄捉了白狐那會兒,他一眼就喜歡上了那隻小狐狸,如果養著一定很聽話吧。.
彼時他年紀尚小,不懂事,便開口向嫡兄要那隻白狐,不曾想皓楨寧願放了也不給他。
若只是如此也就罷了,他永遠忘不掉皓楨的眼神,那樣的漠視,冷淡,彷彿沒有聽見他的話,卻在他話落之後轉頭就告訴阿瑪要放了小狐狸。
兄長如此,他的阿瑪也從來沒有將他的話放在心上過。
至於福晉,每每他和嫡兄稍稍走近一些,福晉就拿嫡庶之別來壓他,要他不可亂了嫡庶的規矩,謹記庶子的本分。
呵。
所謂嫡庶之別,可不就是說庶子是嫡子的奴才麼。
加之皓楨也極少理會他,慢慢的他就少同他們接觸了,日子長了,竟養出個不喜人觸碰的古怪脾氣。
眼下這事兒被月華點出來,他自然不好意思說他不介意,只能搖頭回了句不妨事。
恰在這時有下人來報碩王府的長隨帶了東西給他們家二貝勒,眼下正在門房等著。
不一會兒皓祥從門房處回來,臉色古怪道:“皓楨讓阿瑪罰了二十大板,還有小寇子,聽說捱了四十大板哩。”
他說完見月華一副毫不吃驚的模樣,猛的回過味兒來,“你早猜到了?難怪在龍源樓那會兒你就這麼走了,合著是在這兒等著他呢!”
月華眉頭擰了起來,若有所思道,“只是打幾個板子,看來富察嶽禮對他這個嫡子很是不差。”
皓祥搖頭道:“阿瑪可從來沒有對皓楨動過家法,小寇子是皓楨最親近的人,四十大板可是要了他半條命,也不算輕了。”
“沒看出來,我們家皓祥還是個聖人。”
他先是揚眉誇了一句,方才冷冷道,“小寇子冒犯的可是當朝皇子,要是在宮裡有小太監敢這麼說話,打死都是應當,姑且當他不知者無罪,我都親自上門了,嶽禮怎麼也該把人攆回內務府,或是送來我處置。
如今只是在自己家打幾個板子躺幾天,何止是輕,那是太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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