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雲水莊園在兩市交界之地, 從學校開車過去,需要三個鐘頭,既然是他們實驗小組搞團建, 那集合地點自然在學校實驗樓。
早晨六點集合, 七點出發,趙水月這兩年美容覺都是睡到八點, 六點就出門對她來說, 實在有些困難。
鬧鐘響了第三次, 趙水月才不情不願爬起來, 沒睡飽,心情有些煩躁。
於是簡單洗漱一番,也沒化妝, 就帶著口罩墨鏡和鴨舌帽出了門。
劉聰路上還問她:“不是去工作,怎麼還從學校走?”
趙水月想都沒想, 就滴水不漏地撒謊:“那前幾天不是給學校贊助捐款, 陳校長他們學校恰好也去雲水莊園搞團建, 然後就要順道帶我過去,我蹭他們車,不還是心疼你,這樣一來你不用來回奔波, 還能休兩天假……”
果然好聽的誰都愛聽,劉聰聽罷喜笑顏開,握著方向盤一臉欣慰看她, 看了半天又覺得哪裡不對, “你甚麼時候這麼有孝心了?”
趙水月閉著眼睛, 額頭往車窗上一抵,悶聲悶氣調侃:“劉叔, 你說這話就不地道了,我十次裡出差,八次都想著你,上次我去泰安,是不是還給你帶了一盒野生蜂蜜?”
倒是有這回事,劉聰理所當然點頭,“那這次也別空手回來。”
顧雲漠倒是一臉平淡,寵榮不驚的表情,手腳利索放好行李箱,就牽著她上車。
大早晨的,生生把趙水月喊老了幾歲,得虧她帶著口罩,才沒那麼尷尬。
目送劉聰離去,趙水月才慢悠悠從包裡掏出來手機,給顧雲漠打電話,“你來接我……東西太多拿不動。”
不過等行李開始裝車,看大家輕裝簡行,一人一個包,就連同去的女老師也不例外,趙水月才曉得吳楠那句“真是千金大小姐”是何意思。
吳楠搖搖頭,“真是千金大小姐。”
此話一出,學生老師們紛紛眉開眼笑,老師還好,只是淺淺微笑著打招呼,學生們就鬧騰了,這個喊“小師孃好”,那個喊“小師孃早”。
趙水月眼眸晶亮澄澈,“對啊。”
劉聰也沒多問,旋著方向盤停車,然後把趙水月兩個行李箱,還有一個手拿包取下來。
於是硬著頭皮上陣,用一副還算慈愛的眼神,做作地對他們露出姨母笑,“嗨,你們好,你們也早……”
顧雲漠從車上下來,環顧一圈,“你在哪?”
兩人走到跟前,顧雲漠還沒說甚麼,吳楠看見兩個行李箱,就怔了怔,臉上的表情很難形容,用怪異的眼神看她,試探著問:“這兩個行李箱,都是你的?”
時間尚早,學校內行人並不多,剛繞過寢室樓,拐過去彎,就看到幾棟實驗樓林立,顧雲漠所在那一棟,就在其中。
趙水月忍不住挑起眉梢,怎麼,收禮物還收上癮了?
我這麼討好你,也沒見在我爸爸那邊少告狀,你還真厚臉皮……
趙水月不想劉聰見了顧雲漠再多嘴,只能往旁邊一指,慵懶地打了呵欠,睡眼惺忪說:“把我放這就行。”
吳楠在後面簡單介紹,“這是顧老師女朋友。”
顧雲漠目不斜視,高貴冷豔道:“他嫉妒。”
趙水月就站在大巴車後面百米之遙,她揮了揮手,顧雲漠便結束通話電話走過來,身後還跟了吳楠。
趙水月上來就被中傷,有些無辜,抬頭問顧雲漠,“他甚麼意思?”
趙水月這才作罷。
這麼一牽不當緊,本來無精打采坐著的人,一個個都探出來頭,把趙水月從頭到腳幾番打量。
無意間,她竟然成了顯眼包,真讓人不好意思。
有人突然調侃了句:“小師孃幹嘛帶著口罩,是看到我們害羞嘛?”
趙水月忍不住朝這人看去,心想這廝膽子不小,知道我是你小師孃,還敢公然調、戲?
她抬眸去暼顧雲漠,奈何顧雲漠為人師表,不打算跟學生計較。
趙水月只好摸了摸口罩,“我長得醜,不方便見人……”
這句話出口,一車人都笑了。
顧雲漠卻突然湊近,在她耳邊低低道一句:“醜媳婦早晚要見人。”
他看上去心情甚好。
趙水月聽了心情卻不怎麼好,皺起來細眉,你可以詆譭我的人品,但不能詆譭我的美貌,於是委屈巴巴看他,“再給你一次機會,摸著你良心說。”
顧雲漠就低低笑了。
只牽了牽趙水月微涼的指尖,拉著她往裡走。
她被安排在靠窗位置,車子中後方,吳楠跑前跑後清點人數,七點一刻,卻還不發車。
趙水月實在無聊,就貼了窗戶,看著略微起霧的朦朧清晨發呆,高大梧桐樹葉上的露水,“啪嗒”一聲打在車窗玻璃外面,又順著光滑的玻璃面往下滑……
顧雲漠坐在身側,擰開一瓶水,一言不發遞過來。
趙水月摸了摸口罩,“我不方便喝。”
顧雲漠眸子染了疑惑,“為甚麼?”@無限好文,盡在 文學城
趙水月說:“我沒化妝。”
顧雲漠倏然笑了,話說得就跟真的似的,“沒關係,你天生麗質。”
趙水月倒也不謙虛,“我是天生麗質,可現在天生麗質的,大街上一抓一大把……”
剛說到天生麗質的大街上一抓一大把,一輛朱麗葉私家車停靠路邊,緊接著,陳思貝推車門下來。
她立在原地,輕輕喚了一聲“吳楠”,便兩手交扣,靜靜等待,舉手投足溫婉脫俗,哪怕只是站在那,都是一道靚麗風景。
如此靚麗風景,趙水月怎能沒注意,所謂一山不容二虎,除非一公一母,兩個漂亮姑娘湊到一起,還都跟顧雲漠有些故事,那就是一場事故。
趙水月頓時拉下來臉,一把撫開顧雲漠的手腕,抱起手臂“哼”了一聲,不再搭理他。
吳楠這個舔狗不出意外趕緊上前,同樣是兩個行李箱,趙水月被說成“千金大小姐”,到了陳思貝這裡,只剩下鞍前馬後。 @無限好文,盡在 文學城
直到吳楠帶著陳思貝上車,顧雲漠抬眸掃了一眼才明白趙水月“哼”甚麼。
接下來於他而言,就成了無妄之災。
“吳楠叫她來的,你也知道吳楠的心思……”
趙水月壓根聽不進去,下頜高昂,“吃著碗裡的,看著鍋裡的,要不要左邊一個右邊一個,讓你儘量齊人之福?”
顧雲漠擰眉,“你說甚麼呢,我不是這樣的人。”
趙水月卻蠻不講理,“我也就是嘴嗨,可沒你厲害,直接實際行動。”
顧雲漠嘆了口氣,“根本與我無關,吳楠想追她,總有自己的打算吧。”
趙水月陰陽怪氣,“你以為我會信,醉翁之意不在酒,人家就是奔著你來的。”
顧雲漠抬手捏了捏眉骨,語氣溫柔,“我記得上一次,你還撮合我來著,現在知道吃醋了?”
趙水月一怔,眨了眨眼皮子,矢口否認:“我吃醋?簡直一派胡言!”
我怎麼可能吃醋?
顧雲漠問:“既然不是吃醋,你生甚麼氣?”
一語驚醒夢中人,趙水月咬了咬紅唇,把口罩摘下來。
用力做了幾個吐納。
吃醋這個事兒,趙水月是打死都不願意承認,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忽略內心深處的不適,然後勾起來唇,款款嬌笑,“沒有啊,我其實壓根不介意,我還很開心,人多了熱鬧嘛……”
她一臉純真眨眨眼,“甚麼時候出發啊?”
前後反差太大,讓顧雲漠一時有些吃不準了,擰了眉,探究她。
陳思貝是吳楠打電話費盡心思騙過來的,自然是兩人坐到一處,不過趙水月有句話沒說錯,醉翁之意不在酒,如今陳思貝心裡眼裡,自然還只有她的竹馬“雲漠哥哥”一人。
這些日子不見,相思成疾,雖然明知不應該來,卻抵擋不住內心的衝動,喜歡一個人就是這樣不講道理,明知不可為而為之,就想著——哪怕遠遠看上一眼,也是歡喜的。
所以上車以後,她便壯著膽子,走到趙水月和顧雲漠過道對面的位置坐下,視線繞過吳楠,有意無意地往顧雲漠身上掃。
掃了幾次,顧雲漠目不斜視端坐著,一副溫潤玉如,又清清冷冷的模樣,陳思貝抿了唇線低下頭,眼眶微紅。
車廂內微微顛簸,三個小時的車程,四周之人都在準備醞釀睡意。
趙水月被搞得極不舒服,等車子順著柏油路進了環城高速,她託著腮看窗外,越想越覺得委屈。
不由地眼眶微紅,低聲道:“我不想去了。”
顧雲漠看過來,沉默片刻,低聲哄道:“這次是我考慮不周到,對不起。”
趙水月只輕聲說:“要不然你跟吳楠換個位置,這樣她想看你也方便,也不用偷偷看?”
顧雲漠表情一時間很生動,“你認真的?”
趙水月:“你甚麼表情?到底是你欺負我,還是我欺負你?”
顧雲漠嗓音低沉,在清冷地早晨別樣溫柔:“沒有,我知道你吃醋了,下不為例,好麼……”
不是趙水月霸道不講理,那日顧雲漠生日,趙水月是外人,的確故意留機會撮合過他二人,可眼下今非昔比,她可是做為正牌女友參加的這次團建,結果搞的自己心裡亂七八糟。
甚麼破團建,以為她真稀罕?
趙水月沒有甩手就走,就已經給顧雲漠留了一絲顏面,眼下這會兒,也不知怎的,就被陳思貝那幾眼打量惹毛。
她沒有立場對陳思貝發難,只得把所有不快,都發洩到顧雲漠身上,“我要喝水。”
顧雲漠擰開瓶蓋,遞過去。
她掃一眼,“我要喝熱的。”
顧雲漠開啟保溫杯,倒了一杯熱水。
熱氣茵蘊,趙水月掃一眼,“突然覺得還是涼的好喝。”
顧雲漠任勞任怨,又遞過來礦泉水。
趙水月心煩意亂撫開,“算了,不喝了。”
她往車窗位置一縮,繼續一言不發看風景。
顧雲漠有些煩躁,好好的一場出遊,十有八九要泡湯,想到接下來四個人還要朝夕相處兩天,就有些頭痛欲裂。
這次真是婦人之仁,為吳楠考慮太多,早知如此,他就應該立場堅定,拒絕到底。
半個小時後,兩人之間氣氛絲毫沒有得到緩解,趙水月一個人靠著車窗,一副劃清界限,要跟他保持距離的模樣。@無限好文,盡在 文學城
顧雲漠沉吟許久,主動抬手探過去,誰知剛才碰到她手背,她便蹙著眉躲開。
嬌聲嫌棄:“別碰我。”
顧雲漠手臂僵硬在空中,不由地握起拳頭。
擰著眉宇沉默片刻,無可奈何坐回去,胸膛起伏著,用力嘆了口氣。
反觀吳楠那邊,對比小情侶鬧矛盾,就溫馨多了。
“思貝,你吃這個。”
“唔,這個也好吃,你吃這個。”
“還有這個這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