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趙水月氣來得快, 去得也快,回到包廂心情就平復多了。
在她眼皮子底下拉拉扯扯,士可忍孰不可忍。
其實論起來, 這個陳思貝問題最大, 明知顧雲漠現在已然有女友,還賊心不死送茶遞毯子, 簡直比她還綠茶, 可每個人準則要求不一樣, 趙水月跟陳思貝萍水相逢, 也就打過幾次照面,實在井水不犯河水,她管不著人家啊。
那就只能揍顧雲漠了。
顧雲漠捱揍也不冤, 誰讓他頂著一張臉沾花惹草,都何年何月了, 還沒處理好這件事呢。
趙水月回到座位繼續打牌, 不多時, 顧雲漠並吳楠一起回來。
小腹雖隱隱作痛,但沒有方才劇烈,師生面前不想被人看出,走到門口便直起腰, 撫開吳楠的攙扶,神色如常推門進來。
一進門,李安章就問了句:“怎麼出去那麼久, 我還以為你直接回酒店休息了?”
顧雲漠只道:“多吹了會兒風。”
一箱藍帶將軍送過來,幾個學生都是高手,帶趙水月一個菜雞,還真是有些勝之不武,於是就問顧雲漠和趙水月:“要不然,小師孃輸了不喝?”
吳楠只說:“你隨我出去吧,我們出去聊。”
李安章看見這一幕就搖了搖頭,順著窗戶向外看去,就看到兩人一左一右站著,吳楠眼神不耐煩在說甚麼。@無限好文,盡在 文學城
顧雲漠這才斜眼睨向她,詢問意見。
不過別看趙水月平常也愛玩,不過紙牌遊戲還是第一次接觸,現在就連遊戲規則都沒記住,瞧著手裡三張牌,末了半晌,只對顧雲漠委屈巴巴道:“這樣放水不好吧……不過順子我知道,我會鬥地主……但豹子是甚麼?三張牌花一樣,顏色不一樣,數字也不一樣,好複雜……”
他雙拳緊握,抬手指了陳思貝,說話急切快速。
眼下顧雲漠走到原來位置,休息片刻,腿上這才有了力氣,往趙水月這邊掃一眼,略微遲疑。
李安章上下打量一番, 除卻臉上潮紅酒意盡退散, 臉龐還稍微有些慘白,別得倒也看不出哪裡不妥。
顧雲漠瞧著她沉吟片刻,轉頭對大夥道:“算了,她輸幾杯算我的。”
顧雲漠淺淺坐片刻,便拿上外套搭在臂彎,撥開人群朝趙水月走過去。
包廂裡熱鬧洋溢,大傢伙玩得都很開心。
吳楠就有些暴怒,李安章還是第一次瞧見吳楠敢在陳思貝面前發火。
陳思貝視線柔柔,低頭聽兩句,丟下他轉身便走。
口感柔和醇厚順滑,泡沫細膩持久,算是比較經典的美式啤酒風味。
趙水月沒搭腔,學生們卻一臉受寵若驚,一把奪走她手中還沒打完的幾張牌,笑嘻嘻說:“好啊好啊,那我們玩炸金花吧。”
炸金花是有名的酒桌遊戲,一副撲克牌,去掉大小王,每個在場玩家發三張牌,單張最大是A,最小是2,豹子>同花順>同花>順子>對子>單張。
趙水月忍不住皺眉,這意思,你還是個高手?
李安章在旁問:“你們四個怎麼了?”
“思貝,我有些事想跟你說,在這裡不方便,要不然,我們出去聊?”
下注比大小,看誰贏,棄牌罰酒,賭輸罰酒,一場遊戲下來,基本上除了最後贏家不喝酒,所有人都得喝,且下幾個注就是幾杯酒,比得就是藝高人膽大,經常一輸便是六七杯酒。
顧雲漠回眸掃了一眼白酒,建議眾人,“喝啤的吧。”
他說一番,陳思貝回了句甚麼。
陳思貝放下筷子,眸色平靜審視他,“甚麼事?”
第一局,三張牌發到五個人手中,顧雲漠低頭掃一眼,雲淡風輕叫牌,“六杯。”
直到眼角餘光掃到一抹黑色匡威帆布鞋,就見顧雲漠主動拉了她旁邊椅子坐下,嗓音低醇,彷彿一切都沒發生,捱打的也不是他,“哪種打法?陪你玩兩把。”
顧雲漠搖頭,“說來話長,你問吳楠吧。”
顧雲漠臉上波瀾不驚,眸色淡淡點頭,只問他們:“跟嗎?”
陳思貝也就沒有推脫,翩然站起來,跟在吳楠身後,不緩不慢走出門。
李安章好整以暇坐下,端起來一杯酒,自斟自酌。
趙水月目光悠悠瞧過來,“那我贏了你呢?”
趙水月注意力都在牌上。
對面男生又道:“顧老師,只玩炸金花沒意思,輸了罰酒,您看行嗎?”
顧雲漠嘴角含笑,“你先贏了再說。”
吳楠扶著腰冷了半天臉,到底是深更半夜,而且在山裡,還是不放心跟了出去。
他一出口,幾個人都愣了,“顧老師上來就那麼大嗎?”
這一走,不是往餐廳這個方向,而是順著走廊,直接出度假餐廳。
大家沒意見,於是顧雲漠便抬手叫來服務員,要了一箱藍帶將軍。
左右不論輸贏,都有顧雲漠替酒,趙水月無所顧忌,立馬就笑了,點頭說:“好呀。”
趙水月也不是那等特別計較,給臺階不下之人,顧雲漠往這裡一坐,兩人之間的事,就算是翻篇了。
他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氣場那叫一個震懾,不僅震懾了其餘四人,還把趙水月給震懾住了。
此刻陳思貝坐在位子上吃菜, 吳楠回她身邊坐下,略微沉吟片刻,正了正神色。
趙水月捏著牌蹙眉咬指甲,其餘幾個則面面相覷,實在不曉得顧雲漠到底是甚麼牌,竟敢如此囂張。
於是慫恿趙水月,“小師孃,你去開顧老師!”
趙水月搖搖頭,“我們倆算是一夥的,你以為我傻?”
顧雲漠這才抿唇笑了,跟趙水月對視一眼,那眼神彷彿在說——“謝天謝地,你知道我們是一夥的就行”。
趙水月挑眉,心想我有這麼坑嗎?別用豬隊友的眼神看我行嗎?
他們兩個眉來眼去,暗送秋波,另外四人顯然沒有閒情雅緻,只想贏。
看著自己說好不好,說爛不爛的牌仔細一斟酌,沒有一個足夠勇敢。
一邊哀嚎著,一邊一個接一個果斷棄牌,“這沒法玩了,顧老師你到底甚麼牌啊?”
到了趙水月這裡,她猶豫不決。
顧雲漠側眸問:“跟不跟?” 趙水月看看他,又看看其餘四個,茫然搖頭,“當然不跟。”
“別啊,小師孃,你一丟,我們都輸了……”
趙水月卻說:“可是我牌不好。”
然後就把手裡牌丟了。
剛丟了牌,眾人就把顧雲漠面前扣著的三張牌一把掀開,好傢伙,以為是個王者,誰知是個青銅。
不同花不同色,還不成對,數字更不挨著,最大的是“8”,最小的是“2”,另外一張是“7”,簡直是三張爛到不能再爛的牌。
頓時哀怨聲不斷,“顧老師,你也太會耍炸了!”@無限好文,盡在 文學城
顧雲漠淺笑,“牌太爛,只能賭一把。”
“你這一把,賭得也太大了吧顧老師?”
顧雲漠淡淡勾唇,“賭小了,你們會怕?”
如果不是趙水月,按照顧雲漠的套路,能把其餘五人灌桌子底下,奈何有趙水月這個累贅。
一局六個人,除了顧雲漠,各輸酒六杯,趙水月的六杯,還算在顧雲漠頭上。
他雖然贏得漂亮,也只能噙著笑詢問他們:“抵了?”
眾人這才眉開眼笑,“抵了抵了。”
於是這一局,六六相抵,誰都沒喝酒。
趙水月指尖輕觸紅唇,這才恍然大悟,目光楚楚看向顧雲漠,“原來可以吹牛啊,牌很爛也可以裝作很好,虛張聲勢讓他們自動棄牌?”
顧雲漠眼眸深邃,幽然一笑,“當然,只比牌技那多沒意思。”
她瞭然一笑。
有意思,真有意思,這哪是打牌,這是鬥心眼。
第二局一開場,趙水月照葫蘆畫瓢,手一揚,“八杯。”
同樣是吹牛,顧雲漠叫“六杯”大家惶恐不安,趙水月叫“八杯”,他們的反應則是捧腹大笑。
趙水月掃他們,“幹嘛?”
有人提醒她:“小師孃,你輸了,顧老師替你喝。”@無限好文,盡在 文學城
趙水月眼眸無辜,“我知道啊。”
話音落地,又是一陣鬨笑。
趙水月忍不住蹙眉,“你們笑甚麼,到底跟還是開?”
他們正了正神色,側頭詢問顧老師,“老師,你開還是跟?”
顧雲漠目光一瞬不瞬瞧著趙水月,只淡淡道了句:“開贏了我喝,開輸了,還是我喝,按照順序,你們先做決定,我不發言。”
顧雲漠也太難了,趙水月便嬌笑兩聲,兩人彷彿從未發生不快,她憐惜道:“顧老師,委屈你了……但我向你保證,我牌超級好……”
所謂兵不厭詐,前有顧雲漠虛張聲勢,趙水月表演痕跡就顯得特別重,這句話顯然是刺激另外四人。
顧雲漠手握成拳,抵了額角,但笑不語。
就聽其中一人不服,“我開你。”
趙水月一把捂住牌,目光楚楚警告他,“八杯呢,你敢開,你就得喝,確定?”
趙水月又回頭去看顧雲漠,“他開我,怎麼辦?”
顧雲漠目光復雜看她兩秒,陪她演戲:“沒關係,八杯而已,就算輸了,我也承受得住。”
趙水月道:“那我儘量不讓你喝。”
越是虛張聲勢,那人笑得越得意,“說開就開,別磨嘰。”
趙水月拿開手,這才把三張牌亮出來。
對面幾人立馬站起來——
“順子?”
“臥槽,是同花順!”
“小師孃手氣也太好了吧……”
“原來牌很好這句話,是真的……”
趙水月只知自己牌不錯,能看出這三張牌不一般,讓他們一說,還真挺大。
趙水月訥訥嘆息,“哦,原來還是同花順啊。”
早知道,就喊十八杯了。
誰開輸了誰喝,對方喜提八杯酒,八杯酒,少說也得兩瓶半。
一連喝下五杯,男孩子捂著胃部面容猙獰,連連搖頭嘆息,“媽的,開局就這麼大,真是拿命玩啊……”
“小師孃你是真不會玩,還是扮豬吃老虎啊?”
趙水月雙手捧臉,嬌嬌弱弱回看顧雲漠一眼,才回頭去看對方,臉上雀躍不已,語氣卻有幾分無辜:“我都喊八杯了,你還開我,說實話怎麼就沒人信呢,我是真不會撒謊……”
眾人聽了,那叫一個哭笑不得。
顧雲漠亦眼角眉梢染上笑意,抬指蹭了蹭趙水月鼻頭。
本來有一個顧老師就夠學生頭痛,誰知趙水月雖然是個打牌菜鳥,卻是個很會算計人心的,接下來兩人你來我往,你方唱罷我登場,亦真亦假亦魔幻,把牌局攪和的跟戰局一樣硝煙不斷,迷霧重重。
真叫大家摸不著頭腦。
最後四個學生喝趴下三個,其餘一個走路扶牆,酒量很好,奈何胃容量有限,末了,趴在桌子上顫巍巍舉手,“顧老師,我那三十六杯先記著,改天我補上行嗎?真快撐死了……”
顧雲漠薄唇輕扯,溫柔含笑:“當然可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