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從電腦桌到床上這段距離已經用盡了江故的力氣,胃裡疼得不行,還好床邊放著保溫杯,裡面的水還是溫熱的,江故吞了一顆藥,就倒在床上不敢再動,動一下就猙獰地疼。
兩手死死環抱著胃部蜷縮在床上,抵著膝蓋的額頭已經佈滿了汗珠,一心盼望著藥快點見效,真的好疼啊,明明沒有痙攣,卻好像疼得比胃痙攣還要厲害。
不知道過了多久,胃裡的絞痛總算是在藥物的作用下平復下來,江故捂著胃緩緩坐了起來,再看向電腦,他的小學同學給他接連發了好幾條訊息。
羅小平:“村裡的老人走了不少,我爸那輩的跟他也不熟,幾十年過去變化也大,村裡好多人知道他但不認識他。”
羅小平:“他在村裡打聽姓江的,問你爺爺的名字,知道你爺爺過世了,就又問起你。”
羅小平:“你高中就不在村裡了,都沒回來過,但村裡人知道你考上了一所很好的大學,雖然你沒回來,但村子裡也覺得老光榮了,你爸一問,村裡那些長輩就說你考出去了,不知道他會不會去你學校找你。”
羅小平:“我在市裡上班,十天半月才回去一趟,聽我爸說有人找你家問你已經是前天的事了,人都走了,我爸說你爸穿的西裝筆挺的看起來挺有錢的樣子。”
羅小平:“你最近過得怎麼樣?大城市好不好混啊?不好混的話不如回來,你家老宅都還在,翻新一下也是個根。”
江故坐在電腦前給羅小平回了條訊息:“謝謝你告訴我這事,有時間來平京玩我招待你。”
幸好他已經畢業了,這要是還在學校,豈不是一找一個準。
江故側躺在床上看著他道:“本來有個很開心的事,我之前有一本完結的小說賣了版權,雖然錢不算多,但能夠印成書冊也很讓人開心,結果得知了他找我的事,瞬間甚麼心情都沒了。”
司珩摸了摸他的額頭,體溫正常,又給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我去給你點個艾灸熱敷一下。”
江故放下手機,抱著枕頭蹭了蹭:“我沒睡,我晚上不吃了,你別做我的那份,我胃不舒服。”
司珩看著他:“因為這事不舒服?”
江故想不通,但不妨礙他滿心被人盯上的煩躁,這時候找他,必然有所圖。
江故搖了搖頭:“知道這事之前胃就疼了,但現在的確有些不舒服,你說他專門跑回去打聽我的訊息想要做甚麼?不會真想要我給他兒子捐腎吧。”
總不至於覺得他跟爺爺在那麼窮鄉僻壤的地方還能有錢吧,就那破屋子,倒給錢人都不要,所以這時候找他圖甚麼。
司珩抬手在他頭髮上揉了揉:“我去找人問問,你放心,就算他想也沒用,這種事可由不得他想不想。”
這時候找他幹甚麼,該不會是那個江哲已經到了不換腎不行的程度了吧,可是之前他聽說,醫院已經排到了腎|源了。
司珩走到床邊蹲下來看著他:“怎麼不舒服,很疼?是吃了甚麼還是著涼了?”
司珩鬆了口氣:“剛回,還沒睡醒嗎?”
就算真為了腎,找他也沒用,他跟江哲的血型不符,上次聽程橙說那個江哲是A型血,而他恰好跟程橙一樣,是B型血。
司珩下班回來發現屋裡靜悄悄,一般他回來,江故會出來跟他說說話,這會兒沒動靜,頓時心裡一個咯噔,快步往次臥走去:“江故?”
知道他住哪兒的只有唐兆,他連另外兩個室友都沒說過,就是這手機號他之前的輔導員有,這麼一想,江故決定他要換個手機號,任何被找到的可能都不能有。
半個小時的艾灸並沒有起到多少緩解的效果,等司珩把用完的艾灸盒收了起來,江故道:“今天我小學同學跟我說,江臨回老家了,專門回去打聽我的訊息。”
發完訊息江故關閉了對話方塊,又拿著保溫杯去倒了一杯水,回到房間就躺上了床,胃裡疼的不那麼劇烈了,但整個胃和肚子都不舒服,加上又聽說了江臨找他這事,心裡更煩了,瞬間破壞了他簽約了出版版權的愉快心情。
還是那人覺得江哲就算治好了病以後也是個廢人,於是想起自己還有個兒子了?
江故貼在枕頭上沒甚麼精神道:“可能是著涼吧,我沒吃甚麼東西,之前很疼,吃了胃藥就好多了,但還是隱隱有點不舒服。”
江故正躺在床上跟唐兆發訊息,聽到聲音回頭:“你下班了啊。”
司珩重新在他床邊蹲下,笑著道:“何必為不值得的人壞了心情,賣了版權這麼厲害,可得好好慶祝。”
江故有些犯困的閉上了眼睛:“我先睡一會兒,有點累。”
司珩想哄著他開心一點,心情好了說不定就有食慾想吃東西了,可惜並沒有效果,司珩也不敢勉強他,只得給他熬上山藥小米粥,讓他餓了隨時能喝一點暖胃的東西。 可惜江故小睡了一會兒也沒恢復多少精神,胃裡隱隱不舒服,肚子也脹脹的難受,一點東西都吃不下,怕夜裡又發作了,臨睡前特意吃了胃藥和止痛片,算是平靜睡了一晚。
只不過早上一起床江故就吐了,胃裡空空光吐酸水。
吐完之後江故蹲在地上緩了許久,司珩陪在旁邊完全不能動他,一動就暈的不行,心跳劇烈到都要跳出嗓子眼了。
直到嘴裡被司珩塞的糖化了大半,江故才稍微緩過來一點。
將人抱到床上後,司珩摸了摸他的胃,還好並沒有痙攣抽[dng]:“粥一直溫著,吃一點好不好,把低血糖緩過去。”
江故也覺得自己應該是餓的,雖然難受的吃不下,還是勉強自己吃了一點東西,但沒吃兩口就又吐了。
司珩覺得這樣下去不行,他的胃本來就很不好,這樣反覆嘔吐折騰哪裡受得了:“我們去醫院,得看看這是甚麼情況,至少去打個止吐針。”
江故也不想強撐,因為真的很難受,只是剛順著司珩的攙扶坐起來,不知道絆動到哪裡了,原本有些發脹的肚子突然劇烈疼痛起來。
眼前泛起陣陣黑霧,猛地一下疼的江故甚至發不出聲,倒在司珩身上止不住的發抖,抓著司珩衣服的手,用力到擠掉了所有血色。
司珩驚慌地喊著懷裡的人,可江故彷彿疼暈了一般,沒能給他半點回應,急慌慌抱著人出門,正好遇到了準備上班的程橙。
見江故這樣,程橙嚇了一跳:“小故怎麼了?心臟病發了?”
司珩焦急地看著電梯緩慢跳動著數字攀爬上來:“胃疼。”
電梯一來,程橙跟著一起進了電梯,看著江故臉色蒼白的靠在司珩的懷裡,緊蹙的眉頭滿是痛苦的神色,手上更是緊緊抓著腹部的衣服,身上的汗大顆大顆的滾落,擔憂道:“怎麼疼的這麼嚴重,我送你們去醫院,我們小區後面那個醫院可以嗎?”
“可以,麻煩你了。”
電梯門一開,程橙踩著高跟鞋飛跑著去開車,有人幫忙開車,司珩便能一直將江故抱在身上:“江故,江故醒醒,別睡,我們很快就到醫院了,你睜開眼睛看看我!”
江故只覺得自己要疼死了,他能聽見司珩在說甚麼,可是身體完全不受控制,肚子裡像有個攪拌機,比心臟病發作還要疼。
江故有點害怕,抓著司珩胸口衣服的手在發抖,氣息微弱的哭著道:“疼,司珩…我好疼…”
司珩心疼的擦著他的眼淚:“醫院快到了,馬上就不疼了,再堅持一下,江故再堅持一下!”
車還沒停穩,司珩便推開車門抱著江故往醫院裡跑,導醫臺的護士見狀連忙引著他們往急診室去,一路詢問著病人的情況,好方便等下轉述給醫生節約時間。
程橙停好車後追了進來,一路詢問護士才在急診室見到司珩,連忙跑了過去喘著氣道:“小故呢?現在甚麼情況?”
司珩抱著人跑了一路,卻半點不見喘,眼睛盯著急診室的大門,面色沉得可怕。
安慰的話程橙知道說了司珩估計也聽不見,乾脆去一旁給公司打了個電話,多個人留在醫院跑跑腿也會方便點。
在急診室外等了好半天才有醫生出來告知是闌尾炎,已經穿孔流膿,必須馬上手術。
聽到是闌尾炎的時候,程橙還稍微鬆了口氣,認知裡闌尾炎是小手術,就是切掉身體裡多餘的一個部分,切掉就好了,但當他們等在手術外,看著護士進進出出送血袋,甚至還下了兩次病危通知,別說司珩了,程橙都懵了。
抓著送病危通知的護士問道:“不就是闌尾手術嗎,怎麼這麼嚴重?還是這個通知只是手術的一個流程?”
護士畢竟不是醫生,具體的情況她們雖然有經驗也能看出一些,但不能亂說,只能道:“醫生正在盡力搶救,家屬在外面等著就好。”
一場手術,整整經歷了近六個小時,司珩甚至連人都沒見到,只見醫生出來說:“人已經被送去重症觀察室,度過了危險期才能去普通病房,家屬可以去重症外等著,也可以在護士那邊留個聯絡方式,今天是出不來你們也見不到人的。”
司珩強壓下心頭的恐慌:“手術完了是不是就沒事了?”
醫生道:“闌尾穿孔膿血,腹腔感染,手術是做完了,但後續的問題如果情況不好會很麻煩,一旦感染導致敗血症,加上他本身的心臟問題,那情況就不是很樂觀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