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迦南的祖母
◎青年的回答是:“我們不提倡結婚。”◎
迦南已好久沒有同人談起自己的祖母。
和他認識的人, 不是對他的祖母不感興趣,就是討厭她。
他只好默默將對那位老人的崇敬放到心底,他喜歡老師, 但也不願逼迫老師瞭解他的祖母。
他沒有想到, 老師竟然會主動問起她。
您不僅關心我,關心我的姐姐, 還關心我的祖母……
迦南迴味著老師對他的關懷,緩緩開口道:“我的祖母是個偉大的女性, 但我家族的人都不喜歡她。”
“為甚麼不喜歡她?”
“因為她違抗了命運,做了大逆不道的事,接著又消失。”
“我可以知道, 是甚麼大逆不道的事嗎?”
柏莎沉默了, 好半會她才確認了自己並沒有聽錯。
柏莎理解了,又好像沒有理解,她一頭霧水地接著問道:“所以,你也想成為你祖母那樣的人, 是嗎?”
柏莎:“……”
迦南沒想到柏莎會看穿這件事, 他感動地撫住心口, 在言語之前,先用堅定的目光回應了她。
作為他的老師,她很樂意看到自己的學徒具備著這樣珍貴的品質。
柏莎更困惑了,“啊?那你又是怎麼出生的呢?”
真不可思議, 竟然有著這樣的家族?也難怪他的姐姐們要逼迫他去會見陌生女性了,沒準不是為了錢, 而是某種家族傳統吧。
和拉託納比起來,他這樣的男人是多麼稀少啊!真羨慕他未來的妻子!
迦南的神情嚴肅了幾分, “她——結婚了。和一個外族的人。”
柏莎再度沉默。即便青年將一切說得輕描淡寫, 她還是從中聽出了隱含著的, 他們家族似乎鼓勵亂|交的意思在。
“就是那樣出生。我沒有具體的父親、母親,所以祖母可能也未必是我的親祖母, 但我……希望她是我的親祖母。”
然而,他的夢想對她來說的另一層意義是,他已不可能成為她的“情人”。
“是的,老師,祖母是我的榜樣。”
“誠摯,忠誠,此生只和愛的人發生關係。祖母的一生就是我的夢想,可惜,它距離我還很遙遠。”
她帶著一臉不理解的表情問道:“結婚……那又怎麼樣?還是你們必須和同族的人結婚呢?”
為此,柏莎失落了一陣,接著她又高興起來。
夢想!至於說是夢想嗎?啊,但的確,對於男性來說,這也算是比較罕見的事了……
而他的話語則比目光還要堅定。
青年的回答是:“我們不提倡結婚。”
“……”
他下定決心要將第一次獻給他的妻子,而她又怎麼可能做他的妻子呢?
她不禁說道:“迦南,我會支援你的!”
迦南:“謝謝您!”
柏莎:“以後有需要介紹戀愛物件的,可以找我和埃莉卡,我們認識不少人。”
迦南:“……”
迦南:“您,為甚麼突然這麼說?”
因為把你劃出了情人的範圍,我們這輩子都沒可能了。
那麼,至少想要成為你結婚時會邀請到現場的長輩呢……
柏莎在心裡嘀咕道,她還沒有將這話說出口,就先聽見青年說——
“老師,我暫時還沒有這個打算,在您的身邊,我已經很幸福了。”
“……?”
你這話,聽上去就像是在說,已經將我列入你的妻子人選了哦?
這種事,她才不要。她伸出手扳住青年的肩膀,認認真真地看了他的眼睛。
青年的粉眼睛裡,目光是那樣質樸、純潔,別說找到一絲情|欲了,她懷疑,他看她的目光和他看祖母時毫無區別。
她吐出了一口氣,在明白他在等待妻子的這一刻,她發現被他當作祖母看待也不是甚麼壞事了。
真抱歉呢,迦南,我很喜歡你,但不是想和你結婚的那種喜歡。
誠然,他可能也不想和她結婚吧。他剛才那麼說,說不定意思是暫時還不想戀愛。
“也好。”柏莎說,“那就努力工作吧,迦南!”
“好的,老師。” 迦南不知道話題為甚麼會來到工作,但聽到老師放棄了給他介紹女性,他也感到安心了。
他知道祖母的戀人是她自己遇到的,他相信有天他也會遇到,他並不急著要去尋找,何況他還不知道他喜歡甚麼樣的人。
他目前最喜歡的人是老師,其次是祖母,心中還有一小塊地方留給了他的姐姐們、坎普、埃莉卡女士以及其他人。
那麼,他未來的戀人要放在哪裡呢?他的心中已沒有地方可放了呀……
他想不通,所幸他認為這距離他還很遙遠,他的思緒慢慢從中抽離,想起了其他的事。
他也有一個問題要問老師。
“老師,我可以向您瞭解一位您的故人嗎?”
“請問。”
柏莎已經準備要回答拉託納的事了,因為所有人都愛問他,就彷彿她離了他就無話可說。
她厭倦了,但也不會吝嗇回答。
結果青年問出口的是一個截然不同的名字,對於這個名字,她的第一反應是,“他”是誰?
梅爾達,迦南口中的這個名字聽上去是這樣陌生、這樣特別……又這樣熟悉。
從陌生到熟悉竟只有一秒的間隔,豁然間,她想起了關於梅爾達的一切。
她遵循記憶地說道:“梅爾達是我的第一個學徒,她是個可愛的孩子,我記得她的年紀和我差不多大,她很有天賦,成為我學徒的時候就已經是高階魔法師了。後來,她離開了學院,阿德勒說她去遊歷了。”
迦南聽到這,有些不明白,“和您差不多大?”
他記得學徒招收是有年齡限制的,四十五歲以下的法師才能參與競選,但老師不是已經七十了嗎?就算是十年前……
柏莎:“怎麼了嗎?”
迦南欲言又止的,“可您不是……已經七十了嗎?”
在短暫的靜默後,柏莎大笑,“那是我騙迪夫的。我還沒有到要考慮用魔法維持青春的年紀呢。”
“啊,這樣啊。”
“怎麼啦,你的表情看上去好奇怪,你到底是失落,還是高興啊?”
迦南認真地看著柏莎說:“老師,對我來說,您多少歲都是一樣的。”
柏莎愣了下,先是感動,後是瞭然,“也對,畢竟你把我當成了你的祖母嘛……”
她輕聲的抱怨傳達到了青年的耳中,這會大笑的人成了他。
“您怎麼會這樣想呢?”迦南停下笑說,“我從未將您當做過我的祖母。”
“可你說過,我像她。”
“嗯,您像她一樣偉大、溫柔,但您不是她。您就是您,我的老師,柏莎老師。”
迦南真誠的聲音,一字一頓地敲打在柏莎的心上,她應該為之高興,卻反而體會到了緊張。
如果她做不了他的“祖母”,豈不是就距離他的“妻子”近了一步?畢竟,他們已經做了那麼多親密的事嘛!
她緊張,躊躇,彷彿已經看到了青年要和她求婚的未來。她是有和芝妮雅說,想和他長久地在一起,但這可不是說想和他結婚的意思啊!
不安催促著她,這時,她坦誠的才能發揮了作用——
“迦南,你有沒有想過,要和我結婚呢?”
這是個實在直接的問題,以至於說出口的瞬間,她便咬著舌頭想要收回。
青年的反應卻比她要平常得多。
他只是聲音溫和地回道:“您是我的老師,我怎麼可能和您結婚呢?”
“嗯……說得也是。”她安心了。
看見老師露出舒心的笑容,迦南也露出了微笑,只是,他不懂,老師為甚麼要問這個問題。
他想這是多麼理所當然的事,他們的關係理應純白、聖潔,而妻子……妻子是會和他做那種事的人。
那樣的事又怎會發生在他和老師間呢?即使他曾夢見過,但那是罪惡之夢,不能夠說明任何事。
老師不也說了嗎?她也會做那種夢……
說來,她夢見的人會是誰呢?她會夢見他嗎?他會在夢裡像她親吻他一樣親吻她嗎?
不,等下,他在想甚麼!老師從未吻過他,那是夢境……
迦南搖晃著腦袋,從遐思回到現實,他自責地咬住了下唇,不敢抬起頭看柏莎。
此時的柏莎則已開始為另一件事憂慮。
她在想梅爾達。在剛才的某一刻,有關那個女孩的記憶,就彷彿不是她想出來的,而是在她準備想的那一刻,被製造出來的。
“你忘記了。”
羅茲教授的話語如在耳畔。
說不定,她真的忘了些甚麼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