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滿樓沉默了一會,直到陸小鳳出聲叫他。
“七童?”
花滿樓微笑道,“很久以前我就學會了在黑暗的世界裡找樂子,現在認識了你,又認識了阿月,一個人待在百花樓的日子可不多了。”
“阿月?”陸小鳳忍不住重複了一句,西門吹雪的心上人也叫阿月,不會是同一個吧。
“阿月是我最近認識的朋友,他是一個很古怪的人,每每總能看透人心,性子又活潑,他第一天就看出我是個瞎子,可是他從不會問我,反而將我當作再正常不過的正常人,在他身旁連我有時候都會生出我不是瞎子的錯覺。”
聽到這裡,陸小鳳已知道剛才的神秘人應該就是這個阿月,介面道,“這樣的人我倒真想認識一下。”.
花滿樓又笑了,“一定有機會的,你和他,應該能成為好朋友。”
陸小鳳道,“你有了新朋友居然不告訴我。”
花滿樓無奈的搖了搖頭,“你想知道甚麼?我都告訴你。”
……
山西,閻府水閣。
一桌五人談笑晏晏,花滿樓與陸小鳳赫然在座,不一會,水閣外又走進一個面白無鬚的中年男子,席間推杯換盞,更顯熱鬧非凡。
數十米外,一黑一白兩個男子站在房頂上,正看著水閣內的眾人。
看了半晌,月華突然開口,“為甚麼我們要在這吹風?”
西門吹雪偏頭看著他,半月來,兩人結伴而行,那日在萬梅山莊陸小鳳的話一下子點醒了他,一路上他想了成百上千遍,最後發現陸小鳳似乎沒有說錯。
他好像真的喜歡上了兔子的主人,哪怕這個人是個男子,他誠於劍,也誠於人,既然確定了想要甚麼就不會放手,這世上也從來還沒有他西門吹雪得不到的東西。
又來了又來了,月華被看得心裡發毛,這一路上西門吹雪時不時就拿這種他看不懂的眼神看他,總讓他有種被盯上的感覺。
西門吹雪道,“我不喜和人接觸,如果你喜歡,我們就下去。”
月華思考了一會,“算了,等會再下去吧,估摸著就快打起來了。”
月華說得一點沒錯,此刻宴席間的氣氛已經變得凝重,閻鐵珊突然拂袖而起,一路走到門口。
月華只覺身邊空氣微微一動,下一秒西門吹雪已出現在閻鐵珊面前,語氣一貫的冷然,
“你不能走。”
閻鐵珊停下腳步,喝道,“閣下是誰?好大的口氣。”
“西門吹雪。”
這四個字彷彿有甚麼魔力,閻鐵珊面色從不以為意到恐慌最後臉上露出殺意,“來人。”
這句話彷彿是甚麼訊號,五個一流高手突然出現,悍然殺向西門吹雪,月華瞧了一眼,一步步走向了水閣。
陸小鳳和霍天青看著緩緩走來的黑衣男子,面色突然凝重,這個人,居然不在他們的感知中,明明人就在眼前,卻感受不到一絲一毫的氣息。
閻鐵珊勝券在握的表情陡然凝固,許多人都不知道,他也是一個武學高手,這也是他見著西門吹雪也沒有趁亂逃離的原因,可是這會兒他只後悔自己太自大,不由自主開口道,
“閣下也是來找我麻煩的。”
月華搖了搖頭,“我陪朋友來的,你放心,我不出手。”心裡默默補了一句,反正你打不過阿雪。
閻鐵珊鬆了口氣,忽聽花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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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說了一句話,一顆心簡直七上八下。
“阿月?”
月華走到花滿樓旁邊坐下,眉眼帶笑,“七童。”
西門吹雪正在和蘇少英比劍,峨嵋派的刀劍雙殺七七四十九式的確不凡,他起了好奇之心,有意讓蘇少英使全,此刻已使到了第十七招,眼角卻瞥到月華坐在花滿樓旁邊,臉上的笑容溫柔燦爛。
心裡突生一股怒氣,蘇少英人生最後的畫面是一道燦爛的劍光,西門吹雪吹掉劍上的血花,這本是他殺人時最嚮往最快樂的一刻,這會兒卻帶了三分急切,下一瞬人已經出現在月華身後。
花滿樓突然感覺道一道冰冷的目光,隱隱帶著一絲殺氣,西門吹雪?可是這殺氣怎麼回事?
月華手上正拿著一塊糕點,在外頭看了那麼久,著實有些餓了,發現西門吹雪過來,起身隨口道,
“這糕點還不錯,阿雪要吃麼?”
西門吹雪不說話,卻張開了嘴,月華自然的餵給了他,上輩子這樣的事他沒少幹,熟練得很,嘴裡嘟囔著,“你怎麼和小白學。”
陸小鳳嘴巴張成‘O’形,滿臉的不可思議,
“西門吹雪你居然吃外面的東西!”由不得他不驚訝,他認識西門吹雪這麼久,從來沒見他吃過外面的東西,出門在外從來只吃白水煮雞蛋,更何況還是別人喂的!
這個阿月,不會就是西門的心上人吧?一個男子?目光不自覺瞥向花滿樓,反應過來自己在想甚麼恨不得給自己兩個大耳刮子,陸小鳳你想甚麼呢!
月華皺眉,“難怪一路上你飯吃這麼少。”
西門吹雪看了一眼陸小鳳,“別聽他瞎說。”
月華伸手摸了摸下巴,問道,“陸小鳳,你知道有誰做飯做得好吃嗎?”
陸小鳳還沉浸在西門吹雪帶來的驚嚇中,隨口道,
“苦瓜大師做的素菜堪稱一絕。”
話音未落說完人已消失不見,同時不見的還有閻鐵珊,水閣外荷花池的荷花微動,兩道身影像影子一樣黏在一起,不一會兩人回到了各自的位置,好似從未離開過,閻鐵珊卻已從中年男子模樣變做滿臉皺紋行將就木的老人。
陸小鳳正要問話的時候,一截劍尖從閻鐵珊肚腹間露了出來。
“噗,叛臣賊子,死不足惜。”
長劍抽出,閻鐵珊轟然倒地,露出身後美得不可方物的丹鳳公主。
西門吹雪身影一動,奪走上官丹鳳手中長劍,勁氣輕吐,長劍霎時變作一堆碎片,冷冷道,
“背後傷人者不配用劍,再讓我看見你拿劍,我殺了你。”
上官丹鳳還沒有反應過來,就見長劍化作碎片,被西門吹雪冷然的眸子看著,一滴冷汗落了下來,和陸小鳳說了句話,灰溜溜走了。
月華走過去拉了拉他,“阿雪莫生氣。”
閻鐵珊已死,見著夜色將近,四人一同回了客棧。
客棧內,四人正在陸小鳳房間飲酒,或許應該是三人,西門吹雪在月華身旁坐著,既不喝酒,也不吃菜。
月華一邊喝著酒,一邊聽陸小鳳和花滿樓說起霍天青的師承,忽然耳朵一動,示意陸小鳳看一看外面,只見外頭空地天井旁坐了個老頭。
陸小鳳對著花滿樓道,“果然背後說人要不得,這不,說曹操曹操到。”
月華放下酒杯,輕笑一聲,“人可不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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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小鳳又倒了一杯酒,“不必理會,等人齊了再說。”
不多時一個接一個的人來到了陸小鳳房門外,販夫走卒,市井粗人烏壓壓來了一大片,擠滿了小院,許是人齊了,一個禿頂老人大馬金刀走了進來,對著月華道,
“這位小公子可否讓我坐一坐?”
月華抱著看好戲的心態,拿起桌上的酒杯和西門吹雪同坐,唔,這店吃食不怎樣,酒倒是香,一邊喝酒一邊看戲豈不美哉?
聽了半晌方知這些人俱是天擒門下弟子,而霍天青是他們的創派祖師天擒老人的獨子,白日裡霍天青給陸小鳳下了戰帖,這老頭深知姓霍的不是對手,以他的心氣輸了必是活不下去,不過這些人齊聚於此倒不是為了殺陸小鳳,而是來求他避戰。
天擒門規,尊師重道,群起而攻有違俠義,坐視祖師後代死於陸小鳳之手,亦做不到,倘若陸小鳳不肯,這些人便要悉數自盡於此,以全俠義二字,月華心中忽然有了一絲觸動,突然開口,
“你們之中,最差的也是江湖一流高手,更不乏武林名宿,如此默默無聞死去,不後悔?”
禿頭老人山西雁道,“江湖中人,有所為,有所不為。”M.Ι.
月華突然想到一生抗金,保衛大宋的傻小子郭靖,低聲道,“真真是哪都不缺傻子。”
抬頭對著西門吹雪,“阿雪幫我把陸小鳳口中的酸秀才帶過來好不好。”
西門吹雪身影驟然消失,下一刻又回到了桌邊,而屋子裡已多出一個人來。
月華抬頭看著他,“你就是彈指神通的唯一傳人?”
簡二驚懼的看了一眼西門吹雪,答到,“不錯。”
月華點了點頭,“把你的功夫使給我看看,就打十米外那顆大樹。”此樹根莖繁茂,三人合抱方能勉強抱實。
陸小鳳等人心頭一驚,這句話的考較之意太明顯,更奇怪的是這個雙十年華的少年此刻周身流露出一股宗師氣度,然而他分明年輕得很。
簡二看了山西雁一眼,見他不反對,照實做了。
月華搖了搖頭,稔了桌上一粒花生米,對著簡二輕蔑道,
“你這也算彈指神通?看著。”
一指彈出,同樣的力道,花生米直接洞穿大樹,卡在院牆之內。
在場諸人皆是心頭一凜。
簡二眼睛驟然一亮,恍惚覺得這才是正宗的彈指神通。
月華輕聲道,“想學嗎?只要答應我一件事,我就教你,不需你改換門庭。”
簡二心中意動,開口道,“何事?”
月華笑了笑,認真道,“將彈指神通傳下去。”
簡二不可置通道,“就這麼簡單?”
月華點頭,“就這麼簡單,一個月後,來萬梅山莊找我。”
轉頭看著西門吹雪,“阿雪,陪我出去走走。”
夜色下,兩個男子漫步而行,一黑一白顯得相得益彰,兩人影子在月光下被拉的老長,只聽一人道,
“你說陸小鳳會答應嗎?”
“會。”
“不戰而逃,他的名聲不要了?”
“呵,他原就不在乎甚麼名聲。”
“難怪連你都願意和他做朋友,除了會惹麻煩,倒還有些可取之處。”
“你好像不喜歡他。”
“他自己惹麻煩就算了,兜不住了還不是要來找你。”
西門吹雪突然極溫柔的笑了,嘴角的弧度似月牙般完美,動人心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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