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一週時間, 是顧雲漠最後的期待。
一邊是貫穿整個人生,近三十年的信仰,一邊是有生之年第一次心動的姑娘, 姑娘的態度讓他明白, 魚和熊掌確實不可兼得……兩者如何取捨,讓他焦頭爛額。
有時候, 他會想, 如果趙水月不管不顧拉住他, 哭著說我不捨得分手, 我想永遠和你在一起,我願意兩地奔波,不怕辛苦……他大概也會感性熱血一次, 推遲半年把婚事定下來再出國,今後也大機率不會再像從前一門心思泡在實驗室, 冷落妻子。
往後餘生, 好好彌補她。
搞搞職稱, 發發文章,做個尋常的丈夫和父親,最起碼會比莫晉鵬稱職,給足家人陪伴和愛護……
偶爾又會自我安慰, 真要分手也好,牛頓,孟德爾, 笛卡爾, 萊布尼茲, 卡文迪許……世界上最頂尖的科學家,大多終生未娶……
如果人生註定是一場體驗, 那麼情愛的滋味,他也已體驗過。
從今往後,他就把畢生的精力和時間,都留給學術,哪怕從今往後做個孤家寡人,死的時候,無人問津……
毫無疑問,趙水月的出現,其實已經打破了顧雲漠一直以來的堅持。
最起碼在孤獨終老,奉獻科學這件事上,顧雲漠變得貪戀塵世,完全沒有一開始的悲壯……
走廊裡,顧雲漠剛摘掉口罩,吳楠就往他懷中塞了一個麵包,“中午又沒吃飯?”
吳楠看在眼裡,就知道顧雲漠感情出了問題。
吳楠問:“如果她要分手,你準備怎麼辦?”
甚至期待的時候更多。
畢竟對這位天才來說,時刻保持理智,人生幾乎沒有短板,目前最大的短板,就是感情。
一反常態的認真,一反常態的痴迷。
趙水月沒有答覆這一週,顧雲漠都泡在實驗室,甚至茶飯不思,投注所有精力。
顧雲漠停下動作,垂著眼眸,“嗯。”
吳楠噗嗤一聲笑了,“不是,你這麼問,我以為你不難受。”
吳楠忍了兩天,忍不住敲了敲玻璃窗,顧雲漠正全副武裝,從頭到腳包裹著,在潔淨無塵的實驗室指導學生操作,聽到動靜,側了側頭。
吳楠指了指外面,示意他出來。
吳楠擰眉,“看你這個狀態,是要分手?”
吳楠笑說:“你這樣可不行,人是鐵飯是鋼,不吃飯時間長了身體要出毛病。”
顧雲漠點頭,“嗯,沒空。”
吳楠就問:“知道你要出國了?”
也怪不得交流電之父特斯拉會說,藝術家透過愛情尋找靈感,而對於科學家,愛情只會成為累贅。
才剛碰,就隱隱有了燎原之勢。
顧雲漠勉強扯了扯嘴角,低著頭撕開面包,面無表情啃兩口,皺著眉嚥下去才說:“最近沒胃口。”
顧雲漠答:“還沒徹底說明白。”
顧雲漠還算冷靜,“好好整理一下心情,然後把出國的事提前,”他說到這裡,請教吳楠,“失戀一般會痛苦多久?”
顧雲漠看一眼手中的麵包,放到一邊,仰頭看著天花板,嘆了口氣,“怎麼會,我是人,現在就已經開始不舒服了,說不上來,但我很抗拒這種感覺,所以我很想知道會持續多久……”
吳楠探究地看著他,見他神情認真,在認真請教,忍住笑,嚇唬他:“這要看你喜歡的程度,少則半個月,多則好幾年,倘若用情至深,可能一輩子都忘不掉……一般初戀的話,痛心的感覺,來勢會非常兇猛,不丟幾個魂兒,好不了……”
說完四周寂寂。
半晌,顧雲漠抬頭,深邃的眼眸悠悠看過來,“你怎麼不早說?”
吳楠哭笑不得,“一開始,我也不知道你會淪陷啊……”
顧雲漠沒心情再吃東西,從兜裡掏出口罩,吳楠問他去幹嘛。
他頭也不回,“去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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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楠探著身子調侃,“不難受了?”
他道:“在剋制。”
*
趙水月被灩子接走,就去了許星那裡,這幾天公司有趙水陽盯著,趙水月露面的次數不多。
許星剛異地,還在適應失戀,基本上以淚洗面,晚上還喜歡來點小酒,喝了酒情緒更飽滿,哭得就更慘。
在這個關口,趙水月感情也出了問題,現在有人陪著,許星就哭得更痛了。@無限好文,盡在 文學城
趙水月呆呆看著她,更加恐懼,“這麼痛嗎?”
許星掛著淚痕點頭,“超級痛。”
趙水月抬手抵著她的胸口,“是心嗎?”
許星點頭,點頭的同時,又有幾滴晶瑩淚珠甩下來。 趙水月被嚇到,抱著膝蓋坐在地毯上一動不動,臉色蒼白如紙,突然想到那個時候跟柳憶月絕交,她有生之年第一次體驗心痛的滋味。
是刻骨銘心,撕心裂肺的那種痛,讓人抑制不住,卻又不知道如何緩解。
無能為力的痛太嚇人,所以這幾年對待任何感情,趙水月更願意心牆高壘,從一開始就做足防備。
除了這兩個發小,不輕易對人敞開心扉。
她嘴唇略顯蒼白地抿了半晌,轉頭詢問灩子,“我分手的時候,會不會也這樣難受?感覺好恐怖……”
因為現在還沒說,還在做縮頭烏龜,好像目前心理狀態還可以……
但許星反應太大了,讓她內心發怵。
灩子搖搖頭,不是說好了,水泥封心鎖愛絕情,怎麼一個個的,都這麼不爭氣……果然說話最狠的人,往往最重感情……
灩子安慰趙水月,“別怕,你還沒分,分了再說。”
許星含著淚道:“我跟你能一樣?你從一開始就不情不願,一直想分手,我一開始看到他,我就心生好感啊,而且我們在一起還不到一個月,現在是熱戀期……”
趙水月驀然被點醒,這才鬆口氣。
對啊,她一開始就沒往長遠了打算。
不傷心就好,不傷心就好,只要不傷心,怎麼著都行……
但突然又想起來甚麼,木訥地看著許星,“我們在一起,好像也不久……”
至於多少天,趙水月不是那個細緻之人,自然不記得,她也就沒深究。
許星就說:“其實那個姓劉的,和顧雲漠不是一類人,就他那個德行,我跟他繼續只會被戴綠帽子……”
趙水月抱著膝蓋看她,半晌才說:“以前男孩子追求我,都是車接車送,我還不見得願意約會,大概我是被慣壞的女孩子,我去找他,對我來言就是萬里送炮,我覺得,我沒有那麼欠操,實在接受不了……”
灩子被這二人弄得失去耐心,除了感情的破事,還是感情的破事,這幾天她真是耳朵都聽得起繭子了。
一人給她們發了一個“1314”紅包,拍拍手,鼓舞士氣,“不就是兩個破男人,天天說,就跟那個甘蔗一樣,嚼一遍吐掉,拾起來再嚼,能不能換下一個?”
她指了指趙水月,“你忘了你以前說的,可以為男人花錢,不能為男人浪費時間,飛一趟美國十幾個小時,浪費的時間能賺多少錢?”
趙水月看到紅包,恐懼心裡立馬得到緩解,揚起來纖長脖頸,“能再給我發個1314安慰我嗎?”
灩子深吸口氣,“行,我給你發倆。”
說著指尖動了動,趙水月那邊嘩啦嘩啦入賬。
她情緒沉鬱了好幾天,終於感覺撥雲見霧,唇邊綻開一抹笑,“我頓時感覺甚麼都不怕了。”
灩子說得對,對一個財富自由的人來說,時間是最珍貴的。
為別人花錢可以,為別人浪費時間,要斟酌。
寧願花時間取悅自己,也不花時間取悅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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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路上掉了100美元,比爾·蓋茨先生壓根不會去撿,因為彎腰的這一秒鐘,他創造的價值已經超過了100美元。
雖然用價值來衡量感情太過功利,但很抱歉,趙水月接受的,就是這樣的精英教育。
如果大家沒有用自己所能創造的價值去衡量自己的時間,那有錢人出行,就不會選擇私人飛機,特快動車,都去擠綠皮車廂了。
因為它們最大的區別,是速度夠快,節約時間成本。
所以當一個人越有錢,就越有時間觀念。
而並不是非要享受窮人眼中,所謂的甚麼優越感。
所以趙水月寧願浪費時間去夜店瀟灑,愜意隨心地去旅遊,取悅自己,釋放工作壓力,也不會為了一段感情,頻繁出國,兩地奔波,大洋彼岸一趟十幾個小時的飛機,不僅工作壓力得不到釋放,路途的遙遠和疲憊乏累,還給自己增添更多的負擔。
畢竟她最舒適的飛機里程,才三個小時。
她收了紅包,就聽灩子說:“那你不如趁著狀態好,當機立斷,別再拖泥帶水,做縮頭烏龜了……事情總要解決了,你又吃不了兩地奔波的苦……”
趙水月心想,也是,再拖下去,最後還是得分手,與其一直躲避,還不如揮刀斬亂麻!
痛痛快快的結束。
於是鼓起來勇氣,主動給顧雲漠發訊息:我們分手吧。
想了想,又覺得這樣不夠大度,相識一場也是緣分,不管以後如何,未來也不見得就形同陌路。
再次,人生有坎坷亦有高低起伏,萬一哪天江湖再見,說不定還會有求於他……所以分手可以,千萬不能得罪人……
也免得再發生被前任以死相逼訛錢的事故,做人要圓滑。
便又小心翼翼地加了幾句討好之言:很抱歉,是我太自私,配不上你,跟你在一起這段時間我很開心,可惜有緣無分,你對我的好,我會銘記在心,倘若以後有需要,你儘管開口,祝你前程似錦,不負韶華,學業有成,節節攀升。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