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雖然是玩樂,但在外一整天的體力消耗對江故來說也是不小的負擔,累的額角那兒一抽一抽的疼。
這種精力過度消耗的頭疼也是老毛病了,以前連續一週滿課的時候,晚上得吃止疼藥才能緩解。
現在還算好的,明天不用早起,有足夠的休息時間讓他緩過來。
洗完澡吹乾了頭髮,江故準備去廚房倒杯熱水喝藥,剛走出房間,就見到廚房的吧檯上放著他的杯子,杯子裡冒著熱氣。
江故轉頭看向客廳裡對著電腦的司珩,明明有書房,但司珩好像格外喜歡待在客廳裡處理事情。
咕哩癱在地毯上舒服地拉成一長條,美貌的小仙女卻一點形象都沒有,身上的毛都一截一截地裂成蒜瓣模樣,一人一貓倒是格外和諧。
似乎是察覺到他的目光,司珩停下手上的動作看向他:“溫度應該剛剛好,記得把保溫杯也帶進去放床頭,晚上渴了可以喝,水已經倒好了。”
江故拿起兩個杯子,乖乖應了聲好,又問道:“你積壓的事情很多嗎?”
司珩:“不多,處理兩份郵件就沒事了。”
每一張都那麼好看,任何一個角度都像是精修大片,司珩看了一遍又一遍,一張都捨不得刪,悄悄地全都儲存在了命名為最愛的隱藏相簿裡。
看著咕哩的反應,司珩忍不住笑了一下,不知道未來會不會有一天,房裡的那隻大貓也能這樣親近他。
看著江故進了房間,司珩把客廳的燈都關了,只留沙發這邊的一盞暖色落地燈。
正看入迷的時候,房間裡傳出咚地一聲響,像是手機掉地上的聲音。
突然的動靜嚇得咕哩彈了起來,茫然地環顧了一圈,又重新在地毯上躺了下去。
看了眼睡在身邊的貓,司珩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摩挲在它的小腦袋上。
司珩想著客廳裡的地毯可以換一個長絨的,江故的房間也可以放一個,他那個房間有一整面的落地窗,或許可以配一個落地的懶人沙發,等雪季到的時候,窩在沙發上看雪景應該很不錯。
處理完最後一份郵件,司珩將重新充滿電的手機拿了過來,一張張翻看著今天拍的照片。
以前的江故睡覺會把房門虛掩著,只留能容納咕哩進出的縫隙。
開藥盒的聲音,杯子放回床頭櫃的觸碰聲,順著這些聲音,司珩都能想象江故在房間裡的行動軌跡,這會兒應該已經乖乖上床了,就是不知道是直接睡了,還是躺床上玩手機。
現在江故睡覺不關門了,因此沒了房門的阻隔,他坐在客廳裡,能稍微聽到一點房內的動靜。
司珩放下手機從地上起來,走到次臥門口小聲道:“江故?”
咕哩未睜眼,在熟悉又充滿了安全感的環境中,身邊環繞著鏟屎官的氣息,被摸了也只是張著爪爪伸了個懶腰,還往司珩那邊貼了貼。
唐兆說江故冬天不愛出門,不知道會不會跟咕哩一樣,天氣冷了就喜歡找暖和的地方待著。
不過江故一向自律,現在都快十一點了,也到了他平時睡覺的時間,應該不會玩手機。
江故:“哦,那你早點休息,我去睡了。”
儲存好了照片,司珩忍不住退回去又重新翻看了一遍,挑選著明天傳哪些給江故,還好之前在國外環遊的時候有淺淺瞭解過關於攝影的東西,這照片要是拍的不好看,估計江故以後都不會讓他拍了。
他記得有一次去唐家吃飯,那天下了很大的雪,唐兆看著大雪感嘆:“小故最喜歡下雪了,他說以後想要買個能看雪景的房子,在外面下著鵝毛大雪的時候坐在有地暖的地毯上喝著茶看著書。”
整個屋子徹底安靜下來,司珩坐在地毯上靠著沙發,這地毯還是給江故準備的。
有江故朝著鏡頭笑的,有好奇盯著各種長相奇異深海魚的,有被海豚濺水閉眼躲的,還有站在湛藍隧道里仰望頭頂魚群的。
這幾天的降溫有些明顯了,他們這個城市有著漫長的酷暑和嚴寒,入秋後幾乎是眨眼間就到了冬天,地暖估計不久後就會開啟。
過了一會兒,房間裡才傳出一道低低的聲音:“嗯。”
司珩聽聲音有點不太對,便走了進去:“江故?怎麼了?”
江故坐在床上,半弓著身體,一手撐在額頭上,眉頭緊皺面色有些痛苦。
司珩忙走上前,把房間裡的小夜燈開啟:“是哪裡不舒服?”
江故揉了揉額角:“頭有點疼。” 不是一點點,突然炸裂的疼像有個電鑽在他腦子裡鑽。
司珩走到床邊,順手撿起掉落在地上的手機,然後摸了摸他的額頭,不燙,但有些薄汗,他怕江故是發低燒光憑手試不出溫度,又到客廳把便攜藥箱拿了進來。
量了個體溫,溫度是正常的,但見他臉色蒼白,手上也不停揉著太陽穴的位子緩解著疼痛,司珩心疼得皺眉:“除了頭疼還有哪裡不舒服?胃疼不疼?心臟難不難受?”
江故:“不難受,就頭疼。”
睡覺之前就已經有點頭疼了,但不嚴重,又因為體力消耗大,躺下沒多久就睡著了,結果剛剛突然被疼醒了,想拿手機看一下時間,沒拿穩,不小心把手機掉地上了。江故看向司珩,穿著的還是之前的衣服:“你還沒睡?”
司珩抽了紙巾給他擦了擦額頭的冷汗:“還沒,是不是今天吹了冷風?”
“可能吧。”江故看向他拿進來的藥箱,稍微坐直了一些伸手去拿:“有止疼藥嗎?”
司珩沒讓他拿藥:“藥這種東西能不吃就不吃,你躺下,我給你按一按看能不能緩解。”
江故按著額頭只想快點止疼:“不用了,我吃顆止疼藥就好了,以前也有這樣頭疼過,你去睡吧,明天你還要上班。”
司珩道:“躺下,我先給你按一按,試試。”
江故頭疼的沒力氣跟他爭,被司珩壓著躺下後眼前還黑了片刻,趕忙閉眼緩解。
司珩面對著江故坐在床邊,伸著手給他揉按著,就算司珩手長腿長的,這樣的姿勢也有些彆扭。
眼前的黑霧散去,江故看到司珩這彆扭的姿勢,支起身子指了指自己的枕頭邊:“坐這邊吧。”
坐在江故的床頭的確能按的更順手一些,司珩很快換了個位子。
然而他剛一坐下,江故就挪了挪,將頭枕在了他的腿上。
從未想過的親密接觸來得猝不及防,司珩幾乎是本能地繃緊了自己的身體。
但很快江故疼到皺眉的樣子打散了他心中所有的旖念,頓時不再有半絲雜念,兩手輕柔舒緩地按在了江故的頭上。
從眉心到眉骨,一路不輕不重地刮到太陽穴,揉按片刻後再次反覆,尤其是江故疼痛的地方明顯要緊繃一些,那些明顯有些發緊的地方司珩很有技巧的一點點給他舒緩著。
不一會兒頭沒有剛剛那麼疼了,江故本想問司珩怎麼這麼會按摩,但炸裂的頭痛陡然緩解的這個間隙對比太強烈,江故怕一開口就打破了這種好不容易緩解的舒服,就想著再稍微多舒服一會兒。
白天過於疲憊的結果就是頭沒那麼疼了之後,幾乎是剛一放鬆殘留的睡意再次襲來,抵擋不住睡神的召喚,呼吸平穩地睡了過去。
察覺到江故漸漸放鬆的身體,司珩也跟著鬆了口氣,能緩解疼痛就好,手上更是認認真真給他按著,生怕稍一鬆懈,江故的頭疼又捲土重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司珩發現江故似乎是睡著了,濃密的睫毛靜靜閉合著,身體放鬆地躺在他的腿上,蒼白的臉色似乎也有所舒緩,整個人毫無防備,露出了最無害柔軟的模樣。
怕手上的動靜過大吵醒了好不容易睡著的人,司珩手上沒停,但卻放輕了不少。
床頭的小夜燈安靜地亮著,暖色的燈光只照亮了小小一塊區域,卻足夠司珩將江故的眉眼清晰地看進眼裡,一點點描繪在心裡。
時間真的是個奇妙的東西,一年前他還小心翼翼,送點吃的都要藉著唐鳴唐兆的名義,寢室樓下的那棵樹剛好能將他遮擋住,卻又能讓他透過葉片的縫隙看向那扇窗戶,是他這些年待得最多的地方。
有時候運氣好,江故會趴在窗戶那兒發呆,心臟的不舒服常常讓江故覺得胸悶,天氣晴好溫度適宜的時候,趴在窗戶那兒透氣是江故最舒服的時候。
有時候明知道被樹葉遮擋,樓上的江故是看不到他的,但每次見江故往下看的時候,他都會下意識躲在樹後,像一個卑劣的偷窺者,覬覦著只能透過茂盛枝葉零碎間隙裡窺見的那一抹光。
他甚至都不敢光明正大地走在校園裡,哪怕只是裝作很偶然地擦肩而過。
他不敢。
一年後的現在,那抹光來到他的身邊,全然信任地躺在他的腿上,在他觸手可及的距離裡。
暗戀一個人的滋味,喜歡一個人的感覺,被心上人親近時的慌亂和渴望。
司珩指尖在他額間輕輕揉按著,他很想問江故,很想問他,自己可不可以喜歡他,光明正大地喜歡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