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藍天白雲一望無垠, 四周蒼翠密林環繞,時不時微風拂過,清澈見底的湖面蕩起層層漣漪, 碧波之上, 蒼穹之下,輕舟泛湖, 層層鱗浪隨風而起, 織成了一幅雨後頗有意境的畫卷。
某個老僧入定之人, 終於有些不耐, 擰了眉峰掃過來,“你有沒有好好釣魚?”
趙水月纖細手腕托腮,輕捏著魚竿, 語調慵懶,“釣著呢釣著呢, 急甚麼……”
她說完抬起來指尖, 慢悠悠打了個呵欠。
顧雲漠居高臨下審視她半天, 無可奈何低頭檢視。
一隻粉紅色小桶,清水過半,除了水再無其他,可謂是乾乾淨淨, 連半片魚鱗都沒有。
反觀其餘四人,吳楠和陳思貝輕鬆摘得目前的頭籌,另外一組老師二人搭配默契, 也已經收穫了十多條, 暫居第二。
雖然顧雲漠技術不錯, 收穫頗豐,可釣魚這種事, 不僅考驗技術,還考驗運氣,縱使他運氣再好,一人也幹不過兩個。
所以實在有些吃力。
說到這裡,目光就往趙水月身上打量。
陳思貝提著小桶,目光掃了顧雲漠好幾次,欲言又止,不過又有甚麼立場干涉,只能低下頭,尷尬離去。
顧雲漠斜眼睨趙水月,沉吟不語。
半晌,再次確認:“是不是又沒放魚餌?不放魚餌,魚是不會咬鉤的。”
向來肩不能抗,手不能提,陪他們釣了一下午的魚,骨頭都快散架了……
只有陳思貝一人,蹙著眉擔憂他的身體,“他去年才犯了一場胃病,點到為止就好,遊戲而已,也可以不喝的……”
趙水月腳步輕快跳下船,伸了個懶腰,藉著揚手臂的動作,迷著眼眸捶了捶肩頭。
靜靜坐在船尾,等船隻靠岸,其餘四人眉開眼笑地下船,吳楠搖搖頭,“顧老師你是不是故意放水啊?那我就不客氣了。”
聽到陳思貝的話,動作才頓住,問了顧雲漠一嘴:“你胃不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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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臨,湖邊冷風捲起,遠處人影交疊,趙水月關心的話語敷衍且隨意,聽起來不免有些薄情。
下午五點鐘比賽結束,一向沒有嘗過失敗滋味的顧雲漠,有生之年第一次倒數第一,他嘴上不說,箇中滋味,心裡最清楚。
趙水月雲淡風輕眨眨眼,“沒有啊,我水平本來就差,真的盡了最大努力了……都怪我技不如人,”她委屈地回身,看了顧雲漠一眼,低聲細語我見猶憐,“對不起,是我拖累你了……願賭服輸,那喝酒的事,就交給你了……”
顧雲漠說:“去年胃不好,已經調好了。”
趙水月耷拉著眼皮子,心不在焉換了個坐姿,輕扯裙襬,“怎麼會,這是比賽。”
趙水月走過來,嬌笑著抬起來纖纖玉指,點了點男子堅硬的胸膛,“那沒事,可以喝的。”
她回答的冠冕堂皇,讓顧雲漠一時也找不到錯處。
李安章聽了有些哭笑不得,“嘶,陳思貝你怎麼回事,女朋友都不心疼,顯著你了?”
輸了比賽顧雲漠尚且可以不在意,可眼下———
吳楠在一旁添油加醋:“顧老師,你可不能賴賬,我剛才已經安排好地方了,女朋友都說可以喝了,那今晚,咱們幾個擼了袖子敞開喝?”
李安章提著兩隻桶,一手一個,褲腿挽到膝蓋處,聽到吳楠打趣,也回頭笑了句:“我怎麼瞧著,是顧老師家裡那位不在狀態?”
天底下哪個人的女朋友,會胳膊肘往外拐,和男朋友的同事一起灌男朋友喝酒?大概也只有她。
這個事實讓他心頭一時五味陳雜,總覺得兩人之間不像男女朋友,她彷彿把自己當成哥們,和李安章吳楠他們,並沒有太大不同。
顧雲漠垂著眉眼,嗓音清淡,只道了句:“我今晚不打算跟他們喝酒的,你知道麼?”
趙水月低著頭,只柔柔提醒了句:“但是你輸了,你不喝,就得我喝……”
顧雲漠無言以對,看著遠處搖頭笑了笑,丟下她徑直離去。
趙水月後知後覺意識到甚麼,望著他的背影,眼眸輕顫。
這是,生氣了?
看出自己在戲弄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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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緩了緩心神,踩著小碎步跟上。
兩人不遠不近,隔了三四米距離。
趙水月問:“怎麼了?”
顧雲漠答:“沒怎麼。”
趙水月皺著眉打量片刻,“你生氣了?”
顧雲漠否認,“沒有。”
趙水月輕釦指甲,“那你實在不想喝,就我上唄。”
顧雲漠聽了臉色也沒有絲毫緩和,只是站住腳,定定地看向她,“你很想跟吳楠還有李安章他們喝酒嗎?”
趙水月心想,那你不想喝,就只能我喝,願賭服輸嘛。
就回了句:“還好吧,他們挺幽默的,性格也比較豪爽,挺有意思的。”
顧雲漠眼中神色不明,沉默了片刻,才冷笑,“嗯,比我幽默豪爽。”
趙水月輕咬指尖,客觀評價之餘,安慰他:“也不能這麼說,畢竟你性格和他們不同,各有各的優點吧,就是不知道陳思貝怎麼想的,我覺得吳楠挺好一男的……”
說到這裡,還搖了搖頭。 顧雲漠輕笑兩聲,瞳孔微沉,黑眸染了犀利。
兩人遲後走出密林,出了釣魚彎。
顧雲漠就掏出來手機,立在橋頭打電話,他側眸掃趙水月一眼,背過去身,靜靜看著湖面,低聲道:“我是顧先生,湖心島過不去了……”
那邊不知說了甚麼,他下頜微抬聽著,頓了頓才說:“嗯,我確定。”
說完就收起來手機,看也不看揣兜裡。
垂下來眼眸,“那今晚就留下喝酒,左右他們早就想灌醉我,機不可失。”
趙水月沒頭沒尾聽著,雖然覺得顧雲漠有些古怪,不過也能猜出一二。
原來他今晚還有事要忙?怎麼不早說?
本來想道個歉,但又覺得顧雲漠這會兒周身氣場凌冽,不太愉快的樣子,可能不小心就會觸黴頭。
於是小心思不斷地跟了一路,還是選擇識趣閉嘴。@無限好文,盡在 文學城
*
二人到了地方,顧雲漠尋位置坐下。
平常都會幫她拉一拉椅子,擦一擦桌面,今晚很反常,端坐在那如沒有感情的雕塑,雖看上去眉眼淡淡,和煦春風,不過卻多了幾絲距離感。
趙水月好幾次搭話,這人都不鹹不淡,愛搭不理的。
念在顧雲漠心情不好,自己是那個始作俑者,趙水月枯坐片刻,就特地去了一趟後廚。
恰好吳楠也在,正點菜,還尋思著,把下午在湖裡釣的魚,讓後廚趁著新鮮加一道菜。
趙水月接過來選單,看了看,人那麼多,也沒幾樣好菜,想也沒想,就把選單遞給大廚,“把這一排特色菜,都炒了。”
吳楠聽罷就愣了,有錢老闆就是不一樣,出手大方慣了,不過這好歹是四星級度假酒店,預算……
趙水月好似看出來他的擔憂,笑容甜美看過來,“今晚我買單,吳老師不用擔心。”
吳楠鬆了口氣,掐著腰好笑地說:“仗義啊。”
“那自然,”趙水月漫不經心轉了兩轉,低下頭檢查酒水,捏起來一瓶,“今晚喝這個?”
吳楠說:“對啊,有甚麼不妥?”
趙水月黛眉微蹙,考慮到今晚顧雲漠可能會喝醉,便說:“這個容易上頭,喝多了頭痛,”說到這裡指了另外的酒水,“喝飛天茅臺吧,這款酒比較柔和,喝了不難受……”
吳楠手從腰上拿下來,指著酒瓶,“飛天茅臺?這酒,可有些貴……”又是在度假酒店,那價格比普通市面自然更高。
趙水月低著頭看手機,只無所謂擺了擺手,“沒事啊,大家開心就好。”
她轉身從後廚出來,殊不知一個俏麗背影,就被吳楠送出去好遠,反應過來,就笑著跟上來。
“說好的你是來玩,怎麼突然這麼破費?”
趙水月低著頭回訊息,回完訊息才抬眸,“哦,顧雲漠有些不開心,等下你幫我哄哄。”
吳楠聽了這話,一時沒反應過來,“你男朋友,你讓我哄?”
趙水月看向他,語氣慵懶,“我請你喝飛天茅臺,你幫我哄男朋友,有問題嗎?”
吳楠儘管覺得離譜,還是點頭:“理論上沒問題。”
趙水月笑著拍他肩膀一下,“你花言巧語鬼話連篇,我相信你可以勝任。”
那是,整個學院裡,就沒有第二個人比他更懂顧雲漠,吳楠心裡想。
連續這兩次趙水月又是給學校撥款,又是大手一揮請大家吃大餐喝名酒,吳楠對趙水月的早期印象雖然不好,但還是有所改觀。
至少這幾次相處,感覺趙水月這人不壞,待人待事還算實在,也沒有甚麼富婆嬌小姐的架子。
就是人有點懶,自己男朋友都要託人幫她哄。
所以走至門口,他看了看趙水月,忍不住說了兩句肺腑之言:“其實顧老師心思細膩,精緻的浪漫主義者,小情緒也挺多的,你們倆相處呢,磕磕碰碰少不了,你多擔待。”
趙水月怔了一下,“浪漫的話,是挺浪漫的……不過,小情緒多嗎?我覺得還行。”
吳楠說:“不能吧?他有時候很矯情,很愛生氣的,就是內斂含蓄,但你有心就能看出來……”
趙水月疑惑:“我們倆說得是一個人嗎?”
她說到這裡,穿過層層人群去看顧雲漠,吳楠也太誇大其詞,在她印象中,顧雲漠是個比較爽朗,還算直接的男子,會生氣,但不至於愛生氣。
是她沒察覺到?還是顧雲漠對她有防備,還沒暴露本性?
誰知與此同時,顧雲漠目光淡淡,也看了過來,一眼掃到趙水月,下一秒又掃到跟在她身後寸步不離的吳楠,視線幽然轉為陰鷙。
他們兩個有說有聊,在那裡站了半天,末了,趙水月淺笑起來,笑容明媚,如同晨霧中的彩虹,頗有感染力。
顧雲漠眼神愈發複雜,靜靜看半晌,不動聲色挪到別處,周身森冷攝人,清晰的下頜線,又勾勒出幾分冷傲孤清。
一道道菜擺上餐桌,卷著世俗風塵的肉香料香,身邊嘈雜聲不斷,有人打牌,有人嗑瓜子,還有人東倒西歪地靠在沙發上推搡嬉笑,一群不拘小節的大老爺們烘托氣氛,他坐在其中可謂是鶴立雞群,格格不入。
趙水月愣了愣,嘴角笑容不自覺就收了收,睫毛微微顫唞著,低下頭。
抬手推了推吳楠,“要不,你現在就去哄哄顧雲漠?”
吳楠也是個爽快人,就答應下來,抬腳往前走,“那我去問問,他到底怎麼了。”
趙水月擺手,快去快去。
吳楠直奔顧雲漠而去,拉了椅子,坐到他跟前,只見吳楠在一旁笑嘻嘻說話,顧雲漠抿著唇線垂下頭,半晌也沒開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