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江故想事情喜歡用代入的方法,往往會把事情往最壞的結果去想,這樣無論發生甚麼,就都在他能接受的範圍內了。
代入司珩這件事,最壞的結果就是他搬家,然後將這短短几個月當做人生中的一段旅程,不用刻意遺忘,也不需要去留戀惦記,一切不過是回到他最初的計劃,一個人租個乾淨舒服點的房子,好好生活。
而且現在比最初計劃時情況好不少,他手裡有點錢,事業也算順利,至少這幾年他不需要為賺錢發愁。
就像他一直認定的一個觀念,他相信愛情的存在,但更相信愛情只是人生的一部分,並不是誰離了誰就不能活,最多就是不習慣一段時間,慢慢適應一個人。
這麼一想江故覺得自己喜歡上司珩這件事也不是多麻煩的事,不過說喜歡他也不確定,唯一比較確定的是他挺在意司珩的,如果司珩哪天對他差別對待了,不用等司珩開口,他會直接離開。
想通之後瞌睡也來了,剛吃了藥,藥效上來身體稍微舒服了點,於是躺著躺著就睡著了,等一覺睡醒,都下午四點多了。
江故坐起來伸了個懶腰,看到床邊放的保溫杯,開啟喝了一口,是甜甜的雪梨水。
睡之前他喝到的還是白開水,一覺醒來水就變了,江故直覺是司珩進來看過他,然後給他換了水。
如果找男朋友,司珩這種真的很難讓人不心動,就是不知道司珩的性取向,沒關係,他慢慢觀察就是,反正住在一起,機會多得是。
唐爸爸笑呵呵道:“是啊,叫江故,跟小寶關係可好了,大學同學,一個寢室的。”
唐兆打了個二筒出去:“感動死了!要不要玩,我讓你。”
去衛生間洗了個臉,江故走到客廳,一見到他,唐兆笑著道:“睡醒了啊,從一點睡到四點,你昨晚做賊去了啊。”
被他如此近距離地看著,司珩掌心一緊,拼命忍耐著下意識想要吞嚥的動作,眼睛都不敢多往旁邊看一眼,生怕看了就沉迷得移不開眼了。
江故掩嘴打了個哈欠,清潤的眸子瞬間多了幾分水汽,印著眼尾的微紅,眸色瀲灩含情,好似多看一眼就能將人吸進去:“不玩,你自己玩吧。”
唐鳴笑罵了一聲:“艹,你這傢伙真不手軟啊。”
眾人連聲應著好,視線還是一個勁往人臉上盯,可惜自己家裡的那個有些磕磣拿不出手,不然高低得問兩句耍朋友了沒,沒有的話阿姨叔叔給介紹介紹。
唐媽媽一手挽著他親親熱熱往廚房走,開啟散發著熱氣的蒸鍋,將裡面蒸著的各種動物造型的饅頭往盤子裡夾了幾個,又從冰箱裡拿了半個切好的西瓜遞給他:“拿上去吃,少吃點,等下還要吃飯。”
江故收回目光看著他面前的牌:“剛剛怎麼不推牌,你贏了啊?”
樓下也是好幾桌麻將桌,唐家的親戚見到江故,一個個的笑眯了眼看來:“這小夥子,長得可真好看,是小寶的同學?”
司珩一臉沉穩淡定:“不急。”
唐媽媽正在跟三姑六姨聊著天,見到江故臉上笑開了花:“小故呀,怎麼下來了?”
唐兆呵了一聲,一下午算計了他們多少牌,贏了他們多少錢,江故一睡醒出來,腦子就蒙了,男人喲。
江故搬了個椅子坐到了他旁邊:“是啊,連夜搬磚給你買禮物,感不感動。”
甘辰出牌的手一頓,唐鳴手裡捏著一張牌在指尖轉動著,笑著道:“打了一下午,腦子打蒙了吧。”
最後贏了個大的,清七對。
江故禮貌喊人:“叔叔阿姨們好。”
一旁的司珩摸張牌後隨手丟了一張牌出去,坐在兩人中間的江故側頭看了眼他的牌,然後微微抬頭看著司珩。
江故:“他們在打牌,我看看有沒有甚麼吃的端點上去。”
被盯了幾秒,牌都出到了他對家甘辰那邊,江故還在看他,司珩這才平緩著心跳道:“怎麼了?”
唐兆數著錢咬牙切齒,恨不得把江故抓過來替他打,贏了算他的,輸了算江故的,看司珩還敢不敢算牌記牌和牌!
江故對牌興趣不大,看了兩局覺得有點餓,沙發那邊的零食他也不想吃,於是溜達到了樓下。
江故一手拿著饅頭一手拿著西瓜再次上樓。
冰西瓜那肯定是沒他的份,江故也只能啃啃饅頭,正好保溫杯裡還有梨子水,稍微吃兩個也能頂頂餓。
唐兆在饅頭盤子裡巡視了一圈:“這不是十二生肖嗎,怎麼沒有馬!”
江故指了指旁邊:“這裡有只牛,牛跟馬也差不多。”
唐兆表示不滿,唐鳴一巴掌拍他後腦勺上:“吃就吃,屁事這麼多!”
江故看了眼已經被司珩拿在手裡的羊:“有你的屬相嗎?”
司珩還沒開口,唐鳴就指著橙黃色的那隻道:“這隻狗就是。”
江故有些意外:“你屬狗啊。”
他還以為司珩屬龍屬虎這種,因為看起來比較威武霸氣。
江故把盤子裡唯一的一隻狗拿了起來:“我屬羊,你要吃羊,那我就只能吃你的狗了。”
說著拿著那隻橙黃色的小狗,左右打量了一會兒,見司珩沒有要跟他換的意思,於是一口咬在了小狗的耳朵上。
司珩看著那隻缺了耳朵的小狗,只覺得自己的耳朵有些發熱,酥酥|麻麻地泛起一陣癢意。
江故咬了一口才想起來甘辰,然後看著他道:“你應該跟他們同歲吧,我忘了,我把你的生肖給吃了。”
甘辰笑了笑,隨手在盤子裡拿了一個道:“吃進肚子裡都一樣。” 就這樣羊進了司珩的肚子,狗被江故吃了,端上來的西瓜他們四人分了,江故吃了兩個小饅頭,就靠在沙發上玩起了手機。
唐兆嚷嚷著再打一圈,他輸了,就想換個風看能不能最後一圈贏回本。
司珩坐在了唐兆的位置上,他這個位子正好對著沙發,稍微一側頭就能看到躺在沙發上的人,甚至還能看清江故手機螢幕顯示的漫畫介面。
有了佔據他全部心神的人,面前的牌又哪裡還能入眼,記牌算牌是甚麼,不知道,輸贏也不重要了,看到江故被漫畫內容逗笑,他也會跟著不自覺地笑。
眼裡深深滿溢的溫柔,看見他笑便也繃不住的嘴角。
唐兆和唐鳴見他這樣,相視一眼心照不宣,一個趁機和牌,趁著某人心思不定抓緊和牌贏錢,一個笑著看熱鬧,還有一個盯著自己的牌,眼神卻在放空。
整個小客廳,只有江故認真的在看漫畫,積攢了一個月的更新,可以看到他們打完這場牌了。
生日宴鬧得很晚,晚上那一餐結束後,唐家的親戚又架起了牌桌子,一群喝了酒的大叔大爺,在屋內嚷嚷得臉紅脖子粗,幸好這是獨棟小院,這要是在居民樓怕是要被人投訴。
唐鳴和唐兆把人送到門口,把那喧鬧的聲音關在了屋內,夜裡沒了風,被白天曬了一天的熱氣蒸騰上來了,伴隨著蟬鳴聲,充滿了夏天的煙火氣。
司珩他們開車來的,也沒喝酒,等下直接開車回去就行。
甘辰是搭車來的,雖然知道司珩不可能送,但還是朝甘辰問了一句:“你怎麼走?”
甘辰往門外看了一眼:“門口攔車很方便。”
唐鳴點點頭,司珩已經走過去坐進了駕駛座,把車倒出來後,停在了江故旁邊。
江故朝唐兆揮了揮手:“我們先走了,別忘了還有一頓大餐。”
唐兆笑嘻嘻道:“那哪能忘,路上注意安全啊。”
江故路過甘辰旁邊的時候也朝他笑了一下,揮手道了再見,這才繞到副駕駛座那邊上了車。
一直等他們的車開出了小院,唐鳴這才拍了拍甘辰的肩膀:“有時間再聚。”
甘辰笑了笑:“好,你們進去吧,外面熱。”
等甘辰也走了,兩兄弟這才往屋裡走去,一邊走唐兆一邊嘆氣:“這都是甚麼事哦。”
唐鳴:“甚麼甚麼事。”
唐兆:“感情的事唄,他愛他,他愛他,他誰都不愛,累得慌。”
唐鳴嗤笑了一聲:“小屁孩,還累得慌,進去吧,熱死了。”
司珩的車上,此時也在談論著甘辰,江故主動詢問:“你是不是很討厭他,因為他以前追過你?”
要不是司珩的心態夠穩,此刻的方向盤怕是打滑了手:“是唐兆跟你說的?”
說肯定是唐兆說的,但未免讓司珩對唐兆不好想,江故道:“是我看你對他怪怪的,以為你們有甚麼過節,我就問了唐兆。”
司珩看了眼江故,見他面色尋常沒有甚麼特別的情緒,這才道:“不是討厭,既然不喜歡,那就不要做一些讓人誤會的事。”
江故順著話題道:“那你喜歡甚麼樣的?”
司珩握緊了方向盤,看著前面的馬路和紅綠燈,直到車輛緩緩停在了紅燈前,這才開口:“等那個人出現了,他是甚麼樣的,那就是我喜歡的樣子。”
江故偏頭看他:“要是那個人一直不出現呢?”
司珩想說他已經出現了,但現在說這話,江故又不是笨蛋,指向性太明顯了,只好道:“那就一直等,不會有人來對我催婚,我有足夠的時間去等,也有足夠的條件去不將就。”
江故:“嗯,來自成功人士的底氣。”
聽著他的調侃,司珩忍不住笑了一下:“那你呢,你喜歡甚麼樣的?”
江故想了想:“喜歡對我好的,脾氣要好,不能兇我,我不舒服的時候也不能對我不耐煩,要會偏心的,不能對所有人都一樣好,還要會服軟的,我吃軟不吃硬,也不能太黏人,也不能不黏人,懂得尊重,也要有主見,但不能一意孤行。”
江故發現他說的,司珩好像都能對得上號,他倒也不是對照著司珩這麼說,而是心裡真的這麼想的,以前追求他的那些人他也不是完全沒有相處過,但那些人幾乎是兩個極端。
一個是自身條件優越,就比較以自我為中心。
哪怕喜歡他追求他,更多的還是滿足他們自己,送他根本不喜歡的花和遠超他所能負擔的昂貴禮物,訂那種價格很貴但他根本就吃不了的酒店,還直接計劃著大庭廣眾下表白,讓他頗有一種被綁架的厭惡感。
再一個就是毫無主見的舔,他說甚麼就是甚麼,畏畏縮縮小心翼翼,看似老實,實則軟弱,遇事猶豫不決就只能聽從別人的,無法擔事,簡而言之沒有一點男人該有的魄力。
就連曾經假借著跟他當朋友實際求交往的那個學長,就因為給他介紹了千字很高的槍手工作,哪怕把追求的姿態放的再低,也掩藏不住骨子裡對貧窮的他的那種優越感。
這些人有的毫不掩飾,有的自以為隱藏得很好,但對於一個從小就懂得看人臉色的他來說,他們那些甚至都還沒進過社會磨鍊的人,看一眼就能心知肚明。
所以不是他拒絕談戀愛,而是那些人他沒有一個真正看得上的。
單單懂得尊重這一點,就不是那麼容易能辦到的事。
(本章完)