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因為到H省只有小半天的時間, 所以她們團裡幾人都是買的坐票，幾人位置也是挨著的。
林聽晚坐在最裡面靠窗的位置，旁邊是另一個年紀大一些的同事。
還有兩個同志坐在過道另一側的位置上, 李彬和另一個男同志把帶著的行李放好，最後坐在最邊的位置上。
林聽晚來這裡坐火車的次數不算多, 上一次來剛開始硬座的那一截人不算多, 還沒覺得有甚麼。
這一次火車上人多，而且這個時代火車還是燒煤, 車廂里人多了煤煙的味道就不太散的開，剛坐下一陣陣嗆鼻的味道就燻得她有些難受。
幸虧顧律懷給她準備了兩個橙子, 她隨身裝在衣服口袋裡。
這個時候的橙子是那種土橙子，個兒不大, 味道卻是很香的，她拿出湊在鼻子前聞了聞整個人都好了不少。
李茜看到她拿出橙子小聲說，“晚晚, 你準備還挺充分的。”
林聽晚說, “我丈夫給我拿的。”她第一次出門都沒準備呢, 其實她也都不知道需要這個，不過此時此刻她可太感謝有個細心周到的丈夫了。
李茜剛才差點都被煤煙味燻吐了，捏著橙子皮在手裡好了許多，不過看著手裡的橙子說道，“顧團長心挺細啊。”
從那以後團裡對顧律懷的評價就是不解風情，李茜想到顧律懷每天送林聽晚上班的樣子，出門更是護送到站，要不是情況不允許，估計他都會全程陪同。
林聽晚說，“是啊，他特別細心，”
平時李茜會從家裡帶飯過來，做好吃的還會給林聽晚帶一份。
她順著林聽晚的目光看過去，就看到過道斜對面的的座位上有一堆夫妻，正在哄著懷裡悶聲哭著的小娃娃。
當然讓她最想不到的是結婚後的顧律懷好像和以前傳聞中的樣子完全不同，還記得她們團以前有個姑娘，唱歌特別好聽，聲音又甜又脆，人也十分漂亮，第一次上臺演出就有師部的軍官託人來打聽姑娘。
李茜是認識顧律懷的，說起來顧律懷在上萬人的駐地也算是風雲人物，雖然他本人低調，可架不住有個好家庭，自己又有本事，文工團年輕漂亮的姑娘多，對顧律懷這樣的香餑餑勢在必得的人不少。
結果那個姑娘說都看不上，就看上了顧律懷，十分大膽的去攔了顧律懷的路表達好感，哪知道顧律懷一句委婉話都沒有，直接拒絕了。
李茜死來想去還是打算同林聽晚說一聲，當時馮佳美主動去攔住表白沒成，這些年她拒絕了許多給她介紹的人，也不知道心裡是不是還有不切實際的幻想。
不過想到這次去演出，團裡的人肯定就知道林聽晚和顧律懷結婚了，也不知道馮佳美那個要強的性子會不會生事兒。
只是不管被人捧得再高的一枝花，最後都鎩羽而歸，久而久之大家也就沒那麼熱絡了。
“謝謝，我昨晚好像有些受涼, 還真是有點受不住這個味道。”
李茜不解的看了兩眼，又看向林聽晚，“怎麼了？”
更是細心了準備了驅味的橙子，要知道橙子在這邊可是十分稀罕，這冰天雪地的還能給林聽晚弄兩個橙子，可見多用心，這哪裡是不解風情啊，簡直不要太解了好嗎？
林聽晚注意著那對夫妻，看著兩人年紀也不算小了，孩子看樣子也是一兩歲的模樣，這樣子不像是連孩子都不會哄的人。
只是她正要和林聽晚提一下，就感覺林聽晚扯了扯自己的袖子。
她看李茜是不是用手在鼻子前揮一下，又問，“茜姐, 給你一個橙子吧，驅驅味。”李茜是團裡唱歌的，有一副好嗓子, 煤煙味嗆鼻子喉嚨, 這一路過去指不定還會影響上臺表演。
林聽晚也沒帶過孩子，可是下意識就覺得那對夫妻不像會帶孩子的人。
誰知道忽然顧律懷就結婚了，李茜當時還挺好奇的，不過和林聽晚相處下來倒是覺得她是個不錯的姑娘。
林聽晚便把另一個橙子遞給了李茜，雖然進團沒幾天，不過她和李茜關係最好，可能兩個人都結婚的關係，也比較有話說。
可奇怪就奇怪在兩人還真不會哄，孩子哭成這樣他們甚至都分不清孩子是餓了還是不舒服了。
所以她才讓李茜看看，她是有孩子的人，希望她能看出甚麼端倪。
沒想到李茜也沒看出甚麼來，林聽晚不敢多說，畢竟她們和那對夫妻距離比較近，萬一被聽到，若孩子真不是夫妻倆的，這兩人肯定就是人販子。
都說七十年代生活貧苦，可有資料證明，在這個年代人販子也是非常猖獗的，而且這個年代根本沒有資訊庫這個說法，孩子一旦丟了那就是再也找不回來的可能。
不怪她多想，她本身算是個比較謹慎的人，而且合理懷疑並沒有錯。
正在她想有沒有甚麼方法進一步試探的時候忽然就聽到一道突兀的男人聲音，粗噶中帶著一絲猥瑣。
“喲，小姑娘長得怪好的呢，你一直盯著我，我媳婦可是要罵人了。”
林聽晚立刻朝著男人看過去的方向，發現他說話的物件竟然是團裡的舞蹈演員，叫林霜霜。
她年級比較小，才十七歲，因為都是姓林，長得又乖巧，與林聽完關係還不錯。
林聽晚見男人話落，林霜霜已經漲紅了臉頰，似乎有話說，但是因為在男人猥瑣的目光下又甚麼都說不出來。
難道她也看出來不對勁兒了？
林聽晚又看了林霜霜一眼，旁邊的男同志已經幫她解圍，男人目光依舊在林霜霜身上打轉，那眼神讓人瞧了就十分不舒服。
李彬是部隊退下來的，面對男人的目光立即起身，與男人對峙。
不過那男人也不是吃素的，根本不接李彬的話，反而總繞著林霜霜打轉，還一口咬定就是林霜霜偷看他。
這時候抱孩子的女人也加入混戰中，張嘴閉嘴就是罵林霜霜不知檢點。
林霜霜畢竟是個小姑娘，哪裡是這對夫妻的對手，連同她們的一起跟著的同志也都不是對手。
而且那個女人慣會撒潑，抱著孩子已經開始招呼旁邊的乘客集體攻擊林霜霜。
“長得這麼好看一看就不正經。”
“你看她穿的衣服，妖豔。”
“……”
林聽晚怎麼也沒想到長相都能成為被人攻擊的點，李茜年紀大一點，本來還能說上幾句話，結果幾個人因出眾的長相，反而成為一群人攻擊的點。 這是她完全沒能想到的，也沒弄懂這是為甚麼。
不過她現在也不想懂了，起身走過去站在那對夫妻跟前，“你不看她，怎麼知道她在看你？”
這話一下就把男人問住了，正要說甚麼，林聽晚立刻先先發制人說他故意伸長腿侵佔他人座位，就是看對方是個小姑娘好欺負，又故意汙衊小姑娘。
隨即又表明了她們的身份，特別是李彬退役的資料還在稽核，所以還是軍人，汙衊軍人那是要被公安帶走的。
她也沒同對方一直糾纏，她是知道這種人的，胡攪蠻纏非常厲害，你要一直同他掰扯絕對沒有結果，鏗鏘有力的話說完，餘光看到李茜已經帶著乘務員過來立刻側身同乘務員說有人欺負小姑娘。
而她也趁著人多的時候假裝被擠過去，手指撥開了蓋在小孩子身上的一塊方頭巾。
同她預想的差不多，孩子同夫妻倆一點相似處都沒有。
夫妻倆看到乘務員過來明顯慌了一下，不過隨即又鎮定了下來，本想惡人先告狀，結果林聽晚同李茜點點頭，李茜立刻會意說，“乘務員同志就是這個兩個人，他倆是人販子。”
這話一出，兩人怔了不到兩秒，特別是那個男人轉身就想跑。
不過李彬速度比他更快，也早已經不動神色的站在了他後面的過道上，男人很明顯也是有點本事在身上，不過也不是李彬的對手，而且後路也堵死。
在乘務員後面還跟著兩個穿著軍裝的人，快速的把兩個人死死的控制住，女人懷裡的孩子也被乘務員抱在了懷裡。
就在整個車廂裡的人都還在懵逼的時候，那對假夫妻已經被帶走了。
因為涉及到後續的一些事情，李彬和林聽晚同乘務員一起跟著去了。
等他們一離開車廂裡瞬間炸開了鍋，人販子向來都是十分讓人痛恨的，自然少不得被所有人痛罵。
而且剛才有幾個幫著那個女人罵林霜霜的人更是抬不起頭來。
李彬和林聽晚暫時跟著去乘務室了，李茜就把林霜霜叫了過來同自己坐在一起。
“霜霜，沒事吧？”
“茜姐，我沒事。”
“大妹子，剛才真是不好意思了，大姐是被人給騙了才說了幾句不中聽的話，大姐給你賠不是了。”一個穿花襖子的女人從車廂後兩排位置走上前，站在林霜霜跟前鄭重的道歉。
剛才她也沒罵太狠，就是說了一句現在的小姑娘可真是膽子大。
但是當得知自己罵錯了之後還是覺得對不住人小姑娘。
林霜霜畢竟是個小姑娘，也不知道該說甚麼下意識的看向李茜。
李茜看到女人上前來道歉，冷哼道，“你們剛才那些話只是不中聽嗎？是在汙衊人姑娘。”
她說這話的時候起身掃視了一眼車廂裡別的人，剛才同那兩個人販子站一起的可不少，一想到那兩人還是人販子，李茜就更氣了。
“再說了，你們剛才的行為知道是甚麼嗎？是助紂為虐……”當人站在道德制高點之後人話匣子也關不住了，李茜把剛才的沒吵贏憋的氣兒全給吐出來了。
被罵的幾人也都低著頭不敢說話，畢竟眼瞎的人是她們，要是因為自己的原因被那兩人販子逃走了，這輩子良心都不會安了。
而且得知林霜霜又才十六七歲，離家千里，獨自一個人在邊疆的文工團，更是建設邊疆的一份子。
好幾人也紛紛上前有的拿水果，有的給塞點餅子，眼神裡帶著狼狽和討好，只求兩人大人大量別同她們計較。
李茜和林霜霜也知道她們也只是被人騙了，見大家誠懇道歉也沒再計較。
最先道歉的大姐見兩人原諒了她們索性就坐在了旁邊的位置上，“妹子，大姐真是愧疚得很，大姐再給這個小妹子道歉。”
李茜說，“大姐，以後記住了，長得好看不是評判一個人好壞的標準，女孩子長得漂亮是錯嗎？”
“是，大妹子說的對，是大姐腦子不清醒了。”
大姐說著硬是給趙霜霜塞了一雙自己做的布鞋，“妹子，我瞧你和我小妹差不多高矮，應該能穿上，就當大姐同道歉了，請你一定要收下。”
大姐也是個直性子的人，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之後就開始極力補救。
最後趙霜霜也收下了布鞋，車廂裡又恢復了鬧哄哄的樣子，不過因為剛才的事情，好些人都湊到了趙霜霜和李茜他們跟前。
“妹子，你們看著年紀不大，人倒是挺厲害的，是怎麼發現那兩人是人販子的啊？”她們真是白活這個歲數，一點沒看出來就算了，還被人販子帶起了情緒，說出來都丟人。
趙霜霜根本不知道怎麼個情況，還是茜姐帶著人過來她才知道那兩人是人販子。
李茜說，“這事兒啊也不是我們發現的，是挨著我坐的那個姑娘發現的。”
大姐道，“就是那個特別漂亮的小姑娘啊？”
“是她。”
“那姑娘可太厲害了，漂亮又聰明。”
這時候旁邊有個一直沒說話的嬸子把目光落在了這邊，“大妹子，那個姑娘也是你們團裡的嗎？”
“是的，是我們團裡的。”
嬸子頓時來了興趣，朝李茜這邊挪了一個位置，“妹子，那個姑娘今年多大年紀了，叫甚麼名字……”
李茜看了一眼問話的嬸子，一身講究的呢大衣，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一看條件就不差，她身旁一直就坐著一個年輕的男同志，看似是親戚，但是對這個嬸子帶著些恭敬，想必嬸子身份不低。
她正要說話，就看到林聽晚和李彬一道回來了，笑著說，”嬸子，那姑娘叫林聽晚，正好她回來了，您親自問她吧。”
被點名的林聽晚不明所以，走過來疑惑的問：“茜姐，問我甚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