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司珩沒問江故去哪兒了,雖然他很好奇想要知道,只要有關江故的事,他都想知道,但成年人清楚這個好奇心的分寸,所以選了個並不會太窺探隱私的話題。
“晚上在外面吃的甚麼?吃飽了嗎?晚上藥膳的湯我給你放冰箱了,要是沒吃飽,我給你熱一下。”
江故一邊搖頭一邊揉了揉胃:“吃的川菜。”
司珩的臉色瞬間就變了:“川菜?!”
手中杯子裡倒了八分滿的水隨著司珩的動作晃盪了出來,濺在了手背上。
司珩卻沒顧上手上的水,放下杯子三兩步走到江故面前,眉頭皺起,臉色直接沉了下來,尤其是看到他放在胃上的手,擔憂心疼裡夾雜著生氣。
明知道自己胃不好,還去吃川菜,之前醫生已經把情況說得那麼嚴重了,如果不好好養著,這胃得切一半,每天吃那麼多藥,好不容易這段時間沒怎麼胃疼過,竟然敢去吃川菜!
司珩很想生氣,可是又捨不得,對別人來說明明很正常的飲食,對江故就像是踩地雷,一不小心就會爆炸。
他也才二十多歲,這不能吃那不能碰,偶爾剋制不住一次,本身就已經不舒服了,要是還被他兇,那該有多委屈。
司珩的脾氣還沒發出來,就已經在心裡替江故感到委屈了,於是心頭那股聽到江故去吃了川菜的火氣直接散成了煙,只剩擔心了。
江故的視線不經意地掃過他紅透的耳朵,然後伸手接過衣服,甚至直接拿著貼近聞了聞,隨後朝司珩笑笑道:“可以,謝謝你。”
江故眨了眨眼,表情略有些茫然的搖頭:“不疼啊,我又沒碰辣的,就是任謙開車的技術不行,有點暈車了。”
剛剛在樓下吹風的時候稍微好點了,但也就那一會兒好點,坐電梯上來的時候胃裡又開始翻湧起來。
司珩大鬆一口氣,沒碰辣的就好,就他那個胃,沾一點辣怕是就會刺激得受不了。
“這個.”
只是聞了一下他的衣服,只是把他的衣服當抱枕的枕著,跟他甚至都沒有直接的肌膚接觸,但這一下還是轟炸得司珩頭暈目眩。
掌心發麻,心跳也不受控地加快,江故喜歡他的味道,這個認知讓司珩的世界裡綻放起了煙花,怦然炸響,燦爛到令人暈眩。
江故捂著胃努力平復著胸口的那股翻湧,他想去陽臺吹吹風,好把那股殘留不散的味道吹一吹,但看到旁邊的司珩,江故改了主意。
人的思維是能自主散發的,並且不受控制,江故貼在他衣服上的模樣,低頭聞著他衣服味道的動作,明明甚麼都沒做,對他來說卻比甚麼都做了還要刺激。
扶著他往沙發那邊走,仔細觀察著他的臉色:“疼得很厲害?”
司珩應得乾脆利落,立刻就起身去拿衣服,答應的瞬間他腦子裡沒有甚麼其他的念頭,只想著怎麼能讓江故舒服點,既然別人車裡的味道讓江故不舒服,那就用江故感覺舒服的味道壓下去就好。
說完就把司珩的衣服蓋在抱枕上,脫了拖鞋躺在了沙發上,抱著蓋著衣服的抱枕,整個臉都貼在了上面。
尤其是鼻尖好像還殘留著任謙車裡那個車載的香水味,揮散不去的味道讓他好像還在車裡,更難受了。
拉了拉司珩的衣服:“你可不可以借件有你香水味的衣服我?任謙車裡的車載香水聞的我不舒服,你的香水味好聞,我想壓一壓那個味道。”
一開口,司珩就覺得自己的嗓子幹到發啞,忍不住輕咳了一聲,又吞嚥地潤了潤才再次開口:“這個你看可以嗎?”
拿著乾淨的睡衣回到客廳時,司珩甚至手腳都有些微微發軟,哪怕努力繃緊著表情,但那紅到發燙的耳朵還是洩露了他此刻平靜表情下的暗湧。
但在衣櫃裡拿衣服的瞬間,司珩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江故要他味道的衣服,他的衣服,他的味道,於是轟地一下,滿身的血液湧了上來,衝紅了他的臉和耳朵。
司珩把垃圾桶拿了過來,輕撫著江故的後背:“想吐別忍著,吐出來可能會舒服點。”
那是他穿過的睡衣,曾與他肌膚相貼過,上面沾染著他的味道,哪怕是噴灑的香水,但也是透過他的體溫揮發出去的。
江故不想喝水:“放那兒吧,有點想吐。”
扶著他到沙發上坐下,司珩又去把水杯拿了過來:“喝點熱水緩緩。”
更甚至,司珩忍不住想著江故穿著他睡衣的模樣,會不會因為尺碼過大,鬆鬆地垮在他的肩頸,下襬微長地蓋在……
鼻管發癢,一股鐵鏽味充斥上來。
司珩立刻朝江故道:“那你先躺一會兒,要還是不舒服要跟我說。”
江故閉著眼睛,抱著抱枕點了點頭:“好。”
司珩腳步一轉,一手抵著鼻子快步走回自己房間的衛生間。
過了好一會兒,從主臥那邊隱隱傳來淋浴的聲音,江故覺得有點奇怪的睜開了眼睛,司珩都換上睡衣了,那應該是已經洗過澡了,怎麼又去洗一遍?
衣服上的那股香水味挺淡,平時司珩雖然用香水,但噴的好像也不多,每次他都是貼近後才聞到。
這洗過一次的衣服上殘留的就更少了,但就是這極淡的隱約香氣,讓那股盤旋在胸口的沉悶翻湧漸漸平復了下來。
江故把臉埋在司珩的衣服上,果然還是熟悉的味道讓人舒服。
司珩洗完澡出來,見江故雖然還是抱著抱枕躺著的姿勢,但卻在跟咕哩玩拍爪子的遊戲,神色看起來沒有甚麼難受的樣子,頓時鬆了口氣。
抬腳朝沙發那兒走了過去:“好些了嗎?”
江故仰頭看向他,笑了笑:“好多了,本來就只是有點暈車而已。”
司珩:“下次我去接你。”
江故把臉往蓋著司珩衣服的抱枕上貼了貼,將臉上微微壓出一些肉感,沒有應好不好,只是看著他笑。
司珩腳步微頓,眸子瞬間深了幾分,突然覺得有點口渴,於是將小桌子上的杯子拿了起來:“我給你換點熱水。”
說完就拿起那杯江故一口都沒喝的水杯去了廚房,熱水機在出水的時候,司珩拉開冰箱拿了一瓶冰水出來,一口氣喝了大半。 這才重新壓下剛剛好不容易降溫後又升起來的溫度。
把換過的熱水端出來放到了茶几上,司珩道:“要不要喝一點?”
江故拒絕:“不想喝,現在很舒服我不想動。”
說著眼神落在了茶几的電腦上,司珩平時就很喜歡坐在地毯上靠著沙發處理事情,於是又道:“我在這裡會不會影響你做事啊?那我還是回房間好了。”
他剛想起來,就被司珩輕輕壓下:“舒服就躺著別動了,不會影響到我。”
還順手將毛毯給他往上拉了拉,確定蓋好沒漏風,這才重新坐下。
電腦被開啟,頁面是密集的文字,像是甚麼企劃書。
司珩靠在沙發邊緣,他的背後是仰躺著正在跟江故玩拍爪子的咕哩,咕哩的旁邊是側躺著,抱著蓋著他衣服抱枕,逗弄著咕哩的江故。
即便司珩沒有回頭,但從沙發傳遞過來的動靜也能讓他感知到江故在幹甚麼,是不舒服的安靜,還是緩過了暈車後跟咕哩的玩鬧。
第一次,在他辦公的時候江故距離他這麼近,近到側頭就能看見,伸手就能觸碰。
這一刻屋內明亮的燈光,陽臺外不知何時起的秋風,咕哩的喵喵叫,江故不時地輕笑,逐漸凝聚成一種名為安心的結界。
罩在這片柔軟的地毯上,罩在沙發這一小塊的區域裡。
喜歡的人就在他的身後,但司珩並沒有因此而過於分心,這會兒處理檔案的速度反倒比剛才快了不少。
因為心裡不再有未知的惦記,不再覺得度秒如年,不再恨不得看穿了時間的等待。
陪著咕哩玩了一會兒,趁它伸出兩隻小爪爪的時候,一把將它的爪子捏住,然後把整隻貓抱在了懷裡。
咕哩掙扎了一下,見掙扎不過,就任由他抱著了。
江故一邊摸著咕哩的尾巴一邊朝司珩道:“你剛剛是不是生氣了?”
司珩微微側頭,面露不解:“生氣?”
江故:“我說去吃川菜的時候。”
司珩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有點,但更多的是擔心,胃疼起來很難受,好不容易調養出了點起色。”
江故捏著貓爪子:“那怎麼又不氣了?”
因為捨不得。
司珩:“因為.怕你生氣。”
江故疑惑地嗯了一聲:“怕我生氣?”
司珩:“胃是個情緒器官,可能原本只有一點點疼,但會被情緒影響得更嚴重,所以生氣既然解決不了問題,那就不要再加重問題。”
江故:“那我要是真的吃了辣呢?”
司珩:“那等你胃不難受了,我就要好好跟你談談了。”
江故露出幾分好奇,好往他這邊靠近了一些:“怎麼談?”
司珩:“拿出醫生的診斷報告談,切胃怕不怕?”
江故聽得直笑,順著話題道:“怕。”
想到隔壁的事,江故又道:“我上來的時候遇到程橙了,她說江哲死了。”
司珩側過身,面朝著江故坐著:“你難過嗎?”
江故搖頭:“都沒感情,難過甚麼,她還說江臨騙了她媽媽五十萬跑了,你說她要是知道江臨跟我的關係,會不會恨屋及烏啊?”
司珩道:“不會,江臨是江臨,你是你,在他放棄你的那一刻,你們就沒有關係了。”
江故忍不住嘆了口氣:“我想對程橙好一點,雖然她可能不需要。”
司珩抬手揉了揉他的頭髮:“只要你覺得這樣能安心點,那就對她好點吧。”
雖然接觸不多,但司珩能看出程橙不是個忘恩負義的人。
如果是認識江故之前就知道他是江臨的兒子,那程橙或許會點芥蒂,但現在,即便知道他是江臨的兒子,對此也不會有甚麼想法。
更多的說不定反倒會覺得同病相憐,都攤上了那樣的原生家庭。
江故躺著沒動,任由他揉著自己的頭髮,說完了不開心的事,又朝司珩分享了開心的事:“我有個劇本談成了影視,今天任謙約我見面就是說這個,如果順利,明年開拍後年上映。”
司珩聞言便笑了,眼裡滿是高興和驕傲:“以後小作家要變成大編劇了。”
江故被他說的有點不好意思了,抓著咕哩擋住了臉上的笑:“還早呢。”
燈光下,司珩一時分不清是那隻貓軟,還是抱著貓的人軟,兩雙漂亮的眼睛齊齊朝他看來時,直接軟到了司珩的心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