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因為這邊車庫沒有錄入車牌號,辦理臨時停放很麻煩,所以甘辰只能開著車把他放到了他們樓棟的大門口。
江故下車後看著他駛離這才轉身進小區。
他不常出門,但安保都認識他,畢竟長成他這樣的,辨識度太高了,加上安保這邊也會實時更新業主資訊,像是他們那層樓之前有人幾次三番地鬧事,自然就成了重點關注物件。
不等江故自報家門,執勤的安保就替他將門禁開啟,禮貌問好:“江先生下午好。”
看著緩緩開啟的大門,江故朝人笑了笑:“謝謝,您也下午好。”
等人走遠,剛剛開門的那個人沒忍住跟同事道:“這就是普通人跟明星的區別啊。”
正在做記錄的同事聞言笑了一聲,話雖然沒說全,但意思他聽懂了。
在江故回來之前住在這裡的一個明星剛回,一張整容臉,戴著墨鏡鼻孔朝天的連個眼神都不給,就因為他是被人追捧的明星。
能住在這裡的哪個條件會差了,大部分都是禮貌有加客客氣氣,不是對一些職業群體有特殊意見,就是這種前後對比之後,很難讓人不去吐槽一下。
但是有多喜歡呢?他不知道。
見他提到甘辰臉上帶笑的樣子,司珩道:“今天你們聊得很愉快?”
江故:“嗯,他的木雕做的好好看,沒親眼看過真的很難把他跟木雕師這個職業聯想到一起。”
司珩並不會阻攔江故交朋友,哪怕這人是甘辰。
現在好奇地想知道。
江故輕輕撥出一口氣,滿鼻都是秋桂的芬芳,這個季節真舒服,可惜太短了,對於北方來說,幾乎是過了炎夏,眨眼間就要入冬了。
司珩:“本來就在附近,你說不要我接,我就直接回來了,甘辰送你回來的?”
天氣涼爽,太陽也挺大,曬在人身上伴隨著徐徐秋風還是挺舒服的,小區綠化做得很好,隔段距離就是一棵桂花樹,雖然已經過了最茂盛開放的時期,但有些晚開的桂花依舊散發著濃郁的香味。
“我真想讓你看看我記憶裡的司珩是甚麼樣子,看了之後你就會發現,他有多喜歡你。”
在地上撿了一株滿簇金黃花瓣的桂枝,江故一路帶著芳香進了大樓,然後十分碰巧的在電梯裡遇到直接從車庫上來的司珩。
他知道司珩對他是有感覺的,從很多細枝末節裡都能感受出來。
江故點頭:“他也住這邊,在十三棟樓。”
晃神這一會兒電梯門差點再次合上。
甘辰的穿著打扮都挺潮的,不是那種嘻哈的潮,是很時尚的那種,人也白白淨淨,很難把他跟這種傳統手工藝的藝術對到一起,木雕應該算是非遺吧,江故記得以前看過紀錄片裡說過,但記得不太清楚了。
江故回神,在電梯門再次開啟的時候抬腳走了進來:“沒事,你怎麼回來了?”
餘膝錚李……
司珩:“你說臨時有事是去他家了?”
只是多少有些不安,怕甘辰會跟他說些甚麼,怕甘辰說的話會影響到江故對他的觀感,他想要多問兩句打探一下,又怕問得太明顯讓江故覺得自己對甘辰很在意。
江故把手揣在風衣外套的口袋裡,那張不知道被甘辰儲存了多少年的碟片正被他的指尖輕輕摩挲著,一個出乎意料溫暖的人,於是江故又笑了一聲:“很愉快。”
看到司珩的一瞬間,對上他驚訝後隱藏不住驚喜笑意的眉眼,江故腦海裡瞬時迴響起甘辰的那句話。
司珩看著電梯外遲遲不進來的江故,眼裡的歡喜不減,但帶上了幾分疑惑,伸手擋住電梯門:“怎麼了?”
糾結猶豫要不要開口時,二十七樓已經到了。
一回到家,咕嚕屁顛衝過來想要抱抱,但在江故身上蹭了兩下,還沒等江故換好鞋,就連著打了好幾個噴嚏,打得整隻貓差點站不穩滾在地上。
江故看了眼手裡的桂花,呀了一聲:“這香味對你來說是不是太濃了啊,我放陽臺上去。”
咕哩打完噴嚏意思意思在隨後進來的司珩身上蹭了一下,然後跟在江故的身後追了上去,要不是緊急剎車夠快,差點腦袋撞陽臺門上了。
江故把那一支桂花枝插在了盆栽裡,種肯定是種不活的,但放在陽臺上聞兩天香也是好的。
再次進到屋內,一把將黏人的貓抱了起來,手上rua著它軟乎乎的肉從頭到尾巴擼了個遍。
他擼著貓的時候司珩在廚房裡洗手,然後拿了個杯子倒了一杯熱水出來,放到了茶几上:“喝點水。”
江故朝他笑了一下:“好,時間還早,我待會兒準備睡一下,你下午還要回公司嗎?”
司珩抬手看了看手錶,兩點半,的確還早:“回,你休息吧,我去書房拿點東西。”
書房裡也沒甚麼東西拿的,轉了一圈,隨手拿了份不重要的檔案,確定江故安全到家了,他也該回公司處理積攢的事務了:“那你休息,我先回公司了,晚上你自己吃藥膳,不用等我了,晚點我還有個會,今天可能回來的晚一些。”
江故:“好,那你路上小心。”
回到家,坐都沒坐一下,水都沒喝一口就又要走了。
換好了鞋子,司珩回頭看了眼沙發上的人,跟江故的目光對上後,忍不住朝他笑了一下,就輕輕帶上門離開了。
屋內少了一個人,變得安靜下來,江故拿起杯子,水溫剛剛好,不會太涼也不會太燙,喝了一口後低頭看著黏在他懷裡的貓:“你家鏟屎官回來,好像都沒多看你一下。”
在他腿上翻滾的咕哩睜著一雙圓溜溜的貓眼:“喵…”
說要睡覺的人將貓放回了貓窩,換了一身舒服的衣服後坐到了電腦前,電腦沒有自帶的讀碟器,好在江故有外接的那種,翻箱倒櫃找出畢業後幾乎沒怎麼用過的外接讀碟器,江故將那張碟放了進去。 碟片裡面有兩個資料夾,一個寫著照片,一個寫著影片。
江故直接點開照片,跳出來的第一張就是司珩穿著高中校服,站在主席臺上發言的樣子。
十多年前的司珩跟現在最大的差別是稚嫩了很多,眉眼幾乎沒有甚麼太大的變化。
照片裡,身穿白色短袖校服,深藍色校褲的司珩站在主席臺中央手拿著話筒,眉眼冷淡地看著鏡頭,青春的傲氣展露無遺,帶著鋒利的稜角,這大概是不少人懵懂年少時,幻想過的王子模樣。
第二張照片是球場,高中時期的司珩還沒修煉成如今成熟的體格,跳躍灌籃時掀起的衣角,有著少年人的勁瘦和挺拔,汗溼的頭髮在陽光下散發著青春的光芒。
單看照片,江故都能想象這一球投進後那爆棚的歡呼聲。
照片不少,幾百張,許多上面還帶著校園貼吧的水印,估計這些是甘辰混跡貼吧三年的積攢。
另一個檔案的影片不多,就十來個,大部分都是司珩作為年級第一代表上臺發言,還有一些舉辦的校慶活動充當著主持人。
那些正規又大型的場合,少年司珩臺風穩健,淡定又從容,無論是獨自發言,還是混在人群中,他永遠都是最出眾的那一個。
比起旁人或多或少的緊張畏縮,司珩身上有種與他年齡不符的沉穩和處變不驚,讓人無論在甚麼時候都能一眼看到他,然後再也移不開目光。
一張張照片,一個個影片看下來,江故懂了甘辰的意思。
透過這些過往記錄,司珩這個名字變得更加鮮活凝實。
江故屈膝抱坐在椅子上,已經看過一遍的照片再次以幻燈片模式自動播放著。
喧鬧的走廊,靠在欄杆上跟唐鳴還有另一個應該叫宋書的男生閒聊時,嘴角帶著漫不經心的笑意。
蔥綠校園裡,手扶著單車獨自一人時眉眼冷淡。
教室裡,在眾人安靜自習時,他露出側臉的睡顏。
這些都是他不曾見過的模樣,在他年少時,還沒刻意隱藏本性的模樣。
一個並不溫柔的人,偽裝著溫柔來到他身邊,一個不愛笑的人,對著他臉上永遠帶著笑,一個看起來脾氣並不好的人,卻包容親近著他。
如果是剛住進來發現司珩的兩種面孔,江故甚至不會願意多花時間去了解對方,第一時間就會選擇離開。
但現在他更好奇,他的喜歡有多喜歡,又是從甚麼時候開始的喜歡。
*
星幕爬上夜空,臨近十一點,這座繁華的城市進入了熱鬧的夜生活中,路上的車輛並沒有減少多少。
三五成群依舊精力充沛的青年人,亦或是工作了一天步伐都沉重的加班夜歸人。
司珩很少會在意周圍的環境,甚麼時候下班,是早是晚對他來說並沒有太大的差別,但現在,看著那些深夜裡匆忙回家的人,他突然感受到了從前不曾有過的一種安寧。
哪怕明知道這個時間回去家裡的人已經睡了,掩著房門,甚至都看不到對方一眼,但他的心是安定的,那種家這個字,家裡那個人帶來的安定。
下電梯,剛好看到隔壁的程橙出來,長靴短裙,很都市的裝扮,畫著精緻的妝容朝他笑著道:“喝一杯去?”
司珩:“不了。”
程橙也沒指望他會答應,無所謂地聳聳肩,按了一下電梯,本就還停留在這一層的電梯緩緩開啟門。
司珩沒有回頭,只是微微側頭道:“很晚了,注意安全。”
程橙聞言又是一聲笑,人啊,果然是會被最親近的人影響。
開門回家,客廳亮著燈,不是玄關這邊的過道燈,而是客廳的那盞暖光的落地燈,沙發上睡著人,略厚實的毛毯有一半墜在地上,一本書還擱在睡著那人的手邊。
司珩換了鞋,放輕著腳步走了過去,江故睡的很香,微黃的燈光打下來,籠罩出一層暖意。
司珩半蹲在一旁看了他一會兒,自從闌尾炎手術後,藥膳那邊調整了食補方案,這段時間主要是補氣血,所以難得在江故的臉上看到一絲血色。
這會兒江故靜靜地沉睡著,臉頰透著一絲淡紅,一側臉上因為睡姿壓出了些許肉感,充滿了安寧的歲月靜好,看得司珩心頭髮軟。
小心地將那本書從江故的身上拿了下來,放到了一旁的茶几上,又起身去到房間將枕頭被子整理了一下,再次退回到客廳。
聲音極其輕柔道:“江故,醒醒,回房間睡了,這麼睡容易著涼。”
不知道是他聲音太輕,還是這個點本來就是江故睡的最沉的時候,他喚了幾聲,人卻依舊不見醒。
他也捨不得將人強行叫醒,於是慢慢掀開蓋在身上的毛毯,小心而平穩地將人抱了起來。
突然的晃動讓江故隱隱有醒來的跡象,司珩站在原地不敢再動,但江故只是動了動頭,然後輕輕一歪,額頭抵著他的胸口再次沒了動靜。
司珩緩緩鬆了口氣,抱著懷裡的人一步步朝房間走去。
從抱起到放下,動作輕柔而剋制,直到穩穩將人放到床上,給他蓋好被子,看人還睡著,便有些貪婪地捨不得離開。
不知道看了多久,最後實在是沒忍住,將指背輕輕貼在他的臉頰上滑過,聲音柔得彷彿要滴出水來:“晚安……小故。”
拎走試圖上床的貓,虛掩上門,留下一室靜謐和晚安的餘音。
片刻後江故睜開眼,輕笑了一下,側過身再次睡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