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這不是第一次跟江故一起睡了,但之前那次是江故牙疼引起的頭疼,他把江故哄睡著了之後自己才睡,再多的想入非非,那也是黑暗中自己一個人的事。
這次卻是跟他並排躺在一起,在意識清醒時,甚至江故翻身面朝著他這邊。
司珩仰躺著,盯著關了燈的天花板,房間裡很暗,窗簾遮擋了外面的月光,但床腳下有防撞燈,又讓房間多了一些並不會影響睡眠的光亮。
人就躺在自己的身邊,帶著輕淺的呼吸聲,床尾還有一隻壓在他們被子上的貓,一切都是那麼安靜和諧,卻又令人躁動。
江故睡的是他自己的被子,因為開了暖氣,一床並不厚重的鵝絨被就足夠保暖了,輕薄舒適,沾染著江故身上的香味,擺放在他床上,隱隱約約總能聞到那勾人的一絲半縷。
身旁很安靜,就在司珩以為江故睡著的時候,一道壓低的聲音傳來:“你睡著了嗎?”
司珩忙偏頭看去,黑暗裡,正看著他的那雙眼睛格外明亮,司珩微微動了動,翻身面對著江故:“怎麼了,換了床睡不著,還是哪裡不舒服了?身上癢嗎?”
“擦了藥不癢。”
江故說著,眼含期待道:“我可以擁有一個睡前故事嗎?”
司珩:“高中可以考試不及格,大學不行。”
江故躺在被子裡笑:“據我所知你可是學霸,你還怕不及格?”
司珩看著他:“可能是我運氣不好,分配到的室友不太行,住在一起矛盾多,還不如住外面清淨。”
司珩道:“不是,同班,但我跟他是隔壁寢室,不過寢室我也沒住多久,住了半學期,後面就住外面了。”
江故想了想,想不出來大學還有甚麼比高中更慘的:“甚麼事?”
但他另外兩個室友,一個同樣小地方出來,叫俞默的,家庭條件不好,還申請了貧困補助,與人相處時多多少少帶了些自卑。
江故:“你跟唐鳴哥是室友嗎?”
見他不說話,江故遺憾道:“不能啊,那好吧,唉,從小到大我都沒聽過睡前故事,好可憐。”
想到上學時的事,司珩笑著道:“大學還有比高中更慘的事。”
說到寢室的矛盾,雖然後來師景明幹了他爸那件事,但江故也不得不承認他運氣不錯:“我們寢室挺好的,上學的時候也沒甚麼大矛盾,但也有小抱團,不過總體來說還是可以的。”
對於江故的寢室,司珩瞭解的恐怕比江故還多,他們四個人,算是兩兩抱團。
司珩道:“上學基本都是在教室上課,下課連去洗手間都是爭分奪秒,不是作業就是考試,早上六點出門,晚上十點到家,寫完作業凌晨轉鍾,如此反覆三年,都說高考完了就解脫了,可上了大學課業更重了。”
除了唐兆是本地的,其他的都是外地的,江故還好,心態穩定,也沒有小年輕的那種浮躁,不攀比,不虛榮,只要對方不過分極品,他跟誰都能相處的很好。
江故笑了笑,調整了一下姿勢,往司珩那邊更靠近了幾分:“想聽你上學時的故事,你上學時有沒有甚麼有趣的事?”
江故的聲線是輕軟的,在這樣的夜色下,藏在被子裡,帶著笑意,輕輕柔柔說出來,就像是貼在耳邊撒嬌一樣。
尋常時的司珩都頂不住,更不用說躺在床上的司珩。
司珩:“我是不怕,但每次考試寢室裡那幾個念念叨叨的,也弄得我也開始關注考試分數了。”
這可把司珩難住了,他從小到大就沒看過甚麼睡前故事,甚至腦子裡都開始想,書房那一面牆的書裡面,有沒有甚麼睡前讀物。
雖然明知道他在玩笑,但司珩還是急忙伸出手阻止了江故翻身的動作:“我我看的書不太多,你想聽甚麼故事?”
江故:“大學的課程也好多,如果遇到早課,住寢室至少能多睡二十分鐘。”
說完準備翻身背對著司珩。
最開始俞默是想要跟江故親近的,他想著江故也是從小地方來的,家裡條件比他還差,覺得兩人應該能更投契一些,卻沒想到江故的核心穩定又強大,甚至隨時都能跳出貧困,只是他不願意而已,兩人根本不是一路人。
另外一個師景明普通小康家庭,家境一般不算差,在他老家估計也是天之驕子,否則也不可能考到這個大學來,卻又被土生土長家庭條件更好的唐兆比了下去,寢室四人,他唯一能對比出優越感的只有俞默。
於是四人的關係網就這樣穩定了。
唐兆並不算多人精,心眼沒那麼多,只是跟他說一些與江故有關的生活瑣碎時,司珩自己分析出來的。
他沒少提醒唐兆,讓唐兆平時多陪著江故,他另外兩個室友都不是多值得深交的,俞默還好,師景明就是典型的看人下菜型,江故但凡軟一點,恐怕就是師景明欺負的物件。
這也是後來他常常藉著唐鳴的手,讓唐鳴親自送東西去的原因。
唐鳴的外形還是很能唬人的,當了幾年老闆,身上那股氣場震懾幾個沒出過校園的小年輕完全足夠,要不然他們寢室,還真不一定會和諧過完四年。
對於司珩的過去江故還是挺有興趣的,問了不少他學生時期的事,司珩也儘量撿著有趣的說,但有趣的事是真不多,被課業佈滿的時期這會兒回想起來只有寫不完的作業刷不完的題。
好在時間也不早了,沒等司珩絞盡腦汁多想幾件事,一旁的江故就睡著了。 面朝著他的方向側躺著,兩手微卷著五指貼在臉頰旁邊,睡得安靜又乖巧。
司珩微微起身伸手給他攏了攏被子,確定後背沒有漏風,這才重新躺下,安靜地看著他的睡顏,心底是一陣滿足。
可惜這一覺沒能直接睡到天亮,江故半夜被胃疼醒了。
胃裡一抽一抽的絞痛驅散了睡意,手掌貼在胃上都能感受到裡面的動靜,沒到痙攣那麼嚴重,卻也讓人很不好受。
指尖抵在胃上,江故微微用力按了按想要借力止疼,但一股噁心感瞬間翻湧了上來。
江故忙鬆開手上的力道,胃裡瞬間更疼了。
江故屏住呼吸,緩了好一會兒才熬過這陣絞痛,微微偏頭,一旁的司珩安靜的睡著,他的睡姿很好,仰面躺著也沒亂動。
透過屋內隱約的光線,昏暗中江故也能看清他側臉優秀的輪廓。
房間裡很安靜,隔音很好的房間好像能完全遮蔽外面的聲音,不像以前寢室裡,夜裡醒來總能聽到呼嚕聲,就連唐兆都會打呼嚕。
以前不知道有多少個晚上江故都是這麼熬過來的,熬不住了就從枕頭下摸一片止疼藥吃,但現在他的枕頭下沒有止疼藥。
胃裡疼的他有點想吐,但他並沒有打算起來,他一起來司珩肯定就醒了。
黑暗中江故無聲嘆了口氣,這磨人的小破胃。
閉著眼又醞釀了一會兒睡意,可惜依舊疼得睡不著,一陣又一陣,以為平息了,結果沒過多久下一波疼痛又襲來。
疼的厲害了,江故就微微側身,握拳抵在胃上小心翼翼控制著呼吸,他想明天晚上不要跟司珩一起睡了,睡一起連偷偷吃藥都不行。
心裡正想著,身邊的人動了動,江故閉著眼放輕了呼吸,等著司珩翻完身再次睡去。
卻不想司珩並不是翻身,似乎一手撐著床輕輕地坐了起來,江故能感受到床的另一邊有些微的下陷。
正疑惑司珩是不是要起夜時,感覺到一隻手將他後背的被子往上拉了拉,想要給他蓋嚴實了。
就在江故以為司珩給他蓋好被子之後會重新睡下,那手又小心地探過來,摸了摸他的額頭。
原本只是想要看看江故晚上有沒有發熱,結果這一摸直接摸到了他滿額頭的冷汗,本來還有些睡意迷糊的司珩瞬間清醒過來,整個人直接坐了起來,開啟一旁的小夜燈:“江故?你哪裡不舒服?”
江故只好睜開眼,看著皺著眉頭滿臉緊張的司珩道:“胃疼。”
司珩把手伸進被子裡,這才發現江故的手一直抵著胃,從一旁抽了幾張紙巾給他擦了擦額頭的汗:“疼的這麼厲害怎麼不喊我。”
司珩都已經醒了,江故也就不再忍了,捂著胃從床上坐了起來起身去到浴室裡。
可那股噁心感橫在胸口,想吐卻又吐不出來。
江故彎著腰撐著洗手檯,難受的臉色蒼白。
司珩一手扶著他輕輕拍著他的後背,摸到他身上的衣服都汗溼了,臉色頓時又沉了沉:“我去給你拿件衣服,你這衣服要趕緊換了,不然很容易著涼。”
司珩快步去到江故的衣帽間隨手拿了一件睡衣,再進到浴室,看到江故坐在洗手檯前的凳子上,兩手環抱著胃,面前放著一個垃圾桶。
司珩上前摸了摸他的臉:“我們換件衣服去醫院,再堅持一下。”
江故搖了搖頭:“我就是有點想吐,但又吐不出來,衣服給我吧,我自己換。”
司珩把衣服遞給他後站起來背對著他,但並沒有出去。
窸窸窣窣的聲音在背後響起,很快一件衣服就搭在了洗手檯上,又過了一會兒江故才道:“換好了。”
司珩把那件汗溼的衣服丟進了衣簍子裡,一回頭看到江故正在扣睡衣釦子,忙蹲下`身幫他一顆顆扣起來。
換好衣服後江故再次壓低了身體,可還是吐不出來,於是抬頭想要把司珩趕出去自己催吐一下,不知道是不是被司珩看穿了意圖,直接打橫將他抱了起來放回了床上。
“我給你揉揉,是噁心的想吐還是餓得想吐?你晚上就只吃了兩口粥,要不要吃點東西試試?”
江故搖了搖頭:“可不可以幫我拿一下胃藥。”
司珩直接開啟一旁的抽屜,裡面幾盒都是江故常吃的,倒了一片胃藥,又幫他扭開保溫杯,直接喂到嘴邊。
江故吃了藥,捂著胃側躺著蜷縮起來。
司珩坐在床邊,一下又一下地給他輕撫著後背,動作輕柔規律又耐心,藥效逐漸作用起來,胃裡漸漸平復下來,江故在司珩的輕撫下再次睡了過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