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商場裡面有著各種店鋪,但很少會有工作室直接開在商場裡面的,尤其是木雕這種手藝並不算很熱門的工作室。
甘辰是木雕師這件事還是讓江故挺意外的,雖然甘辰給他的感覺的確有些偏藝術向,但他以為多半是繪畫或者設計這方面,雕木頭感覺跟他並不是很搭。
但等他來到甘辰的店外,看他坐在一處角落裡,細緻專注地雕刻著手上的一截蓮花模樣的木頭時,又覺得他很適合這份職業。
安逸沉靜,在店裡檀香嫋嫋的煙燻中,莫名有種與世無爭的悠然感。
江故走進店裡,店員是個可愛的女孩子,很熱情地迎接上來:“歡迎光臨,這邊有成品擺件,也可以專門定製。”
江故朝她笑了笑:“我找你們老闆。”
聽到有些耳熟的聲音,一旁專注雕刻的甘辰抬頭朝這邊看了一眼,然後露了個笑來:“唐鳴說你要來找我,我還想說上次的事不過是舉手之勞而已,專門來一趟也太麻煩了。”
見甘辰提起唐鳴,江故心裡還疑惑了一下,但隨即意識到應該是司珩讓唐鳴轉告,看樣子司珩真的是很避忌了。
江故朝他走了過去,神色不變地笑道:“之前在唐家我也沒加你微信,你別怪我不請自來耽誤你事就好,中午想吃甚麼,我請客。”
如果是以前他對司珩沒甚麼想法,純純就是普通的房東租客關係,江故或許不會這麼注意著避開,畢竟沒那心思自然就坦蕩些。
他現在還有點沒辦法徹底平靜的面對,可江故甚麼都不知道,自己的情緒又何必讓別人來買單,所以甘辰壓下心裡的酸澀,努力地找著話題避免冷場:“你身體還好吧,現在出門沒問題了嗎?”
江故將視線從他手裡的印章上移開,笑著道:“沒事了,上次的事謝謝你。”
甘辰:“這有甚麼好謝的,看到了幫個忙也很正常,那個人後來繼續糾纏你了嗎?”
後來在唐家,也沒人特意說江故和司珩的事,加上他們本來就很親近的模樣,這個誤會一直延續至今。
甘辰修了一下細節,然後察覺似乎有些過於安靜了,一抬頭,就看到江故正認真的盯著他手裡雕刻的東西看。
可一時嘴快脫口而出,又不想表現的過於刻意反倒顯得刻意,於是說完一句江故就閉了嘴,裝作好奇去看他桌子上的擺件,還引開話題道:“這個真好看,我能摸摸嗎?”
甘辰從一開始就誤會了江故和司珩的關係,在江故甚至還沒動心思的時候,那次醫院遇到,他就以為兩人已經在一起了。
這麼近的距離,他甚至能看清這人如琉璃一般的淺茶色眼睛,纖長的睫毛是令人羨慕的濃密度,精緻的五官膚白如雪,身上彷彿被燈光打出一層暈染開的濾鏡,好看得不可思議。
甘辰:“嗯,客人定製的。”
但現在不一樣了,他對司珩有想法,不管以後跟司珩會發展成甚麼關係,但現在,在曾經對司珩表白過,如今被司珩避之不及的人面前提,就實在是有些不合適了。
江故:“沒有,司珩幫我解決了。”
甘辰往一旁的空椅子示意了一下:“過來坐會兒,我手上收個尾就行了。”
江故說完神色微微一變,明顯有些懊惱,他在甘辰的面前提司珩,這也太過分了,這哪裡像是來感謝,這簡直像是來挑釁的。
手裡的刻刀微微頓了一下,如果是學生時代,有個這樣的人站在司珩的身邊,那株高嶺之花恐怕誰也不敢去妄想摘取,有的人哪怕甚麼都不做,只是安安靜靜站在那兒,就夠讓人自慚形穢了。
江故拉開椅子坐在了他的對面,看著他手裡的東西道:“這是在雕刻印章?”
他跟甘辰也就見過兩次,那天甘辰衝出來護在他前面時讓江故挺意外的,所以怎麼樣他都想來當面感謝一下。
所以聽到江故說事情已經被司珩擺平了也沒多想,像司珩這樣只要動了心比誰都認真的,任由著愛人被人糾纏才奇怪。
加上他剛低著頭雕刻手裡的東西,沒注意到江故的神色,這個話題也就被揭過去了:“可以,隨便看,放這兒就是擺著裝飾用的,你喜歡哪個我送你。”
江故笑著道:“送我就不用了,這手工雕刻,一刀一刀都是心血,還是留給真正會欣賞的人吧。” 甘辰笑了笑沒強求,木雕這東西也不是人人都喜歡,真要不喜歡拿回去也是積灰佔地方。
江故有些好奇:“你怎麼會在商場裡開工作室啊?我以為這種傳統工藝會是在獨立的店鋪,或者江南意境濃厚的小庭院裡。”
甘辰道:“如果我是個不需要為生計發愁只用專注愛好的有錢人,我也想擁有自己的小庭院,擺滿喜歡的木料和雕刻出來的各種成品,寫字樓雖然可以從網上接單,但還是有些封閉受限,獨立的店鋪可以等我闖出名號再考慮,我們這兒沒有那種傳統手工藝一條街,客源過於分散,商場的租金便宜,還有客流量,算是目前比較合適的選擇。”
看著桌上那些精緻的擺件,江故真心實意道:“靠愛發電的東西,只要堅持下去,一定會有美好收穫的。”
多少人渾渾噩噩奔波在一日三餐中,能為了自己喜歡的東西去奮鬥,那感覺是不一樣的,如果能奮鬥出成績,那收穫到的一定是巨大的喜悅和成就感。
看著他眼睛亮亮的模樣,甘辰也被感染出笑意:“那就承你吉言了。”
甘辰並沒有讓江故等太久,將手裡這個蓮花印章處理好最後的細節,就交給店員去拋光了。
他自己的口味比較雜,甜口鹹口,清淡辣口都能吃,但唐鳴特意跟他打過招呼,說江故來找他這事,讓他多照顧著點,就算唐鳴不打招呼,那天江故被送醫院的情況,他肯定也會遷就著吃清淡些的。
而且這個招呼,不用想甘辰也知道唐鳴是在替誰轉告。
看著走在身邊的人,甘辰心情挺複雜的,甚至之前忍不住就想了很多,來找他真的是感謝嗎,還是出於甚麼別的原因。
但一頓飯吃下來,他對江故原本抱著的一些想法有些改觀了,他會安靜的傾聽,會對繁瑣沉悶的木雕聽得很有興趣,會對他在國外的一些見聞給出有趣的反應,不會過分打聽,也沒有提及一些他們之間敏[gǎn]的話題。
這讓甘辰一直提著的一顆心漸漸回落了下來,看著對方好奇的眼神,甘辰真心建議道:“現在你畢業了,時間充裕的話,也可以出去走走。”
江故:“我也想,看以後有機會吧。”
他自己這情況挺麻煩的,心臟問題,胃也不好,沒有走太久的體力,又容易暈車,跟別人一起旅遊是耽誤人家玩,他自己一個人又覺得沒意思,還不如宅在家裡,所以比起自己出去玩,像這樣聽一聽別人的見聞也挺好的。
聊的太愉悅,午餐的時間都拉長了不少。
一直等不到江故發訊息的司珩坐不住了,開著車來到商場附近,沒忍住發了個微信:“吃完了嗎?我在附近,你要是完事了,我可以順路來接你回家。”
放在桌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正在說著國外打工趣事的甘辰停了話頭,拿起一旁的白開水喝了一口。
江故拿起手機看了一下,又看了眼時間,心裡預估了一個大概可以回家的時間給他回了過去。
等他放下手機,甘辰才道:“是司珩?”
江故見他主動提起並沒有很介意的樣子,點頭道:“嗯,他問我回家了沒有。”
甘辰也跟著笑笑:“一會兒不見訊息就追來了,說實話,我從來都沒想過司珩談起戀愛會是這個樣子,有點意外,但又覺得他應該是這樣,不喜歡誰,就乾乾脆脆地拒絕,遇到喜歡的人,就把所有的真心和在意給出去。”
江故神情露出幾分疑惑:“談戀愛?”
甘辰放下手裡的杯子,神色認真地看著江故:“我以前是跟他表白過,司珩很優秀,跟他表白過的人不少,不過那都是過去的事了,都快過去十多年了,我是真的放下了,也希望你別介意這事,誰年少時沒慕過幾個強,我跟他的交集只在高中三年,高中畢業我就出國了,直到前不久才回來。”
“其實回來的時候我不是完全沒有想法,畢竟是驚豔了我整個青春的人,但是在見到和你在一起的他之後,我才知道原來他是可以這樣的,他也可以溫柔體貼,他也會目光去追人,他也會小心翼翼地彎下腰,他很愛你。”
“說實話,你今天來找我,我真的以為你是來示威的,但你半句沒有提過他,和你聊天也很愉快開心,我以為你是帶刺的,沒想到你比我想象中溫柔,所以我希望能把一些事說開,我不想你有甚麼誤會,能和喜歡的人在一起真的不是誰都能那麼幸運的,我不希望你們因為一個並不重要的人產生完全不必存在的芥蒂。”
甘辰說的很誠懇,也當真是走心了,但江故卻表情奇怪道:“可是我們沒有談戀愛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