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灩子突然要請客吃飯, 還是請顧雲漠和趙水月二人。
電話裡笑容滿面:“就去南巷古城吧,那邊新開了一家餐廳,據說還不錯。”
無事獻殷勤, 非奸即盜。
趙水月蹙著眉梢打探, “怎麼,有錢沒地方花了?”
灩子心想, 人要心存感恩, 取之於你, 用之於你, 懂?
不過她嘴上自然不能這麼說,她嘴上說:“那不是覺得你幫我鏟貓屎了嘛,你以為像你一樣奸商, 喜歡壓榨員工,牛魔王來了都得耕二里地?”
趙水月好笑道:“飯可以亂吃, 話不能亂說, 我一向是個有良心的企業家, 不服來查。”
嘴貧歸嘴貧,灩子非要請客吃飯,趙水月雖然覺得有貓膩,但也得先吃了飯再說。
誰花錢誰說了算, 灩子強調了,這次吃飯,主要是因為顧雲漠, 要不是覺得顧雲漠有功勞, 她也不會組這個局。
這話聽起來就更奇怪了, 就跟他倆好上了似的。
趙水月低頭嗅了一下,覺得有些熟悉,好像在哪裡聞過,一時又想不起來,況且她對香水一向沒甚麼辨識度,向來只要瓶子做得好看,她就買。
趙水月蹙著眉想了又想,這才恍然大悟。
趙水月被推得莫名其妙,側頭掃他,“他有腿,就這兩步路,還能走丟了?”
於是某人收斂心神,嘆了口氣,“想見我打電話就好,怎麼還弄這些有的沒的。”
趙水月剛要指責她,顧雲漠便順著臺階上來,立在兩步之遙,對灩子微微垂首,禮貌致歉:“不好意思,路上堵車,遲了兩分鐘。”
雖然是限量版,但打賭贏來的說到底還是沒花錢,用起來就比較大手大腳。
想說你還真是想多了,本來就是灩子請咱倆吃飯。
這麼有禮貌,倒讓灩子有些招架不住,趕緊擺擺手:“沒事沒事,我們也剛到,以後都是自家人,顧老師不用這麼客套。”
趙水月越聽越覺得離譜。
兩人並肩而行,顧雲漠步伐不減,聞言瞧過來,下一秒就主動牽了她的手。
好姐妹也挺有眼色,故意快走幾步,給他們留了說悄悄話的私人空間。
經常用著用著,都忘了自己用了哪個品牌。
真是花前月下,目中無人啊。
一直都覺得那些大牌香水,向來都是名字起的氣派,用起來,也不過爾爾。
灩子撇嘴,“真是不知道珍惜。”
顧雲漠回身看到兩人,徑直走過來。
趙水月就笑了,眯起來眼眸細細打量她,“我說灩子,胳膊肘往外拐,你今天很反常啊。”
剛從車上下來, 灩子就招手:“顧老師,這邊。”
不過看灩子一臉期待,她還是敷衍了句:“不錯,很好聞,就是有點兒濃,你噴了多少?”
一行三人,灩子在前面開路,兩人在後面跟著。
今晚灩子請客吃飯,只是顧雲漠和灩子向來沒交集,說不通,自然就聯想到別的甚麼。
意思是,怎麼還打著閨蜜的旗號,請我吃飯,甚麼時候這麼生分了?
灩子聽見動靜,回頭看到兩人牽上手,嘴角不由地撇了撇。
趙水月聽完都愣了。
光天化日眾目睽睽,搞得趙水月很不好意思,“這是大街上……”
可又覺得他都誤會成這樣了,解釋也不見得能信,憋半天,就順著誤解,虛偽地關心了句:“那甚麼,過兩天氣溫下降,你…記得多穿點衣服。”
顧雲漠卻笑:“那又怎樣。”
灩子本來驕傲地揚著下巴,聞言低頭嗅了嗅,“濃嗎?我也就噴了六下……”
某人目光悠悠,只抬頭朝灩子的背影看一眼,委婉暗示。
這句話出口,灩子才想到自己是孃家人,嘴角之笑立馬收了,趕緊遞過去手腕轉移話題,“那啥,你聞聞今天我噴得香水好不好聞……”
香水滴滴濃縮滴滴精華,噴一下七八個小時香味不絕,你他媽的,噴六下?
真是老牛嚼牡丹,暴殄天物。
實在沒忍住揉著鼻子,打了個噴嚏。
自家人?
趙水月回頭看她。
已經兩日未見,顧雲漠仍舊清清爽爽的得體打扮。
趙水月就迎上顧雲漠的目光,他眼眸晶亮澄澈,又帶著深邃探究,從那日一夜纏綿,因為趙水月躲著他,還沒碰上面。
趙水月站在橋邊,靜靜看著他,有些陌生感。
趙水月一時沒反應過來,“啊?”
顧雲漠已然嘴角含笑,“好。”
說完,目光不動聲色掃了趙水月一眼。
卻被灩子推了一把,在耳邊唸唸有詞:“顧老師真是一表人才越來越帥,怎麼就便宜了你這個妖精,傻站著幹甚麼,還不趕緊去接?”
趙水月心想,你甚麼時候臉皮變這麼厚?以前可不這樣。
她搖搖頭,率先推門進了餐廳。
*
三人找了視野頗好的位置坐下,趙水月坐在裡側,顧雲漠坐在外頭,而灩子獨自一人在他們對面。
服務員把兩份選單送過來,顧雲漠神情如常,頗有紳士風度地把選單遞給了趙水月和灩子。
兩個姑娘點菜,他一言不發負責清洗餐具,斟茶倒水。
菜端上來,顧雲漠又給趙水月遞餐筷,推杯碰盞之餘,還遞了幾次紙巾。
饒是灩子這等粗枝大葉的姑娘,都忍不住羨慕。
後來酒入腹腸,氣氛就活躍了幾分,灩子一時放鬆警惕,話就多起來,“本來我還叫了許星,這個小心眼的,說甚麼都不願意來……”
趙水月看她一眼,低頭吃菜,“她今天和劉總吃飯約會去了。”
灩子就說:“那個劉總有甚麼好的,我覺得還是先前在酒吧認識的那個弟弟好。”
趙水月忘了這號人,就問:“哪個弟弟?”
灩子旁若無人說:“就上次我們因為你差點跟人家打起來,幫我們出面的那個銷售總監?”
趙水月一頓,立馬警鈴大作。
她咬著筷子“咳咳”兩聲,使勁擠眉弄眼,奈何灩子聲音太大,壓根沒領悟到她的意思,自顧自說:“他還說你,來五次能有三次搞得雞犬不寧,不是這個為了你打架,就是那個為了你動手,說你紅顏禍水——嘶,你踩我腳幹嘛——”
灩子說到這裡,突然閉嘴。
抬頭去看兩人。 只見顧雲漠正襟危坐,抱著手臂沉默瞧她。
趙水月尷尬至極,恨不得埋頭桌子底下。
灩子輕咳兩聲,“……”
好不容易活躍起來的氣氛,一瞬間陷入僵局,四周寂寂,一根針掉地,都能激起來一大片漣漪。
沉靜之後,顧雲漠端起來水杯,不緩不慢飲了一口,他放下杯子,嘴角輕牽,溫聲詢問灩子:“她談過幾個?”
這句話猶如驚雷,把灩子炸得瞠目結舌。
幸好趙水月反應及時,拉了拉顧雲漠,“那個,我——”
顧雲漠看都不看趙水月,只緊緊盯著灩子,“你甚麼,我想聽她說。”
“……”
“……”
這一次,委實陰溝裡翻船,忘了提前對口供。
這次灩子沒有隨便亂說,頂著顧雲漠的探究,還是往趙水月這邊打探。
那眼神彷彿在問她:你告訴他幾個?你說幾個,我才能說幾個……
趙水月心領神會,轉了轉眼珠子,小動作不斷。
關於談過幾個,趙水月向來對人不對事,斟酌回答。
鑑於顧雲漠感情史空白,趙水月就一直告訴他自己亦空白。
只得抬手輕撫耳邊髮絲,順勢比了個“O”。
意思是沒談過。
奈何趙水月是藉著撫弄頭髮的動作打手勢,只比“O”怎麼撫弄頭髮,所以在灩子看來,就是“OK”。
OK?
OK是甚麼意思?
三十個?
三十個是不是也太多了點?
電光火石間,好在灩子反應還算敏捷,一拍桌子,“三個。”
按理說,對趙水月來說,又漂亮,又有錢,三個還真不多。
誰知趙水月聽了,一把捂住臉,咬牙切齒,恨不得掐死她。
灩子抿了抿嘴,會意錯了?
抬頭去看顧雲漠,他只是嘴角牽起來一抹笑,問趙水月,“三個?”
嗓音平淡,一時分不清生氣還是沒生氣,“為甚麼你告訴我,沒談過?”
趙水月面紅耳赤,從指縫輕輕掃他一眼,姐妹親自拆臺,委實讓她啞口無言。
半天憋了一句:“那三個,不算……”
灩子聽完愣了。
心想趙水月你也太敢了,竟然說沒談過,我覺得三個就已經很少了,沒想到,你比我還少三個……
氣氛一時間要多尷尬,有多尷尬。
灩子反應敏捷,趙水月一說,她就心領神會。
看著顧雲漠,情真意切地彌補,“那甚麼,顧老師,那三個也就談了沒幾天,才發展到玩曖、昧程度就被截胡了,的確可以算,也可以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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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訕笑兩聲,就差拍著胸脯保證,“我保證,截止目前為止,您真是史無前例,第一個!”
顧雲漠轉過頭,一言不發看灩子。
也不知心裡在想甚麼,不大會兒,突然拾起來筷子,“沒關係,”他淡聲說著,夾了菜放到趙水月盤子裡,“過去式,我不計較,繼續吃吧。”
趙水月愣了一下,帶著狐疑看他。
顧雲漠說:“看甚麼,吃飯。”@無限好文,盡在 文學城
這頓飯後半程,可想而知氣氛有多詭異。
一直到晚上九點多飯局結束,人設崩壞的趙水月儘管想方設法試圖把自己人設再立起來,都沒找到合適機會。
吃飽喝足,她訥訥低語,“那個,我去趟衛生間。”
顧雲漠聞言便站起來,讓她出去。
等趙水月離開,灩子看了看時間,就拿上手機去結賬。
誰知剛走到前臺,對服務員說了句:“買單。”
顧雲漠便跟了過來。
他道:“我來。”
灩子有些驚訝,轉身看他。
服務員遞過來賬單,只見他雲淡風輕接過去賬單,在灩子沒反應過來時,垂著眉眼把錢付了。
隨後拿了收據,抬腳往回走,察覺到灩子還在發愣,才頓了頓步子,站在臺階上,居高臨下瞧她。
“能叫你灩子麼?”語氣溫柔。
灩子一愣,“當然可以。”
顧雲漠抿唇,便露出來一抹勾人淺笑,眼眸幽幽地籠罩她,“那,問你幾個問題?”
灩子被顧老師這個眼神弄得,一時間有些不好意思,半晌才曉得點頭,“你問。”
顧雲漠:“你可以跟我說實話,我保證不告訴她……她到底談過幾個?”
“三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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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再想想?”
迎著顧雲漠深邃而探究的眼神,灩子忍不住嚥了一下口水,恍惚之間,咬牙堅持說:“三個,我可以發毒誓,真只有三個!”
顧雲漠目光犀利看了她半晌,顯然有些失望,“就三個啊,算了……”
這才轉身順著臺階回了座位。
灩子立在當場,好半晌,忍不住擦了擦冷汗。
忍不住想——
死妖精,你談戀愛,我發毒誓,我真冤!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